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雪痕消》玉十二

6、雪消石出 我跪在墓前

　　我跪在墓前，斟一杯酒洒地，举起手中烈酒，坦陈心迹，“父亲，母亲，孩儿不孝，孩儿恐怕不能给你们报仇了。”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不想多做解释。
　　恐怕藏雪没有一个人会想到活下来的是满受排挤的我，也没想到唯一的幸存者居然居住在十羽阁、居然几乎原谅了萧家。
　　我下山，便看见她在亭子里，白纱漫飞，白绸轻展。
　　我一路走过去，彼此全不相看，竟无言语。
　　当我回到十羽阁，看到外边正欲上马离开的紫色身影，似乎明白了一些。
　　是连漠。
　　“初愿姑娘。”他牵着马走了过来，“刚刚来找萧挚没看见你，好久不见，还想知道你去哪了呢！”
　　“连公子记挂了。”
　　“这话生分了，好歹我们也算朋友一场，来一趟自然想叙叙旧嘛。”
　　“既然如此，为不负公子盛意，我陪公子走走？”
　　“初愿姑娘有此心意，连某岂有拒绝之理？请。”
　　我们一起走远，心不在焉地说些往事。直到走进岭峰林，我才真正的插入话题，“连公子，你知道《落月沉》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萧挚就是因为那个谣言才会接连受伤。”他心情沉郁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个谣言？”我眨了一下眼。
　　“当然是萧挚告诉我的，江湖中人素来以讹传讹，谁知道真相在哪！”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看向我的眼睛。
　　萧挚不告诉我的事情，为什么会告诉他？
　　我心中疑惑，口中却是爽快，“可我知道，《落月沉》在哪里。”
　　“哦？是萧挚告诉你的？”
　　“公子关心的不应该是在哪里吗，为什么似乎对谁告诉我的更感兴趣？”
　　他转头，嘴角轻笑，“因为萧挚没有告诉我啊，我追问都不告诉我，所以，我有些执念罢了。”
　　我想这个人若不是问心无愧，就是演戏成精，或者心里有底。
　　“当然，我与萧挚毕竟情分更深一些，这事不大，有什么不能说的。”
　　“哦，是吗？”他眉间一挑，继续问道，“那在哪里啊？”
　　“可是既然萧挚不想公子知晓，初愿自然不能多嘴。”我说道，“可萧挚身边也就那么几个人，查一下也不难发现。”
　　“姑娘与萧挚长期相处自然不难，可连某就是一个过客，哪里知道萧兄的几个朋友。”
　　“不过这个人，或许连公子认识。”
　　“姑娘有话何不直说？”
　　“也好，有事我也想核实一下，如果有所冒犯，还望见谅。”
　　“请但说无妨。”
　　“《落月沉》是否在公子手里？”我微微侧了一下头。
　　“既然是萧兄说的，又何必再找我求证？”他貌似随意的说道。
　　我心中却是波澜起伏，“照公子的意思，此话属实？”
　　“属实。”他转头，毫无顾忌的笑了一下。
　　“连漠！”我停下脚步，讶然道，“你……你怎么会……”
　　“我为什么不会？”他在我前方停下，转身看向我，“你无非是想问，我怎么会对萧挚这么，这么，残忍？”似乎很久才找到这个词，他走上前，“那我来告诉你，初愿姑娘，落月一门被灭是为什么？我就是看看一本秘籍，这样是不是太善良了啊？”
　　“你是落月门的人？”我怔怔道。
　　“算是吧，准确一点，我是十羽阁的卧底，去了落月门而已。”
　　“那你有什么资格利用他？”
　　“我当了那么久的细作，好容易冒着被门主凌迟的危险得到了一本秘籍，为什么要给他们？”他在我身边转，语气还是那么悠闲，好似这事跟他无关，“我的主尊居然因为这个对我下杀手，不过，其实也不是，我就算交上去，难保他们会放过我对吧？但是在萧挚身上，那事情就简单了，虽然十羽阁阴险歹毒、人神共愤，但是实力还是有的，没有谁会真的敢在十羽阁的地盘上真的动少主吧？”
　　“阴谋夺杀，谁能查出来是谁的毒手？既然查不出来，谁又不敢动手！”
　　“那，就怨他自己学艺不精、武功难成了。”他耸耸肩头，满不在意。
　　“把《落月沉》交出来。”我冷冷的命令道。
　　“呦呵，初姑娘还真是大小姐脾气，这话说得真让我想问问，不交你会怎么样啊？”
　　“杀了你。”
　　“好呀，我也想试试我的落月剑法，姑娘可是第一个领教落月剑的人哪，有多少人是用命换来的这一睹为快啊。”
　　他眼中寒光一凛，长剑出鞘，我手中长箫一挡，转身拔出藏雪剑，剑气削了过去。只一剑，我便看得出，即使这是落月剑法，可是真正的落月剑还在十羽阁的藏宝阁，这把佩剑，发挥不出武林名剑的威力。
　　可是，既然不是落月剑，那些来自落月剑的命案伤口也不应该是他造成的。
　　可他承认了啊。
　　他被我的剑气一震，眼中流露疑惑之色，好歹藏雪剑也是名镇一方的宝剑，剑气之盛，剑风之强，也足以震慑。
　　可胶着之处就在于，他有《落月沉》，我却没有《藏雪决》下卷，游历七年，我的剑法亲得萧挚指点，也算应付得来。可是我的剑法只有上半卷，萧挚说他手中也没有下卷，真正的威力根本无从发挥。
　　剑影横飞，剑风四穿，数百回合，我渐渐位于防御状态，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再力战五十回合，他脚步虚浮一点，纵身跃起向我刺来，在高空之时剑锋一偏，竟像是分心一般，我看准破绽，腕上飞刀打出，他猝不及防的一躲，便失了先机，瞬间一剑将他的喉咙拦在我的剑下。
　　“交出《落月沉》。”
　　“为，为什……”忽然嘴角涌出鲜血，他死了。
　　我心下一惊，我并没有打算杀他，我身上受的剑伤更是比他还重，我没有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