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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意他 ...

  •   钟意在琅原村的第一晚是在陈修年的车度过的,因为被蚊子追着咬的不行,钟意看了眼熟睡的谭丽,小心的坐起来,拿过床头的薄外套披着便出了门,倚在门框边上看着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细微火光,像是窥视的眼睛,钟意倒是不怕,以为是丛林处的鬼火。
      因着盛夏,白日里的热闹消散了炎热难耐,当下的寂静无声的湿冷更显得冻入皮肤,钟意搂紧了身上披着的薄毛衣,只想着自己果然脑子秀逗了,这天气要是在这里犯了鼻炎,回去有的受了。
      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似是慢慢的往自己这边走来,钟意的脚步已经慢慢往后,随时踏入屋里。
      那火光突然掉落地上,落在霜气的地上,一下子灭了光芒,接近黎明是最黑暗的时候,一团黑色中,钟意只凭感觉看见一个身影正往这边走来,钟意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抓住门边,看着越长越近的高大身影,钟意笃定,这不是傅元森,只喝令出声,“谁?!”
      “我。”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对面那人看钟意防备的样子只得再说一句,“陈修年。”
      钟意扶住门框的手仿佛失力般的落下,只听她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之后的疑惑,“陈医生这么晚还没睡吗?”
      “睡不着,出来抽烟。”
      陈修年已经站定在钟意面前,与钟意隔着几步路的距离,钟意站在门槛上,高度刚好可以与陈修年平视着。
      接触到陈修年似是探究的眼神,钟意的退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礼貌的笑着,“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看钟意准备关门,露出的手臂上都是红点,“等等。”
      “嗯?”
      陈修年手指了指钟意的手臂,“是被蚊子咬了吗?”
      钟意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见自己的手臂上都是被蚊子咬了之后过敏起的红点,惊讶于陈修年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见自己手上的红点,这视力是有多变态啊?
      钟意点点头,“不碍事的。明天就消了。”
      “过来,我帮你擦点药水。”
      “?”看钟意一脸懵的样子,陈修年嘴角抿着些微的笑意,“我的那些学生,多数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怕这里蚊虫肆虐,所以我准备了驱蚊的药水。”
      钟意了然的点点头,敛着眉眼想了一下,被蚊子咬的手臂又痒又痛,还是顺从内心对这种疼痛的抗拒,乖乖跟着陈修年过去擦药,钟意从屋子走出,顺手把门带上,看着陈修年,赞叹道,“你不仅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老师。”
      陈修年笑了笑,不答话,只不紧不慢的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看一下钟意有没有跟上来。
      陈修年在自己的车旁停下,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拿出两瓶小小的药瓶和一包棉签。
      钟意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倾向陈修年的胸膛,陈修年身上的味道便钻进了鼻孔,他刚刚抽了烟,身上拿着偏浓郁的烟味还没有彻底散去,混着身上的味道,莫名的让钟意觉得有一点干燥的意味。
      钟意手伸过去,手心向上摊在陈修年面前,“谢谢陈医生了,我自己来就好。”
      陈修年扣住钟意的手腕,微微用力,将钟意扯的更加靠近胸膛,钟意脚下不动,只头轻轻撞在陈修年的胸膛上。
      钟意料想不到陈修年竟会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在一瞬间钟意只来得及反应的在陈修年扯住手腕的时候,只定住自己脚下的力,不让自己因为被拉扯住的惯性整个人往他身上撞去。
      “小心。”
      陈修年说完这么一句,顺从的放开钟意,钟意低头看看,仔细辨认了一下,原来脚下有个小水坑,若是刚刚再往前再走一步,肯定会一脚踩下去,这双鞋又得报废了。
      钟意微微睨着眼看正在拧开药瓶,抽了两支棉签出来准备沾药水的陈修年,心里又默默吐槽了一下陈修年那变态好的视力。
      “手。”
      钟意看着陈修年拿着沾上了药水的棉签,一双眼睛盯着她看,钟意轻咳一声,稍微退后一点,想分开点界限,不让自己那么尴尬。
      “我自己来就好。”
      手伸出去是想接过棉签,但陈修年却是捉住了钟意的手,将手袖撩了上去,露出一大片又红又大块的疙瘩,钟意只觉接触了四周冰凉的空气,手上的痒意更加明显了,看陈修年认真看着这些疙瘩的模样,钟意不自在的想把手抽出来。
