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雨》醉桃源

13、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桑梓原回国后一直就同父母住在一起，他自认为是个特没心没肺的人，在他看来现在的家就是个旅馆，管吃管睡还不用交旅费，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桑梓原与其他的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不同，他这个人对吃喝住没有什么讲究，一般人的标准他就能接受。他唯一有要求的就是休闲衣服几乎只穿Burberry这个牌子的。这个牌子的特点在于能肆意宣泄你对格子情节的一切迷恋，从风衣到雨伞。当初夏谷雨有浓重的格子情节，桑梓原受她毒害很深，也经常穿一些格子的衣服。慢慢的他也就习惯了格子带给人的那种高贵优雅的韵味。柯芯柔就曾鬼叫说他是个格子控。
　　家里最近给他相了个女朋友，叫高蓓蓓。一个词：靠谱！高蓓蓓是柯芯柔的手帕交。人不算美女但胜在为人大方，处事机灵。再说美女这二字，桑梓原倒觉得在古代吧只有真正的美女才是美女，现在只要是个女人都能72变成美女。桑梓原从美国回来后柯芯柔就跳上跳下地说要给她大哥张罗女朋友。刚开始，桑梓原推托要忙工作实在是没功夫折腾。等工作步入正轨时，桑梓原才发现自家老太太早已和柯芯柔结成联盟。桑妈妈说你这臭小子还赖在家里干什么，早点出去给我找个媳妇，好让我早点抱孙子。别忘了桑家可就剩你这么个小独苗了。
　　事情都上升到这种高度了，桑梓原想推也推不了。陆陆续续的相过几个，但最后都无疾而综，双方也都说不出具体什么原因。
　　高蓓蓓是柯芯柔所谓的最后的杀手锏：“哥，你放心。这次我给你介绍的绝对是个好姑娘！人品觉得没话说，可不像……”
　　桑梓原横了她一眼，夏谷雨的事在桑家是个公开的秘密。桑梓原不说，也没有人敢提。
　　“哥，你这次可得拿出诚意，好好和人相处。要不是你妈拜托我，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才不会把蓓蓓介绍给你。”柯芯柔的表情让桑梓原深感自己就像是傍晚菜市场卖不出去的掉价青菜。
　　他至于这么没有市场吗？好歹自己也是革命英雄的后代，上市公司的经理。好歹现在、过去和将来追求自己的人也是趋之若鹜。
　　不过桑梓原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有个女朋友了。流连花丛的日子他有过，一心一意死心塌地爱着的日子桑梓原也经历过。到了他这个年级这个地位女朋友不为恋爱为结婚。比他小三岁的前女友都开始相亲了，他也应该有新的感情生活。高蓓蓓是个理想的对象：容貌尚可，家世相当。双方父母都有意撮合，桑梓原对高蓓蓓也挺满意。至于爱情嘛，那要看慢慢发展。现在的桑梓原不相信抵死缠绵的爱情。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对夫妻是因为爱情才结合在一起？又有多少人是因为累了倦了而甘愿捆绑在一块？

　　徐涛要结婚了，新娘当然不是萧箫。夏谷雨拿到火红的请帖时足足感慨了十分钟。打电话给萧箫问她有没有收到请帖，去不去。
　　萧箫笑骂她：“当然去，傻丫头。他现在也在上海，我们还见过面的。现在是朋友，我为什么不去？我不仅要去，还要光鲜体面地去。让臭男人们后悔，当初自己放弃了怎样的珍珠。”
　　“哦。”夏谷雨呆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
　　“傻丫头，别瞎想。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嘛，我俩早就没那个心思了。倒是你……”
　　“萧箫，我也没事。林涵最近还给我介绍了个男朋友呢，不信你问她去。”夏谷雨打趣到。
　　“没事就好，谷雨，我听说他回来了？”
　　“萧箫，你的消息可够慢的。”
　　“哦，那徐涛结婚他应该也要去的。”
　　“我们见过面，还不至一次。没什么的，《色，戒》里老吴说易先生杀了他老婆孩子，他还能和他隔着张桌子吃饭。和人家的深仇大恨比起来，我们这算哪跟哪啊。”
　　“死丫头，又冒傻气了。那好吧，刚好刘若英要来上海开演唱会。我先帮你去买票。”
　　“还是萧箫姐对我最好！”夏谷雨在电话这头拼命撒娇。
　　“死丫头，要我做事时才甜得发腻地叫声姐。”

