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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意他 中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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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徘徊生死线》的公益团队以导演傅元森为首,外加自告奋勇的南城医学院的义诊团队,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加上一车物资,在泥泞的山路里“跋山涉水”将近三个小时才整队到达了目的地。
奉山琅原村,此前已经和村里的沟通过,确定了来的日期和人数,所以今日一大早,琅原村的村长李大汉领着三五个村民和一些家里现如今还有条件上学的学生站在村口的小路旁翘首以盼。
“这都几点了?不会是不来了吧?”
“不会的,听说这次来的还是有些知名度的。”李大汉在原地搓着手踱着步,嘴里却还在细声的碎碎念,其实李大汉心里也说不准,毕竟说好的是今天中午到达,但现在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了,今天还下了雨,在这种春深夏初的季节,水汽聚在一起,雾茫茫的让人看不清道路。
一位年纪稍大的人,常年劳作下黝黑的脸庞,已经有深刻的痕迹,一双眼里闪烁着厌世的不耐烦和贪婪。
撇过眼看了下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几个骨瘦如柴的学生,负着手,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慢慢向那些学生走去。
“小丽啊,来来来,过来。”
那叫小丽的学生猝不及防的听闻那老人招手喊她,瘦弱不堪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两抖,一张蜡黄的脸陡然变得苍白起来,眼泪涌在眼眶边却掉不下来。
李大汉闻言看了眼小丽,又看了眼那半百老人,微沉着一张脸无奈又嫉恨的喝住那老人,“老贵,平时也就算了,这下就不要生事了,若是传出去,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闻言,老贵向李大汉投去一个无所谓的眼神,本伸向小丽的手指相互捻了捻,看了眼抖成筛子的小丽和旁边几个低头不语的学生,老贵眦着一口牙,走到小丽身旁,低下头凑近了小丽的脸。
那厚重而臭的气味喷在脸上,止不住抖的小丽微抬着头,扯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老贵问好,“贵、贵爷、爷。”
老贵嘿嘿笑着,手摸上小丽的脸,用力的捏了捏,直到看到小丽疼的把眼泪都掉出来了,才笑着收回手,“小丽啊,来,给你贵爷捶捶肩。”
说完,一撩灰旧的衣尾,大咧咧的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也不在意弄脏了裤子。
在座的人都看着,李大汉是无可奈何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甩甩袖子转过头不去看,其他的也是四处望望,不再去看他,而小丽身旁的学生,在老贵走过来的时候便悄悄的挪了步子,离小丽隔了一小段距离。
小丽颤抖着身子,慌忙看向四周,都离自己这里远远的,张开嘴想说话的唇已是止不住的抖,小丽噙着满眼的泪水和满腹的委屈,认命的抬起手敲在老贵的肩膀上。
“给点力啊,小丽,没吃饭啊,怎的,在床上又挣的那么厉害?”
众耳睽目之下,突然听到这句话的小丽一瞬间红了眼,咬着泛白的唇止不住的颤抖,在老贵不耐烦的回头给以一记阴暗可怕的警告之后,小丽抬起自己半旧不新的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手落在老贵肩膀的力度却是大力许多。
老贵舒服的眯着眼,不去看周遭厌弃又无奈的眼神。
李大汉听闻身后老贵戏谑又毫无遮拦的话语,只觉残忍,看着逆来顺受的小丽更是不忍的转过身叹气。
前方弯曲狭窄且泥泞的山路上出现了一面红底金字旗帜,李大汉兴奋的一拍手,踮着脚往上看,看清楚了上面的大字后,咧着嘴,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个圈之后才反应过来,看着同在身侧的也已经看到了,只剩下老贵还在优哉游哉的享受着。
李大汉微沉着脸,扬手示意小丽走开,小丽看看四周,又看向村口处,那打头的旗帜快要到眼前了,连忙把手收回来,搓着手站回学生的队伍最后面,不敢离那些刻意远离她的同学站的太近。
已经享受不到的老贵仍闭着眼睛,只皱起眉头,极不耐烦的睁开眼,看见李大汉警告的眼神,又看看快要走到村口的一行人,只得悻悻的站起来。
傅元森已经从队伍中快走两步出来了,脸上挂着歉意又礼貌的笑容,亲切的迎握上了李大汉的手,“真是对不住,因为下雨,路很是难走,大巴车不敢进来,我们都是走进来的。”
李大汉惊的双手握紧了傅元森的手,看着后面只进了一辆小货车和一辆SUV,连连的问道,“啊,都是泥路,肯定不好走,早知道就我们出去接你们了,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傅元森微微用力,挣脱出李大汉的粗粝的手掌,面上是礼貌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只是让你们久等了,很是过意不去。”
李大汉憨憨的挠挠头,堆笑的脸上一脸的褶子,“你们能来,已经是我们琅原村的福气了。”
傅元森回头,看了眼虽然稀稀疏疏,疲累不堪的队伍,后头一路跟着装了物资的车也已经到了,坐在副驾上的钟意是昏昏欲睡的样子,陈修年和领着的学生在一边休息,便回头跟李大汉说,“我们先进村吧。”
李大汉一拍手,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对对,先进村吧,你们肯定累坏了,我们先进去喝口水。”
随后一行人随着即紧张又话痨的李大汉和一行人憨厚想帮忙抬东西的村名进了村,钟意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跟在最后面,小丽木木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小伙伴已经各自接过这些人的行李往村里走去了,只剩下自己一人还傻呆呆的站在这里,看着一身清爽干净的钟意,捻着手指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接过钟意的行李箱。
看着钟意已经微侧着头看向她了,小丽习惯性的抿起一抹讨好又羞涩的笑容上前,试图上前拉过钟意的行李箱,钟意将箱子拉的靠近自己一点,小丽微俯下身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站好之后不敢动了。
钟意反应过来,她以为是自己拒绝了她,于是轻声的开口,“没事,很轻,你在前面带路就好。”
小丽微微抬起头,眼底已经染上了一抹红色,是委屈和难堪的神色,钟意错愕于她的神情变化,说话只得更加轻细,“你还小,这箱子你拉不动。”
小丽摇摇头,抬起手,随意抹去快要涌出来的眼泪,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我可以的。”
看着这个倔强又敏感的小女孩,钟意只得将手上的拉箱递过去,小丽腼腆的一笑,一个鼻涕泡便跟着跑了出来,看的钟意噗嗤一声笑出声,小丽更加害羞的红了耳根,拉着箱子默默的走在前面。
虽然一直走在前面,但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的陈修年看见钟意真心实意的笑容之后,也莫名的跟着笑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鉴于钟意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路上,已经将鞋子和裤腿都踩的都是泥巴,小丽便一只手牵着她的手,一手提着钟意那不算重的行李箱,听到钟意问她的话,只结结巴巴的答了句,“谭、谭丽。”
钟意接着又问,“多大了?”
