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中意他 中意他 ...

  •   在钟意陪着的第九天,覃刚竟然能脱离医疗设备下床简单的走动,在照顾他的医生眼里,简直是一个奇迹,可在付出的感情面前,有一个词叫做---
      回光返照。
      覃家老宅,覃刚在下午的时候便吵着要回到这里,覃晋凯和钟意都扭不过他,只能收拾东西带上医生回来了。
      老宅难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显得好不热闹,餐桌上,覃刚坐在主位,覃晋凯和钟意各坐一边,陈修年坐在钟意身边,看着厨房里一道接着一道的菜热腾腾的端上来,那些菜还冒着热气,覃刚觉得有些眼花般的感觉到这是几十年前的场景。
      那时候只要自己回来,钟意的妈妈,钟锦丽便会自己亲手做上满满一桌子菜,虽然自己从未用心去体会过那些用了心做出来的东西,可现在想起来,吃了什么意见很模糊,但感觉确实根深蒂固。
      覃晋凯的妈妈,覃刚知道,覃晋凯的妈妈只不过是自己为了更上一层楼的筹码工具,对于他妈妈,他是没有感情的,甚至覃晋凯,对于他的教导和亲近,也不过是他是男孩子,自己打下的江山,还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到底对自己太自信,覃刚以为钟锦丽会委曲求全,毕竟她那么爱自己,所以他虽然心虚但到底毫无顾忌的将覃晋凯母子两接回来。
      是啊,后来真的如自己所愿的拥有着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可到底心里空落落的,覃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
      就在钟锦丽提出,除了钟意,她什么都不要,她要带着钟意离开的时候,覃刚才意识到,心里空落落的那块是自从覃晋凯母子来了之后便没有吃过钟锦丽亲手做的饭菜,是之后钟意看见他又怕又恨的眼神。
      覃刚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他想挽留,可他的成功,他的权势地位让他说不出口,所以他虚张声势的威胁她,离开他,钟意他一分钱都不会出,覃刚在十几年后的现在,居然还能清晰的回忆起当时钟锦丽的眼神,眼里最后的一点微光散去,如同风中摇曳的烛光,终于被吹灭了。
      覃刚知道,钟锦丽是在一个黑夜走的,走时除了钟意,只有她自己带过来的所剩无多的首饰,是她的陪嫁,因为给他打底创业,已经变卖许多,手头上,也不过寥寥,所以覃刚笃定,为了女儿,她会回来求他,却不想,她这一走,却是十几年。
      回来一直忙,也刻意的不去打听她们的消息,再一次听到她们的消息,已经是钟意和别人合作的第一部剧本拍成电影的时候,那时候的钟意初生牛犊不怕虎,电影题材大胆又新颖,所指问题犀利又直接,票房一度爆满,甚至排片量也直线上升,将一些其他的影片甩的远远的,因此还默默的将圈内一些大牌的导演得罪了。
      那几年覃刚的心态平和了许多,在圈子里倾轧久了,也知道一些规则,但又不忍圈子里失去一个大有前途的剧本作家,便花了点关系去打点。
      却不想,将钟意送到自己眼前,那时候覃刚第一眼看钟意的照片时便觉得眼熟,想了好几分钟才敢肯定,这是自己的女儿。
      而且,改姓母姓。
      那时候的覃刚回头想想,才发现自己当年错的太离谱。
      那时候覃刚调查到,钟锦丽居然在南城医学院做了教授,教书育人,应该是她喜欢的,想不到在离开他以后,她能活得这般肆意,到底干净的人都能活的精彩,不干净的像自己,没有人的时候,才能躲在自己的躯壳里。
      后来他开始关注着钟意,她的电影要上了,他给公司的人包场去支持,还收录她的电影碟片,她甚至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歌手写了两首歌词,覃刚也一并收录,天天放着听。
      甚至后来听到钟意在奉山遭遇的事情,即便缠绵病榻,覃刚也强撑着身体悄悄去了一趟南城,托了关系将此事在媒体前压了下来,在南城公安处安排了最好的律师接触此事,那时发现,裴家也在插手此事,而且和自己的目的一样。
      再调查,才知道,裴家的外孙,陈修年,是钟锦丽的学生,更是和钟意同住一个小区,还为了钟意一起去到奉山做公益,一切都有了答案,覃刚也放心的回到了栾城。

