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雪痕消》玉十二

4、越裂越伤 我披一件黑

　　我披一件黑色的斗篷，在她的引领下进了冷渊禁，她在半途中停下，示意我自己走进去，我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让萧挚以为是她逼我离开。

　　尽头，我终于看到了他。

　　他被褪去上衣，跪在冰凉的石壁上，手腕脚踝被从石壁上垂下来的十几条交织错杂的锁链牢牢扣住，他垂着头，我哑然。忽然间的双腿无力，跪在入口前，掩面无声。

　　心如刀割。

　　“九雪，九雪？”不知多久，隐隐听到他在唤我，我抬起头，尽力走了过去。

　　本该坚实温润的胸脯肩背上，烙下了碎骨鞭的触目惊心的鞭痕，他身上却没有半分血污，连容颜也是像原来一般的干净温柔。

　　可锁链扣住的手腕被勒出血迹，那些鞭子打出的伤口让人惊骇。

　　我泣不成声。

　　“你怎么来的？”

　　“我，偷偷进来的。”我哽咽着答。

　　他嘴角勾起一丝力不从心的微笑，“你当冷渊禁的守卫是做什么的，你不说我也知道谁让你进来的。她没欺负你吧”
　　我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没关系，等我出去就好了，这不能怨你，父亲对我，本就心存不满，你别哭了，挨打的是我，我都没哭。”

　　我破涕为笑，心头仍然隐隐作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欠你的，还不了了。萧挚，你听我说，我要走了，萧挚，”

　　话一出口便看到他神色有变，我连忙解释，“你，你是十羽阁的少主，我不会，不会再打扰你了。你，你可以……”我压抑不住的哭泣，声音断断续续。

　　“慕九雪，这些话是谁教的？”他神情一下子肃然。

　　“没有，不用别人教……”

　　“我知道了，可是你不能走，九雪你记得，你的命是我给的，你不许走。”

　　“对不起。我究竟何德何能！”

　　“有些事，你不必知道。你要记得的是去告诉她，如果你走了，我不会原谅她的，不会！”他盯着我的眼睛。

　　“好一句不会原谅！”

　　更为愤怒的语气，更为强大的气场，伴随一声长鞭打地的声响。

　　那人从石壁后边显现出来，一袭红衣似火，容颜冷艳，手中一管金色的长鞭。那个青衣女子此刻就恭敬地站在身后。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我们面前，眼神透漏狠狠地杀意。

　　看到她，心底里压抑不住的恐惧，就是她，浴血红衣，慕灵！

　　杀人如麻，嗜血魔头。我还记得她一剑刺死父亲的狠辣决绝，割断哥哥喉咙时的阴诡笑意，更是，杀了我的阿亦！

　　“真是个缠人的死丫头！”她眉梢一动，那支鞭子便打了过来，如此强劲的力道，让我的内力一下子失了平衡，吐出鲜血。

　　“母亲！”我听到萧挚震惊地喊了一句。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她手中长鞭一甩，便把我摔在一旁的石壁上，挪开了我这个碍事的人，与萧挚的目光交接，长鞭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脖颈，一番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是我慕灵的儿子，是十羽阁的嫡子，未来的阁主！可你一次次忤逆你父亲，你居然还敢威胁我，你把母亲的苦心往哪里放！”

　　“多谢母亲在冷渊禁的照顾。”他说的不冷不热。

　　“逆子！我看你是不想活着走出去了！”她举起长鞭，狠狠地抽下，在他未愈的旧伤口上，重新撕开皮肉。

　　我被摔在石壁上，差点昏厥，萧挚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承受着。那些重新翻开的伤口，流出更为鲜红的血液，似乎在向主人控诉着什么。

　　“夫人，夫人停手吧。”青衣女子跪在慕灵身边，拼命拉扯劝阻，声音充满恳求和不忍，“夫人，少主旧伤未愈啊，您会打死他的！”

　　“你给我滚开！”

　　“夫人……”她站起来，站在萧挚身前重新跪下，“让奴婢承受吧，请夫人手下留情，放过少主。”

　　“清瑶……”萧挚声音微弱地叹了口气，“让开。”

　　鲜血染红的长鞭又打在清瑶身上，见她没有躲闪的意思，慕灵居然停了下来，一瞬气火攻心，差点倒下。

　　“夫人，夫人。”清瑶不顾伤痛走上去搀扶，“夫人，回去吧，清瑶送您回去。”

　　她往身后惋惜地看了一眼萧挚，带慕灵出去了。

　　萧挚伤口锐痛，失血过多，昏了过去。那一刻我真的相信，如果不是清瑶拦着，慕灵会失手打死萧挚。

　　而当时我连过去去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忽然几个人过来，直奔萧挚而去，“少主，属下来迟了。”

　　而等他渐渐有了微弱的意识，示意他们让开，要和我说话。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叮嘱一句，“如果你走了，我就会成为一个棋子，为了我，无论如何留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冷渊禁只有十羽阁主和阁主夫人能进入，萧挚身上的伤口和血污，是慕灵的照顾，救治萧挚的人，是清瑶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