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他》廿廿有瑜

20、中意他 中意他

　　钟意离开栾城的那一天，许多闻讯赶来的娱乐记者和本地一些刊报的编辑蹲守在栾城医院的大门口，看见钟意和钟锦丽出来，所有人都蜂拥而上。
　　话筒、录音笔几乎戳到两人的脸上，甚至鼻孔的位置。
　　尽管现在是寒冬腊月，所有人都冻的脸红和冻的直发抖。
　　“钟小姐，请问你时隔二十年再回栾城是因为你的生身父亲覃老先生的追悼会吗？”
　　“钟小姐，听闻覃氏集团覃老先生占比的38%的股份，将由你和现任覃氏总裁覃晋凯先生共同持有是真的吗？”
　　钟锦丽紧紧牵住钟意，一边推开那些记者，可那些记者却是围堵的厉害，无论钟意和钟锦丽怎么避让，他们但还是紧紧追上来。不让你有一丝一毫喘气的机会。
　　“请问你和覃晋凯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吗？那二十几年前究竟是谁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呢？”
　　人群中有人问出这么一句，钟意明显感受到钟锦丽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钟意抬眼看去妈妈的神情，隐忍又悲伤。
　　钟意一怒，手用力往前推，也不知道推到谁，身边已经空出一大块位置，夺过其中一个记者的话筒，声音略带怒气。
　　“首先我要说，你们真的很无聊，有谁会整天抓着别人家的家事来大肆渲染，大众从来不会将眼光放在这些事不关已的事情上，不过是像你们这些人一样，将一件小事无限放大，大众以为是什么大新闻，所以都将目光转向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上，而你们便可以从中获利。”
　　钟意紧紧抓着钟锦丽的手，用力到关节都泛了白，像是在忍耐些什么，“还有，我母亲钟锦丽是覃刚的原配，根本不存在破坏谁的家庭，还有覃氏集团的股份，我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妈妈，我不需要覃氏的股份为我锦上添花。”
　　说完，将话题塞到那个记者手中，不再理会吵吵闹闹又准备拦截上来的记者，在医院外，覃晋凯派来的车刚好到达，钟意也不管许多，当下也不是矫情的时候，拉着妈妈就上了车。
　　原来覃晋凯也在。
　　“钟姨。”
　　覃晋凯朝钟锦丽点头打招呼，钟锦丽微微点头，随后只看着钟意，脸埋在双手之间，默不作声。
　　“刚才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车已经驶上一架高架桥，钟锦丽还记得，当时离开栾城的时候，这条桥刚通车，省去了坐船出行和做火车的麻烦，那时自己还在想，什么时候有空了，让覃刚放松一下，一家人开着车，从这里经过，到邻市走走，却不想，通车之后，钟锦丽真的坐车从这经过，只不过为的却是离开。
　　听见覃晋凯的话，钟锦丽回头，脸上是得体的微笑，“没事，你也预料不到。”
　　短暂的对话，到这又重新陷入了沉默，还是钟锦丽想到什么，问覃晋凯，“你妈妈还好吗？”
　　覃晋凯看着钟锦丽脸上表现的恰到好处的关心和疏离，扯着嘴角哭笑了一下，“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便离开了。”
　　那已经有十几年了啊。
　　钟锦丽感叹一声，不再出声，目光又看向外面，这栾城，已经不是印象中的青砖灰瓦，小巷流水了，“总是会变的。”
　　钟锦丽轻轻喃出一句。
　　覃晋凯将他们送到机场，亲自下车推着钟意的行李箱。
　　在路上的二十分钟，钟意的情绪早已整理好，除了眼下有点红和连日来劳累的乌青，并没有什么异样，当下和覃晋凯轻轻致谢，拉过行李箱便和妈妈走进登机检票口。
　　今天的栾城，在寒风凛冽的冬日难得出了一点太阳，近着傍晚，铺陈进来的阳光倾泻进来，所有来来往往的人都蒙上一层暖暖的光，只有覃晋凯，背对着太阳，看着钟意和钟锦丽头也不回的安静默契且有序的托管行李，安检登机。
　　覃晋凯整个人的神情是孤独落寞的，心里却在轻声的说着再见。
　　突然，覃晋凯神情有一刻松动，看着不远处，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原来是钟意突然回头，冲他摆摆手。
　　虽然是再见的意思。
　　和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的样子重合了，小时候的钟意，一开始以为覃晋凯只是暂时住在家里，可以陪着她的小哥哥，每每自己去上学前，总是会冲覃晋凯甜甜的笑，扬手跟他说再见。
　　而每一次，钟意也总会在傍晚的六点准时到家，冲他笑，告诉他回来了。
　　直到妈妈对着钟锦丽大呼小叫，不再忍让的将所有怒气怨气像水一样泼出来，泼在覃晋凯身上来说，是冷水，因为覃晋凯失望、觉得不堪、心有愧疚。
　　而泼在钟意身上的，却是滚烫的水，将钟意烫的体无完肤，随之是对身边所有人的惧怕、讨厌、不喜，她再也没有冲他笑，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
　　“家”里的战争已经触发，接下来是长达一年妈妈对钟锦丽和钟意所有所属物的割据。
　　或许每个女人都会为了孩子忍气吞声吧，钟锦丽便是这样，在他们堂而皇之进门的时候，为了钟意，钟锦丽没有教唆女儿要恨自己的爸爸，讨厌这个抢了他爸爸的人，为了钟意可以继续健康，不受影响的长大，钟锦丽选择了隐忍。
　　这也是妈妈会一再逼迫的原因和动力。
　　因为爸爸视而不见，不管你们在这座房子里怎么闹，不要闹到外面去，我不管你们，这也是钟锦丽彻底死心的原因。
　　后来真如妈妈所想，钟锦丽带着钟意走的远远的，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爸爸。