      陈修年在她手想抽离的时候便轻声道,“别动。”
      然后清清凉凉的药水便落在了手上,钟意感觉自己耳廓耳根红了,只抿紧了唇看陈修年很是好脾气的擦完一只手,再把棉签沾好药水撩开另一只手,轻轻点上那些疙瘩上。
      等两只手都擦好了之后,看了眼钟意的脸,钟意只觉有些尴尬,又微微退后两步,“那个,谢谢陈医生了。”
      “等等。”
      钟意只好站在原地,看陈修年又取了两支新的棉签沾好药水,微微凑近钟意的脸上,钟意连连退后,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手扬起来,似快要摔倒的姿态,陈修年眼疾手快的先是将钟意的外套捞起来,再把钟意搂进自己怀里。
      一头撞进一个温暖又坚硬的胸膛,钟意听见沉沉有力,稍微还有点快的心跳声。
      钟意整理好自己,快速的站定,“对不起,陈医生。”
      陈修年将外套递还给钟意,“你脖子上还有好多红点。”
      钟意尴尬的笑笑,“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陈医生了。”
      “你看不见怎么擦。”
      说完,已经靠近钟意,棉签带着药水的清凉也沾到钟意的脖子,钟意只觉尴尬,只好站定不敢动。
      陈修年看着不过与自己半个巴掌之隔的钟意,僵直了脖子,咬着牙致使后颌微微颤抖,抿着唇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好笑,手上速度却是快了许多。
      陈修年转身收拾好东西,听见钟意微微呼气的声音,抿着一抹笑,手上动作加快,将副驾驶的座位调了下来,“在这睡吧。”
      “啊?”
      看陈修年已经将一张薄被铺在了放平的座位上,钟意摆摆手,“不了不了,陈医生先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这里的空气很好,不像市区里的空气,因为受过了污染,不仅空气不好,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你看,天上还有星星。”
      “?”
      钟意虽不知道陈修年为何突然说起这话,只顺从的将目光看向天空,是书里描绘的清风拂面,月朗星稀。
      “砰。”
      钟意将目光转向陈修年,他已经在主驾位置放平座位躺下了。
      钟意踌躇了一下,还是踏进了副驾,顺手关上门,陈修年已经将车顶的天窗打开了,钟意慢慢躺下,看着头顶那片深黑带着蔚蓝的天空,闪烁着点点星光,开了一条细缝的天窗,带着微凉有湿度的凉风灌进来,钟意将外套搭上自己的脖子处,手放在心口,侧着头看了一眼上车便闭目睡觉的陈修年,在当下如何安静的空间里,钟意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钟意眨眨眼,眼睛是困顿的涩意,也闭着眼睛睡觉。
      陈修年在片刻后睁开了眼睛,看了眼里自己不过半臂之遥的钟意,将自己身上盖着的西装搭在钟意的身上,看着钟意睡着的模样,轻轻笑了。

      钟意是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才醒的,在陌生的环境甫一醒来,钟意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径直坐起来,看了眼自己所在的地方,车上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人了,主驾的座椅也已经放好,车窗只落下一点,车窗上是一片霜气,钟意看不见外面的情景,是了,昨晚歇在了陈修年的车里,钟意拨开身上盖着的衣服,是一件西服,应该是陈修年的把,钟意想,叠好放在一边,想看看现在几点了,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谭丽的家里。
      刚一下车,便看见陈修年拿着一个碗走过来了,看见钟意已经下车,陈修年迈的步子都快了两步,很快百年走到钟意面前,钟意看见碗里装的是清淡的小米粥。
      “醒了,刚好吃早餐。”
      钟意摇摇头,手拨了下搭在臂间的外套,“谢谢陈医生了,刚起还没刷牙呢,陈医生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钟意不管陈修年是什么反应,加快步子从他身边走过,陈修年看着她像逃一样的步伐,只拧着眉不再在想什么。

      “钟姐你回来了。”
      刚一进屋,谭丽便开心的迎了上来,将手上端着的东西递到钟意面前,是一碗小米粥。
      又是小米粥。
      钟意笑了笑,“谢谢,我先去洗漱。”
      谭丽点点头,将粥放在桌子上,“那我放桌上,钟姐等会记得喝。”
      “姐姐。”
      钟意顺着声音看过去,是谭丽的妹妹,像是刚醒,脸蛋红红的,顶着一窝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洗的快要掉线且不合身的衣服,连鞋子都没有穿。
      冻的连鼻涕都流出来了,谭丽赶忙上前抱过妹妹,朝钟意歉意的笑笑,“我带她进去穿衣服先。”
      钟意点点头,也跟着进了里间,是昏暗潮湿的地方,只有头顶一盏小灯泡,亮着微弱的灯光。
      房间很小,一进来便是床,谭丽将妹妹放在床上,轻声的和妹妹说着,“不要乱踩,等会踩到了奶奶。”
      钟意这时才听见床里侧传来一阵阵的咳嗽,像是捂在了被子里压低了声音的咳嗽,正给妹妹套着衣服的谭丽紧张的凑过去,“奶奶你怎么了?”
