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雨》醉桃源

14、一个用来相伴终身，一个用来爱恨别离！

　　一句“配不上”掩盖多少心酸与愧疚。难道爱情真的需要像天平一样双方对等才能保持平衡？桑梓原从不在乎门第、金钱与社会关系，但夏谷雨在意。最开始她百般不愿做他的女朋友，桑梓原知道是因为夏谷雨对他这个圈子及人有偏见。夏谷雨太单纯，没怎么接触社会，对桑梓原这类人的了解只停留在电视电影及他人的传说。桑梓原总感觉夏谷雨心怀疑惧，并没有与他一起走向未来的决心与勇气。这个问题曾经很长时间困扰着他，他一直想给夏谷雨全部的爱来消除这种怀疑，但还没有达到目标，爱情就先一步嘎然而止。
　　徐涛和萧箫的故事就被那象征分享喜悦的喜帖给炸断了。桑梓原没力气去探求那又是怎样一段爱情往事。只依稀记得那时的四人在校园中那般肆意、那般张扬。然而青春那一片海洋是如此的脆弱，禁不起动荡。

　　夏谷雨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同萧箫开玩笑说：“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我怕下了火车都认不出你来。”
　　没想到萧箫这个嚣张的女人竟然口出狂言：“你一下火车看到最张扬的女人就是我，不用怀疑！”
　　如果说夏谷雨的美是娇憨内秀的江南碧玉的话，那么萧箫的美就是塞外奔放自由的潇洒美娇娘。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显出玲珑有致的好身材，脚踩7、8厘米的黑色漆皮高跟鞋让人精神气十足，肩上挎着LV的包包，一头大波浪的卷发，至于一张脸那更是可以该画的都画了，该描的都描了，该折腾的都折腾了。整个人往那一站就给你不容忽视的强大张力。
　　“萧箫，不带你这样损人的。从我认识你到现在，站在你身边我都像是杨白劳家的小白菜。”坐上萧箫的车，夏谷雨依旧忿忿不平。
　　“傻气，我俩路线不同，知道吧！”萧箫一边开车一只手还抽不忘抽出空来捏了捏夏谷雨气鼓鼓的脸蛋，“再说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最近长肉了不少，有什么高兴的事？”
　　“真的嘛，又胖了？不行不行，我得称一下体重。超过100斤我就要减肥，绝食!”夏谷雨头梗着发誓。
　　“得了，得了，你哪回都发誓要减肥最后不都在美食面前败下阵来。”所以说女人减肥好比战争，美食就好比糖衣炮弹，我们随时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萧箫你现在可变得真漂亮，标准的小金领啊。”夏谷雨很羡慕得看着萧箫开着私家车穿梭在上海的大街小巷。
　　“我这一身纯粹是工作需要啊。谁愿意天天穿这么高的鞋来回蹦跶，你以为我真是表演杂技踩高跷的呢？”
　　萧箫毕业后进了上海一家医院做护士，试用期都没过就辞了工作出来做了医药代表。她所在的公司是个全球排名前十的大型跨国制药公司，对医药代表的着装有非常严格的要求。夏谷雨好歹之前是学医学的，对这个行业略有所了解。虽然外人都羡慕钱来得快来得多，但是其中的辛苦恐怕也是外人所不能体会的。个种冷暖只能自知。毕竟与人打交道是这个世界上最累的活，谁说不是呢？
　　看着装扮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萧箫，夏谷雨突然觉得心疼。
　　“给，演唱会门票。”等红灯的空间，萧箫递给夏谷雨两张门票。
　　夏谷雨看到梦寐以求的门票，立马不顾形象的扑了上去，却没防萧箫留了一手。她在夏谷雨手伸过来得刹那间就收回了门票，夏谷雨扑了个空。
　　“萧……箫……”眨巴着眼睛，夏谷雨竭力做出楚楚可怜的小羔羊样。
　　“我这可是VIP门票，说吧你准备怎么报答。”萧箫瞬间化身地主婆。
　　“以身相许！”夏谷雨破口而出。
　　“小丫头，这句话讲得太顺溜了吧。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晚上再细细拷问你。”