　　覃晋凯比覃刚更早的关注钟意，可能在上大学的时候，他偶尔会想到这个同父异母，小时候唯一不报任何目的、偏见对他笑的女孩子，若是一个念头有了开头，便会滋生出许多超乎想象的能力。
　　远在国外求学的覃晋凯，在大三那年，专门飞了一趟南城，几经转折的打探过钟意的学校，远远的在校门外看见刚刚上大一的钟意，脸上还有些稚气未脱的模样，和同伴买了两个雪糕，又返回了校里。
　　钟意脸上未染世俗的笑，干净而纯粹。
　　此后，覃晋凯每年都会飞一次南城，看着钟意脸上的笑容从干净而纯粹到礼貌，再到很好的把握住自己的情绪，露出礼貌却疏离的笑。
　　之后，覃晋凯没看见钟意脸上有过那种笑容，直到她将目光看到那个男生身上，干净，却又带了点害羞。
　　这样也好，覃晋凯想。

　　覃晋凯也扬起手，冲她摆摆手，看着她的身影彻底离开。

　　在钟意跟着钟锦丽回到南城的时候已经将近农历年了，钟意哪也没有去，在大院里安安静静的帮妈妈搞卫生和去超市买年货。
　　而网上关于钟意和覃氏，钟意和傅元森的新闻却从来没有降下过热度，不管是钟意那番霸气的宣言，还是覃晋凯默默将栾城三家报刊的总编辑给逼的自行封笔，所有和钟意、覃氏和傅元森关系的，都挂在热搜榜上许久。
　　钟意和傅元森偏偏不为所动，像不关自己什么事一样的没有任何反应。
　　可以在茶余饭后作为谈资的论点太多了，譬如覃氏的股份变动，钟意在栾城陪护的证据，傅元森在南城深居简出的。
　　可偏偏在覃晋凯逼的别人封笔之后也跟着安静下来。
　　而网上的某些所谓的大V ，却还在使劲蹦跶，还有一些小流量的明星和素人，也还在悄然的蹭着这个事情的热度。
　　可网上的舆论在某个时间，全部默契般的销声匿迹。

　　而淡定的不得了的钟意，偶尔在傅元森家里串门，讨论一下已经定纲，还没有来得及写的剧本。
　　也偶尔会跟陈修年约会，但到底心不在焉。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缺了那么一点兴致。
　　陈修年看着对面的钟意，明明摆在眼前的面都快凉了也没有动筷，陈修年看不下去了，弯曲食指敲敲钟意面前。
　　“怎么了？”
　　意识到陈修年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都是担忧，钟意扯了扯嘴角，才拿起筷子准备夹面吃，陈修年握住钟意的手。
　　“都凉了，叫过一份吧。”
　　钟意摇摇头，拒绝道，“不碍事，不能浪费。”
　　陈修年才不管她，将她那碗面拿过来，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又下了单子。
　　“钟意，感觉你这些日子都不在状态啊。”
　　钟意苦笑了一下，“就是想到爸爸妈妈的事，突然有些对未来的茫然，你说，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总是在无限的欲望里辜负身边默默给予他关怀和温暖的人，总将别人的付出觉得理所当然，毫无感恩之心。”
　　陈修年哑然的笑了笑，起身坐到钟意身边，一手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钟意，每个人出生的环境，遭遇的事情，接触的人群而造成每个人的性格迥异，而每个人的性格，又会造成个人眼光，胸襟，心怀的不同，所以为人处世会有差异，欲望也会各有不同，像覃老先生那样的，只是在对的时候做了自认为正确的决定，所以伤害了你和钟教授，他的内心被欲望填充的太满，在他的权衡之下，你和钟教授久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牺牲物，还有一点你要知道，你要相信，我不是那种人。”
　　陈修年吻了吻钟意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心事都是要倾诉的，你说出来了才有人宽解你，就算没有实际作用，但是说出来，起码比憋在心里舒服得多。”
　　钟意点点头，靠在陈修年的肩膀，是一副依赖的样子，听见陈修年说话的时候，轻轻震动的胸腔。
　　“而且，你不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吗，我了解你的想法，知道该怎么劝慰你。”
　　钟意听完，眉梢是一片落寞，抬起头看着陈修年有些委屈道，“陈修年，你就不能不那么一针见血吗？”
　　陈修年摸摸钟意的头，“小意，事实和道理你都懂，只是有时候你不敢想的那么残忍。”
　　“珍惜眼前便是最好的生活安排。”
　　钟意点点头，瓮声瓮气的“嗯”了声，服务员刚好上了新的一份面条，陈修年催促着钟意赶快吃。
　　看着钟意安静吃东西的样子，陈修年生出些岁月静好的念头，宠溺的摸了摸钟意的头发。

　　陈修年说的话虽然直白，但到底见效，自那以后钟意没在多想这些事，只是回大院的频率却比以前多了，之前钟锦丽担心她一个人，总会安排她去相亲，钟意不喜欢，连着回大院的次数都少了。
　　但自从钟意和陈修年确定关系，甚至陈修年已经以钟意男朋友的身份上门拜访过钟锦丽之后，钟锦丽像是了却了一件心头大事，连带着钟意也不大愿意管教了，放任的态度比之前更甚。
　　但钟意也没什么需要别人在一旁耳提面命的，因为调整好状态的钟意，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新剧本的创作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