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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灯展节 容兄诸言, ...

  •   容盛、苏世炎出了府,家中的奴婢仆从也是跑的没影了,整个太傅府显得分别清冷孤寂,只有屋檐下的一排排的红灯烁烁,反倒为除夕夜添了些光彩颜色。

      清风院中。

      容窈道:“娘,窈儿有一事不明,还望娘亲可以解答一二。”

      徐芳华温温地笑着,因着心情愉悦,吃的多了些,此刻她寻了个椅子坐着,笑道:“你这丫头,平时也未见你这般,说吧,什么事?”

      容窈立在徐芳华身侧,眼神带着点点探究,问道:“娘亲,女儿可否染过重疾?大约在女儿七八岁的时候。”

      此话一出,徐芳华虽是笑容未减,嘴角却有些僵硬,她视线停留在手中的锦帕上,轻轻道:“是不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怎么会呢,你自小身体骨好,小灾小病自然难免,重疾却是没有的。”

      容窈回味着“谁在面前乱嚼舌根”这句话,既然并没生过什么病,又何来乱嚼舌根呢。不禁抬起头瞧着徐芳华,她端坐在深红圆椅上,烛光将息未息,暖暖的覆在人脸上,虽是温柔含笑的模样,但容窈细心地发现徐芳华有些躲闪的眼神。

      难道她真的生过一场病?

      梦中的场景真的存在吗?

      为什么这件事她却是记忆全无?

      容窈百思不得其解,蹙眉停顿了片刻,才道:“没有,娘,女儿只是随口问问。既然并无,那女儿便不再问了。”

      徐芳华闻言,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容加深了许多,催促道:“行了,你这丫头整日里也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长夜漫漫,着实难捱,既然你哥哥出府闲逛,今晚便不让你跟着守岁了,娘现在就要去祠堂了,你回房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母亲这般话锋突转,容窈心里疑惑重重,也只好点点头,走出了房门。

      待容窈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徐芳华急急出了门,却是走向了书房。

      书房里,烛光暖暖。

      容信一愣,低沉道:“此话当真?”

      “哎呀,妾身怎么会欺瞒老爷,窈儿不会知道了吧,所以才来问我。”徐芳华绞着手帕,声音焦灼。

      容信停下笔,踱步了一会,摇摇头:“不可能,明空师父说过,窈儿这一辈子断不会记起。至于为什么会问起,我也想不通,不会事关重大,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徐芳华见状,一颗心微微沉了几分。她也知晓此事牵连甚广,让放在心头上的女儿嫁入后宫,已是她迫于无奈之举。在她看来,女儿虽然聪慧过人,但那后宫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今日那圣上娶了女儿,明日说不准便又瞧上了别家姑娘。

      想一想天子不过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一生只倾心女儿一人。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这一入宫墙,她们容家即便权势地位厚重,也再难护她。

      “妾身省得了。”她轻声道:“希望一切都是我们多虑了。”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容信。

      书房内寂静了许多,只有烛捻“嗞嗞”燃烧地声音。

      相较些容府的静谧,养心殿中多了一分阴沉。

      一袭黑袍的男子立在殿中,通明的烛光照得人更显肃杀,他神情严肃,恭敬行了礼:“陛下。”

      楚璟懒懒开口:“怎么样?查清了?”

      男子道:“回陛下,那段时辰,只有……表小姐来过。”

      “呵,朕真小瞧了她。”楚璟淡淡的笑着,眼底却是冷漠无比。

      容窈落水必然不是意外,稍稍有点手段便能查出是谁。

      这白华蔓年纪尚浅,心思倒是深了很呐!

