《小狐追仙君日常》乐璟言

25、第 25 章 半山腰

　　半山腰的玄真观一个正月热闹了三回，分别是正月初一、初六立春、上元节；紧接着二月初二又有香客上山烧香祈神，观里渐渐被喧闹的气氛所笼罩。
　　大地也开始回暖，而南方的暖春比北方来得要早些。立春一过，太阳一出，二月初时山下的雪都化得没剩什么，只有高山深林里还留藏着些冬意。
　　随着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去年冬日开的梅花也渐渐凋零，腐朽的枯叶下，悄然萌发出新生的绿芽，光秃秃的树枝头开始冒出芽苞，一切都在宣告着春的到来，大地要热闹起来了。
　　我静立于山巅，俯瞰着又一年新春的热闹场景，心中暗自思忖，山顶的宁静很快就会被打破，自己也是时候告别君华山，就着这春风继续游历了。
　　二月十五日，温暖阳光透过云层倾泻而下，无风无雨，是个宜出行的好天气。
　　我将小院收回戒指内，抬手挥袖，撤去梅林中的遮眼迷境。把插在坟边的梅枝拿起，望了一下满片梅林后，说了句“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的”，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离开君华山后，我没像前两年般东南西北地随心游历，而是准备走一走旧地，会一会故人，追忆一些往昔。
　　游历的目的地我定在了辰国的都城洛安，以及它边上的梧荣山。
　　这次路途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与一对年轻夫妻，以及他们一双儿女，结伴而行。
　　与这家人的相遇，起于一次乡镇市集。
　　那日，马车路过一个乡镇，恰好是集市日，百姓拿了自家的东西来售卖，街道上也聚集了赶集的人们，很是热闹。
　　我命泥仆把马车赶入镇上，一来赶个集凑个热闹，二来准备找个客栈休息两天，在这四处看一看景，瞧瞧能否寻觅到一些新奇玩意。
　　找好客栈后，我戴上帷帽，领着泥仆来到集市。逛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买，就吃了碗路边摊的鸡汤面，卫生条件一般，但吃的就是烟火味道，还有这热闹的氛围。
　　吃完面，准备再逛一下，就看到有个摊位里一层外一层地围满了人，想来是我刚吃面那会有人拿来了好东西售卖。
　　我也凑上前去，想看一看是什么宝贝引来了如此多的人。泥仆帮忙扒开一些人，我借机挤进人群，总算看清了宝贝，原来是一大一小两只穿山甲，面对一圈人的围观，小穿山甲紧紧依偎在受了伤的母穿山甲身边。
　　围着的人中，有的高谈阔论穿山甲的药用价值，有的则将那些以讹传讹的话语也搬了出来。
　　摊主喊的价格高昂，能出得起钱的寥寥无几，多数人只是看个稀奇热闹。
　　我发觉这两只穿山甲颇具灵性，也已开了灵智，若就此被人吃掉，实属可惜，于是决定出手相救。
　　还未等我开口，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便从人群中挤了进去，稚气未脱地说：“我想买下它俩！”
　　汉子对着男孩忙喊：“你一个小孩凑什么热闹，一边去，一边去，不要影响我的买卖！”
　　男孩看摊主赶人，忙从自己挎的小布包里拿出了好几两银子。
　　汉子看了看轻蔑地说：“钱不够。”
　　见此，我开口问：“那多少可以拿下？”
　　“大的二十两银子，小的十两银子。”汉子漫天要价道。
　　听后，我笑了笑，这价格对普通百姓来讲确实太高，可是对我却算不得什么。
　　“我买了。”我话音一落，泥仆便上前掏钱。
　　汉子犹豫片刻，似有反悔之意，但一圈人围着，他话又已出口，只能接过钱，把穿山甲母子装进竹笼里递给泥仆。
　　货物出手，围着的人群散开，我也领着泥仆准备离开。
　　男孩在身后叫住我，我回头疑惑地望向他。
　　男孩跑到我身边，仰着头问：“这位先生，您买下它们是准备放生吗？”
　　看他眼巴巴的样子，我心生逗弄之意，摇了摇头：“没有，我打算让家里厨子杀了做成菜。”
　　男孩一听，顿时眼泪汪汪，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被人叫住了。
　　“辰儿，可算找到你了。”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四岁的女孩，着急忙慌地走了过来。他们没有打骂男孩，而是关切地问：“可是又听到什么声音了，才独自离开去找？”
　　“对不起，孩儿让爹娘担心了。”男孩先与爹娘道歉，随后解释：“方才我听到小孩的哭救声，于是循声找去，看到是一大一小穿山甲被卖。我想花钱救下它们，但被这位先生买了。还求爹娘同这位先生买下这穿山甲母子俩，我不想它俩被杀了煮吃。”
　　夫妇二人听后，摸了摸男孩的头，随后上前与我商量。
　　我笑道：“本来就是买来放生的，刚才说的只是逗弄小公子。”
