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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你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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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悔为了个凡人而动杀念吗?”我缓缓放下茶盏,那瓷与木的轻碰声,扰醒了沉浸在过往故事的人。
闻此问,清蓉毫不犹豫地应道:“不悔。”
“历经诸多,你看透人了吗?”我微微眯眼,再度追问。
清蓉轻垂眼睑,那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目光落在手中茶盏。盏中热气袅袅升腾,似轻纱薄雾在空中悠悠飘荡。她轻启粉唇:“人有时为了自己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有时又很无私;时而大/奸/大恶,时而心善纯良;难以分清善恶,难以看清人心,他们既矛盾又自私。”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入喉,醇厚韵味在舌尖舞动,缓缓咽下,余香在口中缭绕,似能涤荡心灵尘埃。
“我觉得,你已经看懂人了。”
“是吗……”清蓉抬眸望我,眼中波澜未起,却有涟漪泛开,“或许吧……”她的声音淡淡的,像一抹风。
“故事已毕,我送你回涂山。”我起身,挥袖间,光芒闪烁,结界如梦幻泡影般消散无踪。而后抬手,掌心光芒绽放,一艘精美云舟缓缓浮现。
清蓉喝完盏中的余茶,起身望着云舟,眼中有些许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把桌椅茶具收回空间戒指,微微歪头,对一旁清蓉道:“你还有力气自己上船吧?”
“可以。”她面色依旧苍白如雪,看着虚弱至极,但语言依旧简洁有力,不卑不亢。
我身形如流星划过,瞬间飞上云舟。
清蓉亦随后登船,动作虽迟缓,但并未有一丝踉跄。
云舟缓缓升空,随后如离弦之箭,朝着人灵两界的交汇处疾驰而去。
云舟之内,我取出围棋,开始独自对弈。
清蓉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盘腿运起灵息疗伤。
我俩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
棋下到一半,白子已呈颓势,而黑子渐占上风。
我放下白子,准备休整一番再继续,毕竟路途无聊,现在决出了胜负,后面难道大眼对小眼?
拿出君凌钰赠予我的青团,轻咬一口,甜甜糯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刚吃完一个,察觉清蓉还在盯着我看,于是我调笑道:“我的容貌是不错,但是一直盯着看可就有失礼貌了。”
“你的变化很大。”清蓉没有理会我的调侃,
径直道,“当年地龙翻身,各地皆是天崩地裂,死伤无数,我们都觉得你也死在那场劫难中。”
“人本来就是两只眼睛、耳朵,一张口与鼻,活着、站着!”我挑眉,笑意渐深,但语气冷漠:“我给自己批过命,很硬,不会轻易去幽冥界报到。”
清蓉沉默须臾,而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其实,我的那位弟弟,自娘胎中出生不久便已魂归幽冥。”
闻言,我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又低头继续吃着青团,神情不改,简单道:“那挺惨的。”
清蓉没有因为我的态度而有任何波动,继续说:“两千多年前,我父王带着怀有身孕的母后,以及大哥二姐出了趟远门,十几载方才归来。他们归来之时,皆面色凝重,母后更是处于昏迷状态,被小心翼翼地抬回了涂山。”
我没再打断清蓉,静静聆听,因为我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很重要。
“涂山所有的药师皆被招进宫为母后诊治,那时的气氛压抑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令人窒息。我与十几个兄弟姊妹都满心担忧母后,便跑去询问大哥与二姐,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们仅言母后动了胎气,需保胎静养。”清蓉说到此处,话语微微一顿,“在一个布满火烧云的下午,一股黑气自母后寝宫冲天而起,但被结界拦截,只能徘徊于寝宫周围。当时全宫戒严,护卫兵马严阵以待。我与其他几名姊妹太过担忧母后,不顾阻拦赶至寝殿,其他的兄弟姊妹也纷纷赶到寝殿。寝殿四周已被设下强大的结界,涂山的几位长老以及大哥、二姐、三哥皆在全力守护阵法。”
我听着清蓉叙述,脸上伪装的笑意逐渐淡去,神色肃穆,双目紧紧盯着清蓉。
“黑气被守在寝殿外的长老,以及大哥、二姐、三哥消灭,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寝殿,入殿后看到母后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父王正为母后输送灵气进行救治,大嫂怀抱一个襁褓立在床边。我们都很好奇新弟弟,都围到大嫂身边要看看,当凑近才发觉不对劲,因为感觉不到气息。”清蓉说到这儿,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说到悲痛之处,还是因为
身虚灵气不足,又或者说太多话的缘故。
“父亲让大哥大嫂妥善安葬弟弟,然而,突然间一阵黑气袭来。大哥见状立即出手阻止,可惜为时已晚,黑气瞬间融入襁褓之中,原本毫无生息的弟弟竟然化作一只黑体白爪的小狐狸从襁褓中窜出,迅速逃离,不留踪迹。”
清蓉说罢,停住不语。
我微微侧首,望着窗外层叠的云霞,半晌才道:“原来如此呀!”
