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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藏雪三分 三日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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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的清明时节,我还是决心给族人扫墓。
我是慕九雪,当时藏雪山庄少庄主的二女儿,庶出,母亲因为难产而死,出生之后我便被正室夫人不待见,交由奶娘抚养,八岁时迁居别苑。
一处荒草萋萋的冷苑,只有一个名唤阿亦的侍女,因为口不能言居住在那里,照顾我。
但是阿亦心肠之好,足以讽刺整个藏雪山庄。我们一起吃喝玩睡,比我大十三岁的她像个姐姐一样照顾我,给我唯一的温暖。
她比划着告诉我各种快乐的事,告诉我曾经别苑里她还照顾过一个温柔可爱的姑娘,像我一般。
我便问那姑娘去哪儿了,她皱眉摇头,我知她心智不全,也不追问;她还告诉我,她是三小姐捡回来的,后来三小姐早夭,十六岁就去世了,但是慕家还是没有赶走她,她已经是很感激很知足。
后来的事,都是我几年来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的。
七八年后,藏雪山庄欲与世家柳家联姻,由于公子柳述的坏品行,没有哪个藏雪的小姐愿意嫁过去,于是藏雪从临近的青云山上接来了慕灵,说是我父亲外居多年的同胞妹妹,将其嫁给柳述。
慕灵当日毫无反应,不悲不喜,冷眼相对,父亲看了生气,提前婚期将她嫁出。
可慕灵一不做二不休,居然在出嫁当晚杀死柳述连同其侍妾、孩婴十数人,被接到了十羽阁。
柳述乃是柳家独子,柳述的孩子更是柳家稀少的血脉,平日里最是溺爱,柳家家主恼怒斗不过十羽阁,便向藏雪山庄讨要说法,却又不听藏雪解释,只提出许多无理的要求,藏雪山庄理亏只得一一依从。
柳家万分不依,两年之后居然直接要年仅三岁的慕河过继,藏雪山庄大怒拒绝,可是不久之后,慕河被暗杀,柳家与藏雪山庄的战斗一触即发。
这场持续了五六年的战斗中,柳家被灭,藏雪山庄也自损八百,气力不支。
可十羽阁打的好算盘居然是直接灭掉藏雪山庄,期间慕灵煽风点火,毫不怜惜,最终藏雪被慕灵一把火烧毁,才是如今的断壁残桓。
后山的墓地坟茔,还是萧挚的一力坚持下为我保留的。
那日大火,阿亦带着我跑出别苑,半路被人群冲散,我看到父亲带着哥哥跑向密道却在半路上被慕灵手刃。
阿亦从一个转角冲出来,居然主动去拉扯慕灵,似乎是在求情,然而一群人冲过来,再次隔断我的视线。
我无依无靠,也没人在意,鬼使神差跌跌撞撞快要出了门,可是当时门口是十羽阁的人,谁也不敢出去,我找到一个空余的的位子不敢走,只是恐慌,忽然一件黑色的披风将我罩住。
等我醒来,就看到萧挚在我身边,床头是藏雪山庄的一代名剑,藏雪剑。
当时的我很是无助,可是冷漠惯了,不做声。
听到有人喊他少主,才知道他的身份。
可他屏退众人,只默默地守护着敏感多疑的我。
两个人的沉默,谁也不认输一般的对峙。我不问他为什么救我,他也不问我是谁。
后来,他一力护着我,甚至当我提出要求,要求为我的族人造墓立碑,他沉默半响还是答应了。
我知道,在十羽阁守着一个慕家的人,怕是寸步难行、步步艰辛,可阿亦,阿亦值得,阿亦说过的,她感激慕家,我也恨着十羽阁,就算为了阿亦,为了报复一下十羽阁,我也要做这件事。
而我,在藏雪不受父亲待见的时间真是不见天日,可是我还是放不下,我是慕家的人,就算慕家没有一个人值得这份缅怀……
当时的我高傲漠然,孤注一掷,在他的袒护下居然有了几分任性与无理取闹。
那个要求一提出来,他的沉默便告诉我他或许真的不能再忤逆十羽阁的父尊,可我不依不挠,冷漠相对。看到他艰难地点头,心里忽然有一丝不舍一逝而过,可是也只是一瞬而已。
这个计划实施时他不在,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坚持完成了藏雪山庄山后的坟茔石碑,用心底孤独脆弱的自尊狠狠地对视走过我面前、对我指指点点不怀好意的十羽阁的人。可我至少还是个人,受不了日复一日的诋难嘲讽,那时候我才发现,是他为我背负了一年的冷眼相对。
原来,我的自尊和高傲是那么脆弱不堪,没有他的遮挡,哪怕仅仅几次冷笑就足以让它轰然倒塌。
萧挚,你在哪,你究竟在哪!
为什么你离开的这么匆忙,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道吗,我感觉,我被你丢了,萧挚,你回来吧,你真的走了吗,你还会回来,你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十羽阁的是不是?
萧挚……
最后,我还是知道了,那一刻我感觉我才是个罪人,我想如果他能回来,我绝对不会再提任何要求。
那天夜空很温柔,月朗星稀皎皎和温,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想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窗子大开,让月光洒进来,带着阴冷的林风和飒飒竹叶的声响,很冷,可是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
“你的日子似乎也不好过呢!”一声阴冷的嘲笑,我看到窗棂有一个人影,长发青衣,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刀刻。
“你是谁?”就算萧挚不在,十羽阁的人也知道看在萧挚的面子上讲究我几分,不敢上门打扰,我惊惶未定。
“我是谁?呵,那你又是谁!”声音中夹杂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让我疑惑。
她走下来,青色的长靴在地板上敲击的很清脆,就这样走到我面前。我冷冷地盯着她,就像没察觉她浑身散发的逼人气势。
不得不说她气场强大,再多一秒我怕是支持不住。
“你在这当什么缩头乌龟!你知道少主受的什么苦!”她一掌拍下来,桌子中间瞬时现出几道裂痕。
“萧挚?他,他怎么了?”我心底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被我的茫然无措彻底惹怒。
“你住在十羽阁被他保护着,尊上已经心存怒火。你那个得寸进尺的要求,让尊上大怒,少主为了你又忤逆父尊,你知道两个人对峙了有多久!
“好啊,最后的结果就是尊上允许了,可是,可是少主受了刑!你知道他七七四十九下碎骨鞭是怎么捱得吗!
“他现在在冷渊禁不见天日,你倒是好,躲在这还不敢出去了是吗!”
我一阵眩晕,萧挚,怪不得你突然消失,怪不得十羽阁得人对我冷嘲热讽,怪不得……
“你给我站起来!”她扣住我的下巴,犀利的眼神让我躲闪不得,“你别想继续这样不付出代价,我告诉你,这一次是忍耐的极限了,少主不能再为你这样不管不顾了,你去跟他说,你给我离开这,你告诉他,你是自愿离开十羽阁、离开他的!”
我心底裂出痛感,只想见到萧挚。
“好,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