　　夏谷雨真真是佩服萧箫对爱情的态度：爱时就往死里去爱，旁若无人仿佛没有明天；不爱时挥一挥手擦干眼泪，独自在心里忍受，在人前却永远是那么骄傲。
　　那年桑梓原、徐涛、萧箫三个人大学毕业，夏谷雨才刚上完大二。毕业后萧箫是要回上海工作，徐涛说要回去继承家里的公司肯定不会去上海。两个都是倔强又敏感的人。一个说我从不谈长距离的恋爱，一个说亲爱的，爱情是爱情，生活归生活。感情眼睁睁地走向毕业就分手的老套路。
　　夏谷雨永远记得那个七月的晚上，四个人要了个小包厢。叫了两箱啤酒，点了一大堆的四川菜，辣得夏谷雨那晚不停的流眼泪。一开始气氛很好，大家东聊西扯。不一会儿只看到地上到处散落这空荡荡的啤酒瓶，在迷离的灯光下夏谷雨看着她一向认为花心小王子的徐涛颤抖地接过桑梓原递过来的烟，点了好几次却怎么也点不着，最后还是萧箫蹲在地上，给他点着了烟。徐涛抬起头猛吸了口，任谁都无法忽视眼眶中的点点湿润。萧箫依然蹲在地上仰望着徐涛，好像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消失不见。徐涛一把捞起在地上的萧箫，抱到他怀中，狠狠地吻了上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徐涛才放开满脸泪水的萧箫，依旧紧紧抱着她。两人沉默的分享着彼此的心跳。
　　夏谷雨痴痴的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愿想，乖乖地坐到桑梓原的腿上。双手抱着桑梓原的腰，脸搁在他的肩上。她的男人此时正抽着烟，耳边感觉到她所呼出的丝丝热气，显得香艳而暧昧。
　　“原哥哥，我们以后肯定不会这样的。对吧？”夏谷雨抬起头，急切想从桑梓原脸上寻找到答案。
　　夏谷雨记得那时的桑梓原潇洒地把烟一扔，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对着额，那眼神里的深情简直要将她溺闭，他说：“宝贝，我们永远不会。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那晚不知是因为烟酒的迷醉还是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强。在桑梓原自己租的房子里，夏谷雨给了桑梓原自己的初夜。她受不了这个男人一边亲吻她全身一边在她耳边喃喃叫宝贝，她受不了这个男人望她时的深情与渴望。那晚低语的暧昧让她沉醉，动作的轻柔让她迷失。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也从不后悔把自己给了他。因为她坚信这个男人有能力带着她一起走向幸福。然而现实是他要了她，却又抛弃了她……

　　徐涛的红色炸弹也炸伤了桑梓原，没想到徐涛竟会提前进了围城。记忆里这个哥们最怕的恐怕就是婚姻了。为了给徐涛的单身生涯划上完美的句号。桑梓原特地提前了几天到上海，总算赶上了徐涛的名为“最后的自由”的单身聚会。
　　徐涛特地在电话那头吼道：“谁带老婆我和谁急！”
　　老婆？桑梓原心想我想找个老婆给你看还找不着呢？高蓓蓓？桑梓原觉得现在还没到那火候。
　　徐涛毕业后混得不错，当年恨不得发誓死也不去上海的他，最后还是来到了大上海。有继承家业的公司，有黄金地段的别墅和豪车，马上还要有相伴一生的妻子。人生如此，称得上一帆风顺。聚会晚上，他包下了整个酒吧。弄得桑梓原一进酒吧就囔囔：“谁家闺女要嫁人啦？太高调了，低调点低调点。”
　　众人见到桑梓原比见到徐涛还要开心，原因无疑就是桑梓原回国后甚少参加这种聚会。
　　“最近去哪鬼混啦，梓原？我们还以为你躲在温柔乡里没力气出来了。”满堂哄笑！
　　桑梓原双手操在口袋里上去佯装踢了那人一脚：“满嘴没个把门的，我那是为了工作。我为了家族的利益呕心沥血，我容易嘛我！”周围多是一些二世祖，此话一出，大家都感同身受。
　　“听说你和高蓓蓓好上了？”誓将八卦进行到底。
　　桑梓原不理，他们的圈子很小，随便一个人七拐八绕都能扯上关系。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场面。
　　“德行，还不好意思说？准备藏着掖着？”
　　“蓓蓓姐厉害啊能降得住你这只猴子。佩服佩服！” ……