　　萧箫把夏谷雨放在她家后，就被上司一个电话给叫走了。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做销售就是这样没有严格固定的上班时间，这年代讨口饭吃都不容易。夏谷雨一个人闲着没事，给萧箫弄了个百合鲫鱼汤。
　　萧箫一进门就闻到股浓浓的鱼香味，就看到夏谷雨穿着她自己本人都没有穿过几次的围裙在厨房间忙来忙去。夏谷雨这种女人天生就是应该娶回家做老婆的。
　　“回来啦，我现做了个鲫鱼汤。你喝点暖暖胃。”夏谷雨给自己和萧箫各盛了一碗。
　　“嗯！好香啊，夏谷雨，谁要是娶了你那是他天大的福气。”现在能像谷雨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已实属少见。
　　“是嘛，那为什么我还得沦落成要天天相亲呢？”夏谷雨哀怨道。
　　“那是你自个太挑剔了。说说吧，你要什么条件的。姐姐我也有很多不错的货在手中。”
　　“我哪里挑了？” 夏谷雨很委屈：她和有些相亲对象明显没有共同语言，还谈什么进一步发展。

　　两人在厨房间叽叽咕咕聊了一会，笑闹着跑到卧室去。倒在床上，萧箫感慨工作真累，还是床上最舒服。
　　夏谷雨想起个笑话：“我有个学生最爱睡懒觉，每天睡眼朦胧，几乎天天上课都要迟到。我这个老师有天终于忍受不了了，就招他过来谈话，问他晚上都干吗去了，怎么白天只想着睡觉。我这个调皮的学生对我说老师，您不是总说梦想决定着未来吗所以我想再睡会，先找到我梦里所想。我一听就郁闷了啊现在的学生怎么我都无法用言语交流了啊？我就耐心地劝导他：那你能不能克服克服困难，坚持早点起赶到教室来上课。我这个伟大的学生说老师，您不知道？我的爱好就静态和动态两种：静态是睡觉，动态是翻身。”
　　“哈哈，可真逗这人！”萧箫被夏谷雨的话惹得扑哧笑了出来，“还是羡慕你啊谷雨，工作环境单纯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所以说我们总是在羡慕他人的生活。真让你过这种日子，你又会觉得是在虚度年华。”夏谷雨替萧箫把耷拉在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温柔地问：“萧箫，告诉我实话，徐涛结婚了你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夏谷雨也知道徐涛到上海后，两人又重新在一起过，却没料到徐涛突然结婚了。
　　“我想抽根烟。”萧箫说完从床头抽出一支纤长的七星女式烟，“你要不要来根？”
　　“不要不要，我不会。”夏谷雨头摇得就像拨浪鼓。
　　“傻丫头，逗你乐呢？知道你肯定不会。”萧箫心想要是夏谷雨都会吸烟了，那么母猪也会爬树了，“那我问你，若是你现在知道桑梓原结婚了，你会难过吗？”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难过。”夏谷雨双手抱着合拢的双脚埋在床头，显得孤独而疲惫，“萧箫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张爱玲有句话说得很准确，她说我们每个女人一生都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可当桑梓原一句解释都没有离开我的时候，我想这个世界上我再也等不到张爱玲所描述的那个人了。
　　每一天，一睁开眼，你会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他了。不知是我弄丢了他，还是他迷失了自我。
　　都说一个女人一生中必定会爱着两个男人：一个用来相伴终身，一个用来爱恨别离。在那些孤独的时光里，我安慰自己他那样的一个男人注定只能是个用来爱恨的男人。”
　　夏谷雨很少愿意提及那段往事，她总是一个人憋在心中独自舐舔着伤口。但在这样一个夜晚，她愿意甚至急迫地想和萧箫分享这个故事。
　　“那个女人怀孕了，他不得不结婚。”抖抖烟灰，萧箫讲着自己的故事：“当初毕业分手时，他说他有家庭的责任不能为了我去上海。我问他那么他对我就没有一点儿责任，他对我说对不起。当时我是多恨这个男人的不负责任，现在还是这个男人哭着对我说他因为责任要娶别的女人了。都是狗屁的责任！”
　　萧箫夹香烟的手激动得发抖，“我对自己说是我萧箫不要徐涛那个臭男人，我看不起他，我看不上他。谷雨，我萧箫怎么能要一个一面和我甜言蜜语一面转身却能让另一个女人怀孕的男人。”
　　夏谷雨放平双脚，萧箫便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任由烟雾迷失了自己的眼泪。泪水滴在夏谷雨的裙子上显得斑斑汲汲，好像哭泣的湘妃竹。
　　“其实爱情并不是一个人人生的全部，唯一可以强横地霸占一个男人全部记忆的，就是比他活得更好。萧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一天，他会后悔伤害了你这样的好女人。”
　　“我不是个传统的好女人，”萧箫沉默了许久：“从小隔壁邻居就夸我长得好看，可是你也看到了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女人最重要的还是活得漂亮。以我的性格，没有男人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倒是你，谷雨。你这样的女孩天生就是该被人捧着，被人疼着。桑梓原走了仿佛也带走了你眼中爱情的色彩。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拒绝了很多追求的人。你这样，我一直为你担心。当初到底为了什么和桑梓原分手？”