      “可是,陛下,并无证据……”男子迟疑道。

      楚璟手扣着桌面,发出清脆地响声,声音幽幽道:“无妨,她不是素来亲近母后吗?传朕的口谕去白府,就说太后身体羸弱,白华蔓一片孝心,自愿去往庵里为太后祈福。”

      男子身形一顿,这女子去了庵里,焉还有出头之日……

      他颔首道:“是,属下这就去。”

      “如若她不愿,那就直接绞了头发,扔进尼姑庵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灯展节三年一遇,十分难得。

      此刻盛京城中一街红灯,摇曳生姿。人群摩肩接踵,声音嘈杂,甚是热闹。

      苏世炎淡淡地瞧着繁华的街景,沉静的面容在流光中显得惆怅失神。他衣衫飘扬,容貌清俊,擦肩而过的少女掩唇偷偷瞧着他笑,为冷寒的冬夜平添了一道特别的风景。

      “你离京多年,想必未曾见过此景,所以今日做兄长的就好好带你逛逛。”容盛立在苏世炎身侧,两个人缓缓向前走,他瞧着苏世炎面色微冷,以为勾起了伤心事,声音放柔了许多。

      苏世炎笑道:“盛京确实繁华,世炎未曾见过此情此景。”顿了顿,又道:“听闻容兄掌云州公务,不知容兄觉得云州相较着京中如何?”

      云州……

      容盛闻言笑得舒畅,爽朗道:“天壤之别,云州荒芜凋敝,盛京软红香土,自然比不得。”

      “哦~原是这般,为什么容兄还会自请前去呢?”苏世炎仿佛有了巨大的兴趣,追问道。

      容盛见他难得对件事情有兴致,又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自然知无不言。

      他笑道:“愚兄少时曾读过旧朝范希文大家的一本著文,名唤《岳阳楼记》,初读时,不甚明白,后闲来翻阅,一来二去,反而参透了几分。其中有一段,愚兄记得很是深刻。”

      苏世炎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疑惑地问道:“拙弟不曾读过,不知是何意?”

      “文中最后有一段话,至今不敢忘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矣。初读时并无感受,直到年长时,反而明白了一些道理。我自幼勤学进取,只为报效朝廷、抚恤百姓。云州确是贫弱不堪,但若是人人不愿离开温柔床,哪里还有什么人甘住冰冷房。父亲常教导我,他说男儿要有所作为。无论身在何处,自当忧思庙堂,心怀天下。我在云州这一年的时光,其实并无甚艰辛,那里的百姓质朴纯良,很好教管。”

      容盛声音温和,带着文人特有的腔调,这些话落入苏世炎耳中,字字清晰,瞬间在他心中惊起一阵波澜。他从未听过容盛说这些,少年与他年龄相仿,此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说起来话带着些傲气和坚定。这是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有志少年,不似他……

      少年垂暮。

      苏世炎视线向前,深潭似的双眸黯淡一片,喃喃道:“容兄诸言,真叫人敬佩,与君共勉,似醍醐灌顶。”

      两个人漫步向前,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苏世炎瞧着迎面走过的人脸,皆是笑意盈盈,他有了片刻的怔神,自己身处闹市,与每个人不过一拳之隔。仅仅是一步之遥却又好像是千千万万远的距离,而且他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想到这,只觉心头似是顷刻间涌上了一抹烦躁和无力。

      忽然容盛拉了他一下,笑道:“发什么愣呢,我们快去前面瞧瞧,听说有杂耍呢。”

      愈往前人愈多,众人挤在一起,苏世炎向里一瞧,只见一个络腮胡大汉,冬夜深冷,他却光着膀子,一手握着大刀,一手抄起酒罐,脖子一扬饮了几大口酒,颇有潇洒不羁之态。随即扬起大刀,嘴一吹,竟是一道火光喷出,惊得众人连连后退了两步,未多时,看客纷纷鼓起掌来,赞叹声此起彼伏。

      盛京城中文人居多,对于这般甩刀卖艺之人颇为新奇,吸引了不少的人。苏世炎见容盛看的专心致志,他脚步微旋,人迅速闪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胡同,不及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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