似是早已料到钟意会问,谭丽回答的很快,“十七了。”
钟意示意的点点头,抬眼看了眼两步之隔的谭丽看不见,便说,“我大你十岁,你叫我姐姐吧。”
谭丽顺着钟意的话叫了一声,“姐姐。”
钟意脚下用力,像拔萝卜一样的将自己的脚从湿软的泥里拔出来,“家里都有谁?”
似是没想到钟意会问这个问题,谭丽只僵着脊背,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将钟意的手捏的生疼,钟意轻轻的摇了下,回神过来的谭丽只闷声的答道,“家里只有奶奶,还有一个妹妹,爸妈,在外面。”
钟意了然的点点头,看谭丽的一脸即受伤又极力掩饰着难过的样子,钟意会意到自己做了一件并不好的事情,脚下步伐快了两步,与谭丽并肩,“好好读书,你也能走出这里。”
听闻此话,谭丽扭过头看着钟意,眼里润着水汽的光似是昏暗里的烛光,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的带着微弱的希冀,“真、真的吗?”
钟意反过来握紧了谭丽的手,语气很是认真,“真的。”
“谢、谢谢。”
钟意笑了笑,一路和谭丽说着话便进到了村里,村里的祠堂早已因为要迎接他们而忙碌起来,一时间祠堂里忙进忙出的人特别多。
陈修年站在祠堂门口,看见钟意和谭丽一路牵着手走了进来,便上前接过谭丽手中的行李箱,谭丽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钟意,也是一脸莫名的看着眼前这个穿戴干净整洁的哥哥。
“拎了一路,很累了,回去换一身衣服吧。”
反应过来的钟意看谭丽并不比自己好哪去,便自己拉过行李箱,让谭丽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过来。
“谢谢陈医生。”
“不客气,钟小姐。”陈修年看着钟意的鞋子都是泥巴,裤腿上到膝盖也都是泥巴,“我的学生在那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过去换身衣服吧。”
钟意再次谢过陈修年,拉着自己的行李箱顺着陈修年指的方向找到了那个简易棚,那些学生还很友好的自发为钟意守着仅一张帘子遮隔开的门口。
等钟意穿过临时搭建的露天厨房走进祠堂的时候,便听见被围绕在最里头的傅元森左右逢源般的应对着那些村民,只听见傅元森和这部电影的两位主创演员再三谢过村长和那些村民,村长一看那黄土砖墙上挂着的钟意见指向了六点,便吆喝着那些村民可以上菜了,又招呼着傅元森坐在上首,傅元森推脱不过,只落座在主位的一边,人头涌动中看见钟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小女孩,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傅元森扬了扬手,提高了声音,“钟意,过来这里。”
跟着走进来的陈修年便听见傅元森叫住了正犹豫在哪落座的钟意,看钟意没有犹豫的想傅元森走过去的背影,周遭掺夹着各种乡音和嘈杂的物体的碰撞声,陈修年的眼里只看见那一抹背影,捏捏有些疲累的眉眼,按下心头涌起的一股烦躁。
“陈老师,坐这边吧?”
陈修年听到声音,便抬脚往自己学生那边走去,看见那个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女孩被钟意招手叫了过去。
刚坐好,李大汉端着酒杯磕磕绊绊又兴趣正浓的讲了许多话,傅元森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站起陪着,等两人相互敬酒之后,才开始动筷吃饭,钟意扫了一眼这破旧祠堂里,除了跟着来公益的女生和几个面黄肌瘦的女孩子,落座的都是本村的村民,并没有其他的女人了,便不解的问道,“刚刚还看见有人在厨房帮忙的阿姨婶子,不叫他们一起过来吃饭吗?”
钟意的话一出,祠堂里突然安静了一会,李大汉万万没想到钟意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额间一瞬间蒙上了一层薄汗,正蠕着嘴唇掂量着该怎么回答时,便听见一声夹带着不屑的嗤笑。“都是不上台面的东西,没有留他们上桌吃饭的必要。”
“老贵!”李大汉立即呵斥住那正一碗一口黄酒下肚,尤嫌不知众人将错愕和厌弃的目光投去他那边的老贵身上,“那个,傅先生,钟小姐,我们都是乡下人,这个,规矩是这样的。”
看李大汉解释的快要满头大汗了,又看着谭丽捏着筷子的手几乎用力到泛了白,头低到快要挨着桌子,只歉意的向李大汉笑笑,“抱歉,是我冒昧了。”
李大汉嘿嘿的笑着,将这事翻过,招呼着他们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