　　“我一个人这些年也过得很好。你能做到的我也能！” 虽是倔强的语气，但眼眶却不停使唤地开始泛红，这是她第一次在萧箫面前流泪。
　　“我把自己给了他，却看到他把别的女人带回了家。”
　　“傻丫头，哭什么？该哭的是他们那些臭男人。谷雨，难受就别说了。”萧箫从谷雨身上坐起，用面纸轻轻抹去泪水。
　　“不，我想说。萧箫你知道嘛，我已经憋了四年了，我心里难受。”夏谷雨神经里的那根弦嘣的断成两段，眼泪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当年的那个男人最见不得的就是她哭，只要她眼里有一点红血丝，他都会逗着哄着她开心。“我知道他家里一直是让他毕业后就出国，他不愿意去，打从心眼里我也不想他出去。萧箫你能体会吗？我们俩个人的家庭、社会关系、生活环境完全不一样，单单凭借着我和他两人的爱情才走到今天。我害怕，怕他出去之后没有人在面前约束，他又会变成以前那个玩世不恭的桑梓原，我更害怕我们俩的爱情会走到末路。
　　我从来不后悔那天把自己给了他，那是我爱他最好的证明。可没过几天我妈妈气冲冲地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谈男朋友了？她说那个男孩的母亲来找过她和我爸爸。
　　他妈妈对我父母说我的儿子从来不会是个普通人，也许现在年少不谙世事，但他总有一天会熟知这个世界的规则。我知道令嫒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想必教育出这样小孩的父母应该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做父母的虽然出于不同的出发点，但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能获得更多更好的资源，变得更加优秀。
　　我的儿子是一定要出国深造的，这点我相信作为家长的你们也能体会这种迫切的望子之心。令嫒若是愿意，我们家可以让她在读完大学后供她也出国读书。当然前提是现在年少的他们到那时还在一起。
　　作为男孩子的父母，我从来不反对我儿子谈恋爱，那是令他成熟的方式。可若是我像你们一样生了个女儿，那么我会好好管教她不要那么早就开始谈恋爱，幻想着不切实际的未来。毕竟变得最快的是人心，尤其是男人的心！
　　不管令嫒是打算怎么规划未来，但我衷心希望作为家长的你们能适时地引导一下自己的小孩，这么强拉着我们梓原不让他出国到头来伤害的还是自己。我们梓原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虽然有时候后知后觉，但他总会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虽然没有见到那场景，但听到妈妈像自己转述这些话时，夏谷雨还是能感觉到桑梓原母亲那深深的清傲和鄙夷。她说夏家父母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儿，阻挡了桑梓原成功的道路，这对在教育岗位干了一辈子的夏谷雨父母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仿佛一记闪亮的耳光打在他们身上。
　　“我妈妈说谷雨，这样的人家实非良配。他们不稀罕，我们也不想高攀！你回去就和那小子分手，他走他的阳光大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萧箫你知道我那时有多急嘛，我哭着和我爸妈说他爱我，他自己不想出国，而我也爱他！从小没有打过我的妈妈扇了我一下，我爸规劝说我们夏家禁不起这样的羞辱！”夏谷雨讲到此已平静很多，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在他们眼中，不管女儿怎么样都是最好的。即使分手后，疲惫的回到家，迎接自己的仍是温暖的关怀。
　　“那时自己很委屈的回到学校，那天课也不想上，我就待在他租的房子楼下等他。从中午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他才回来却是带着个醉醺醺的女人看也不看我一眼的上楼。那女人一边拍他一边嘴里喊着你这个流氓！他哄着说小祖宗，回家后任你打行不？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盏灯开了甚至能映出两人纠缠的画面，然后灯又灭了就再没亮过。”
　　“谷雨，没事的，都过去了！”萧箫轻轻抚摸着夏谷雨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其实我还是保留着最后的奢望：我看到的并不是如我想象中一般。我还在等他的解释，等他叫我一声宝贝。最后等来的是他出国的消息。
　　一场爱情就如梦醉一番！午夜的钟声响起，一切都灰飞烟灭，原本要走的走了，剩下的依然留守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