      “咳咳咳---”
      接着又是一阵极难忍耐的咳嗽,夹着痰音,昏暗里的谭丽趴在床上,手伸过去给奶奶抚着,妹妹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趴在奶奶身边,小手一边抚在奶奶的心口,一边说,“奶奶,你好、好啊,”
      钟意听见老人家似是忍受不住夹着哭腔的声音,“我、我知道、知道的。会好的。”
      钟意悄悄退出来,视线看到那碗小米粥,也顾不上刷没刷牙,拿起连灌了几口下肚,尝到的是香甜的味道,钟意舔舔嘴唇,放下碗,便往门外走去,直奔祠堂那去。
      已经是接近9点的时间,加上昨天一行人算是大张旗鼓的架势,当下在祠堂临时搭建的几个棚子里,每一个棚子里都站满了人,有等着分配衣物用品的,也有等着那些医学生帮忙看病配药的。
      钟意看见最边上的棚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很多人,棚子外面有一支大大的红十字旗,下面写着“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南城医学院”。
      钟意从后面绕到最里面,几个学生一些在量血压、一些在询问坐在当前的村民有什么不适,一些在忙碌的分配着药品,钟意一路用手拨开这扎堆的人群,知道看见最里面的陈修年。
      他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清冷的眉眼,眼神却是很认真,拿着坐在面前村民递过来的一张检查单在看,却是已经泛黄了,陈修年摇摇头,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很是为难的样子,钟意往前走了两步,陈修年只指着检查单和他说,“你这单子是两年前做的检查了,对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适用的。”
      “那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毕竟两年前检查是没有问题的。”
      陈修年拧着眉,笔戳在那检查单上,“食窦粘膜色泽橘红,见多处点片充血,幽门前去充血,水肿,这是说你喝酒过度导致的胃病,有胃溃疡的征兆,如果这两年你没有再过度饮酒。”
      “医生,没有,我没有喝酒。”陈修年的话还没说完,那村民已经抢先说话,急急忙忙的样子像是掩饰些什么,钟意想了想,在这种医疗条件还很落后的地方,像是谭丽的奶奶一样,最怕的是费钱吧,这个村民这么快就截住了陈修年的话,无非是抗拒陈修年安排他去做一些检查。
      陈修年拧着眉不说话,那人看他虽然戴了口罩,却是神情严肃,神情不自在的揽住胸口的那个布袋子不说话。
      钟意走进,站在陈修年身后,想着等他忙完了这个才跟他说话,只看着他的后脑勺猜测着他会说什么。
      像是有感应般的,陈修年突然回头,看见的是钟意微微错愕的脸,和那村民说了句等一下,站起身和钟意对视着,“怎么过来这边了?”
      “呃,不急,等你忙完先。”
      陈修年点点头,重新转头,刚想坐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自己的白大褂里找出一个一次性的口罩,利落的撕开包装,戴好在钟意的脸上。
      钟意错愕于陈修年的这一举动,却忽视了陈修年本可以丢弃在旁边垃圾桶里的包装袋,又揣回了自己的袋里。
      只有陈修年知道,刚刚那一下,自己有多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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