清蓉瞥我一眼,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言又止,终是沉默不语。
我取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尝着,但这块糕点却失去了先前的甜糯,味同嚼蜡。
千年心结,终得解开,然我心中却无丝毫喜悦可言。
幼时所受的追杀戏耍,皆因我只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气,不仅害了人家母后,还占据了人家弟弟的身体。
我是妖物,我应该死。
此刻,云舟内陷入一片沉寂,沉默如无形之网,将我二人悄然笼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清蓉一直观察着我变化,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忌惮和防备,仿佛怕我下一秒就暴起伤人。
外面,云舟已至人界与灵界交界之处,交界处气息对冲,舟身摇晃起来,然须臾之间,云舟自行调衡,晃动渐止,复归平稳。
我收了心底满腔酸涩,操控云舟加速疾驰,当前只想迅速把清蓉送至涂山。
吃完最后一块青团,我取出茶具,以及煮茶配料。我欲煮一壶五苦茶,以祭奠自己千年前所受的苦楚与泪水。
炉火熊熊,壶中沸水嘟嘟作响,各类配料与茶叶缓缓投入锅中,于沸水中翻滚沉浮。
我提起茶壶,呈深褐色的茶水缓缓倾入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入喉,酸甜苦辣咸于舌尖交织。
饮罢此盏,我起身端壶至窗边,将壶中茶水洒于灵界土地。自此,我与涂山再无瓜葛,爱恨恩情,皆成过往云烟。
清蓉静静立于一侧,看着我的举动,眸光闪烁,嘴唇蠕动了数次,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我放下茶壶,转头看向清蓉,淡笑道:“至涂山地界矣!”
清蓉微微点头,道:“感谢相送!”
“谢何?公平交易罢了。”我挥手示意清蓉离去。
清蓉方欲迈步,却又驻足,道:“对不起。”
“我姓余,名渊,灵界散修一名,与你与涂山皆不相识相熟,何来对不起。”我背对清蓉,并未回头,语气依旧平静无比,甚至还有些许漫不经心。
清蓉未再言语,转身走出云舟,运法飞落涂山,身影转瞬没于茫茫山林。
云舟再启,离涂山而去。行至中途,我停住云舟,云舟于半空悬停,四周云海茫茫,雾霭缭绕,云舟如无依浮萍般漂泊在其中。
我内心迷茫,想寻一处港湾,一安心之所。念头一起,便想到了君凌钰,然理智告知我,时机未至。
最终我收起云舟,敛去气息,重返涂山,回到那曾经的小院。小院仍静处山谷,周遭树木葱郁,因山谷设有结界,院内未被他人涉足,依旧是最初的模样,唯一的区别是少了生气热闹。
我缓缓步入院子,行至君凌钰曾居之室,室内弥漫着的梅香早已消散,只有淡淡的陈旧气息,我把盆栽置于桌上,接着取出所有珍藏之酒。
我欲大醉一场。
花酒、果酒、黄酒、甜酒……轮番灌下,我一边灌酒,一边与桌上盆栽倾诉心声,诉尽千年来积攒在心里的委屈与怨愤。
酒醉人,心亦醉。
不觉间,我趴伏案台,昏睡过去。
朦胧中,觉花瓣飘落,轻盈如雪,落我身上,梅香袭来,令我沉醉。知自己已入梦境,心中涌起喜悦,欲往梅林中心寻君凌钰,然我却无法控制手脚,只得如幼时般蜷缩一团委屈哭泣。
不知哭多久,耳畔传来男人温润嗓音,那声如春之微风,轻柔温暖:“小狐,受何委屈?怎哭得如此伤心?”
我费力睁眼,见到最想见之人——君凌钰,我心之归处。
“仙君……仙君……”我挣扎爬起,身体摇晃,伸手欲抓其袖袍,却发现白爪勾住了他的衣摆。我泪流满面望他,泪模糊视线,欲言又难言,只哽咽唤仙君,“仙君……抱抱小狐……抱抱玄皓吧!”
君凌钰伸手抱我入怀,其怀抱温暖有力,令我安心,他以指腹轻擦我眼角,那温柔动作如羽毛轻拂。
我贪恋地汲取他身上独特梅香,那香味令我沉醉,令我眷恋,我低喃:“玄皓……难过……心里痛。”
君凌钰抚摸我毛茸茸头顶,手指轻穿毛发,他笑着哄我,“小狐乖~不哭了,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嗯?”
我眼眶湿漉漉,带着哭音:“嗯……其他……皆不重要,小狐有……仙君!玄皓……最喜欢……仙君……”
君凌钰抚摸我脑袋,轻拍我背脊,其动作轻柔温暖,似在安慰受伤孩童,“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