　　徐涛在人最多最闹腾的地方，轻易就找到了桑梓原，替他解了围：“嘿，嘿，哥们太不够意思！今天我徐涛是主角，谁要是和我抢镜头，我和谁拼命！”
　　“得得，新郎官发话了。大家伙就放过梓原吧。”
　　桑梓原这才今晚第一次见到徐涛，俩哥们笑着握拳碰了碰。这是他们俩表达感情的方式，简单却深厚。
　　徐涛长得一张娃娃脸，这是他大学四年最心怀郁闷的事，因为总是泡不到熟女。这让号称猎艳无年龄的他饱受打击。毕业了这么长时间，桑梓原听说这么一个长着娃娃脸叫嚣着誓在花下死的家伙要结婚了，总觉得世界有点癫狂。
　　“82 的Lafite，试试？”徐涛两手摆着瓶红酒，心情是平静的语气是试探的。都是一群人中之龙，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怎么突然想起结婚了？”桑梓原自顾自地拿了对高脚杯，倒了点给徐涛和自己，动作利落得像表演。
　　“有娃了！老太太急着抱孙子。”徐涛没接过酒，反而点了支烟。轻抿了一口，一只手习惯性地微拢着眉头。成熟老练的表情配上他那副娃娃脸多少让桑梓原觉得别扭。
　　“怎么？不想结？” 婚姻这种东西就像军大衣，虽然不好看，但胜在有能保暖的优势啊。
　　徐涛没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抽着烟，桑梓原只能透过薄薄的烟雾看到他略带疲惫的脸庞。
　　“她呢？”桑梓原猜这事免不了与萧箫有关。
　　“谁？谁的她？”懒懒的话音就像在谈今天的天气。
　　“混蛋，臭小子！别跟我套词，除了萧箫还有谁啊？”徐涛回上海后与萧箫又缠在一起过。桑梓原一向觉得两人的故事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长又纠结。
　　“我都快进坟墓寿终正寝了，你至于吗抓着我这点隐私不放。赶明儿，我要学梁朝伟，对着棵树挖个洞，我只对着树洞说。”　徐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回国后，和她见过面没？”徐涛也不知道两人当年怎么了，只看到桑梓原孤零零地去了美国，从此视“夏谷雨”三个字为洪水猛兽。毕业后徐涛没有见过夏谷雨，具体情况他还问过萧箫。萧箫说夏谷雨也是一个人埋着话一句也不想说，末了萧箫还加了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那之后徐涛就再也不敢问了，那时的他和萧箫本来就是如履薄冰，他何苦再把自己搭进去被骂一顿。
　　“早就见过，还不只一次。人都快结婚了。估计等我结婚时，人小孩都会打酱油了。”桑梓原略带自嘲。
　　这话惊得徐涛的小心肝都抖了抖：“结婚？和谁啊？”
　　“她那师兄，刘劲。那天两人在我家商场里买结婚戒指。”
　　“刘劲？不至于吧。我上次酒后驾车进医院，还碰到他了。人家那是身边有花的人，两人甜甜蜜蜜！他还和我介绍说这是他女朋友呢。”
　　“这是她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搭理。”桑梓原顿了会儿，才闷声回答。
　　“我说你们俩啊喜欢着就别犹豫，等到使君有妻,罗敷有夫。你们俩就上赶着吃后悔药吧。”
　　此话一出简直让桑梓原惊艳：什么时候徐涛嘴里也能蹦出这么古典诗意的词来了？不禁用“我好崇拜你的眼神”看着他。
　　“别瞎瞄了，爷我可是贴了标签有主的人了。下辈子赶早，我会从了你的，桑少爷！”
　　桑梓原有种给身边人一拳的冲动：“你就闹腾吧。正经点，和萧箫到底怎么回事？”
　　“哥，我他妈的配不上人家！”沉默了许久，徐涛才蹦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