　　男孩听后还是不放心，一定要看着我放生。
　　于是，后面便是一道放生穿山甲母子的场景。
　　我们又聊了几句，得知顺路，夫妇俩便热情邀请我一道同行。
　　这一家四口浊气很少，我自然欣然同意。
　　我们互相报了姓名，得知那丈夫叫沐茂华，妻子叫白佳钦，男孩叫沐康辰，女孩叫沐怡锦。
　　我也没将“余渊”二字说出，而是将做人时的姓名告诉他们，“我姓李，名宣浈。”
　　为表尊重，我将帷帽揭下。
　　夫妇俩看到我容貌时，明显惊艳了片刻，但很快恢复如常，“李先生容貌俊朗，实乃少见！难怪要戴帷帽遮掩。”
　　我笑着摆手，“谬赞了！不过皮相而已。”
　　沐怡锦则在身旁拉着她父亲衣角撒娇。
　　“阿爹，这李叔……长得发光呢……”
　　“嗯？发光？”白佳钦被她闺女给逗乐了，“哪里有？”
　　“真的发光！比太阳光软，眼睛不痛痛！”小丫头认真地回答。
　　白佳钦哈哈大笑起来，用食指点了点她额头，“你个鬼精灵！”
　　沐康辰听闻妹妹的话语后，忍住想笑的冲动，对我解释道：“阿妹顽劣，让先生见笑了。”
　　我摇头表示无妨，“六岁前的小孩子眼中的世界与他人看到的是有不同。”
　　沐茂华点头称是，“有时我们都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言论！”
　　我笑而不语。
　　之后，我的马车与他们的马车一道往洛安城方向赶去。
　　路途中，我们遇到了山匪拦路。
　　沐茂华抽出随身武器将妻儿保护起来，我则站出来问：“不知道好汉这买路钱该多少？”
　　“一个人十两！否则，休怪我们兄弟无礼。”山匪们恶狠狠地威胁着。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完，我让泥仆取出银子交付出去，山匪们收了钱，很讲道义地让出路来，并没有打算劫财害命。
　　也好在他们讲道义，要不然泥仆可得染血了！
　　后面的路途平静而顺利，路上我与他们偶尔聊些各自的生活趣事，所见所闻倒也颇具意思。
　　沐康辰路途上又救下了一些受伤，或被人抓来卖的小动物。
　　沐白二人对此行为都是理解和支持的，不会阻止。
　　我喜欢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感觉，没有打压，没有争吵，没有抱怨，互相理解，互相包容，简单温馨。
　　真是少有的凡间温情。
　　我们一路穿过重重山水，途经一个个小镇与村落。历经一个月，终于我们在黄昏的余晖中抵达了洛安城外。
　　城墙高耸巍峨，门楼上挂着鎏金的牌匾——洛安城。
　　进入洛安城内，街巷上人流络绎不绝，喧哗声、叫卖声、叫骂声不断传来。人流中有好些形貌各异的人，穿着打扮也千奇百样。街道店铺鳞次栉比，琳琅满目的货品比比皆是，好些更是辰国所没有的，只能通过贸易从他国获取。
　　“哇塞！好热闹啊！”沐怡锦从未见识过繁荣富庶的街市，一时惊呼连连。
　　沐茂华宠溺地望了她一眼，“以后要你娘带你慢慢逛吧。”
　　“好呀！”小家伙开怀应允。
　　我看惯了这种场面，心境淡泊。
　　到了目的地，也是时候分别。
　　我出言：“洛安城已到，我们就此别过吧！”
　　沐白夫妇没有挽留我，只是交代：“日后李先生若路过方南城，一定来我们家做客。”
　　我没应承下来，只是略点了下头表示记下了。因为我与他们的缘分也就今天到此为止了！
　　我的目光落到沐康辰身上，接着对沐白夫妇说：“我学过一些道术，可以帮康辰把那倾听小动物心声的能力掩藏起来。”
　　夫妇两人面露犹豫之色，“此事我们不能做主，得问康辰的想法。”
　　于是，我缓缓蹲下，目光平和地与沐康辰对视，轻声道：“康辰，你要留下这能力，还是掩藏掉？”
　　沐康辰那双如清泉般明亮的眼睛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想失去这个能力，我想去帮助那些无法人言的动物！”
　　他的言辞饱含着纯真与坚定，仿佛在这一瞬间，我看见了一个心怀大爱的灵魂。
　　我不再多劝，而是抬手，指尖点在他的眉心之间，微笑着说：“赠你一丝清明气，愿你守住本心，勘破人间俗欲。”
　　这不仅是我对他的深切祝福，更是我对他未来的殷切期许，愿他在未来的旅途中，永不迷失方向。
　　我与他们缓缓挥手告别，目送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逐渐远去。
　　我找了间客栈落脚，决定在洛安城住几日再去梧荣山。
　　沐浴一番，我浑身轻松不少，虽也可用法术轻松解决，但是现在是在做人，就该有人的生活方式。
　　这时，泥仆也从外拿来了饭菜，我用过晚饭，拿起酒盏与酒壶，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繁华与热闹，不禁感叹：真不愧是一国都城，真够奢靡！然而，这华丽的表象下，却也暗藏着无数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