      覃刚艰难的拿起筷子,先是给钟意夹了一块鱼肉,钟意看见覃刚拿着筷子颤颤巍巍的模样,自己捧着碗递到覃刚伸过来的筷子前。
      “小意,吃。”
      “谢谢爸。”钟意顺从的将那块鱼肉吃进嘴里,尝不到任何味道,除了苦涩,就是酸。
      覃刚看着钟意吃下那块鱼肉,突然间心情大好,也夹起一块想递到覃晋凯的碗里,覃晋凯连忙像钟意一样,将碗举过去,“啊凯,也吃。”
      “谢谢爸。”
      看着覃晋凯也吃了,覃刚笑呵呵的又夹起一块,示意陈修年,“修年是吧,来。”
      陈修年站起,碗从钟意面前伸过去,那块沾满了芝麻的酸甜排骨便落到了陈修年的碗里,陈修年恭恭敬敬的,“谢谢伯父。”
      覃刚笑了笑,看着钟意,一脸的慈祥,“跟着小意叫我一声爸吧。”
      陈修年看着钟意,覃刚手捏着筷子,紧张的看着陈修年和钟意,连覃晋凯也是颇为紧张的看着钟意,钟意没有抬头,却是微不可闻的点点头,陈修年笑着看着覃刚,“爸,谢谢你。”
      覃刚拿着筷子的手一松,
      ---啪啪。
      是筷子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的声音,佣人连忙上前捡起,并换上一副新的,再退下,席面好像恢复到了刚才的样子。
      覃刚安慰的点点头,看着陈修年嘱咐道。“小意我就交给你了。”
      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却是一个父亲最后的祝福和牵挂,陈修年站起身,握着钟意的手,看着覃刚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我会的,谢谢爸。”
      覃刚又转头看向覃晋凯,轻微叹口气,“啊凯,你也是,有喜欢的有合适的,赶快成家吧,成家了才是大人。”
      “不要像我一样,不要像我一样。”
      “不要像我一样啊。”
      覃刚像是累极,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闭上眼睛却只有这一句。
      带着无尽的感叹和酸楚。
      覃晋凯放下筷子,越过桌角握着覃刚的手,嘴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爸,你说要看着你孙子出世的,”
      覃刚轻微摇摇头,又点点头,“知道了。”

      陈修年握着钟意的不停颤抖的手,再看钟意的肩膀都在轻轻颤抖,心疼的搂过她,覃晋凯也发现了,和陈修年说,“你先带她去休息吧。”
      陈修年点点头,拉起钟意,覃刚却在这一刻睁开眼睛,看着钟意的背影,声音嘶哑低沉,断断续续,但屋子里极静,所有人都听见覃刚的声音,“钟意,钟意这个名字很好,替我谢谢你妈妈。”
      再说什么对不起和忏悔的话都已经无意义了,人生本来就应该做点什么,对的错的,好的坏的,去的时候,一并带走,在另一个世界悔过,放过。
      “你不能就这么死掉,你凭什么?我妈妈不开心了半辈子,我失去父爱二十年,凭什么你一句对不起和你遗嘱给的东西就抵消掉?”
      像是不知道钟意会突然有此反应,覃刚哑然的看着面前痛哭流涕,抑制不住悲伤的钟意,像是与二十几年前在自己面前闹着要玩具要洋娃娃的钟意重合了,覃刚想说什么,却有一口气梗在心口,最后只是狠狠咳嗽起来。
      覃晋凯连忙叫起来,“医生医生。”
      陈修年松开钟意,先一步上前,凑近覃刚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翻着他的眼皮看他的反应。
      钟意腿一软,跌在地上,那边乱哄哄的,也没人注意到自己,钟意看见覃刚有只手伸了出来,钟意泪眼模糊的爬着上前,握住了那只手。
      覃刚将面前给他施救的人都推开,握住钟意的手却很用力,陈修年也发现了,拍拍覃晋凯的手,示意他看,覃晋凯眼底已经有些红了,挥挥手让医生都走开。
      钟意跪在覃刚面前,覃刚的手艰难的摸上钟意的头,脸上是浑浊的泪,在皱纹满布的脸上像是一点点死灰。
      “孩、孩子。对、对不起。”
      随着覃刚的手无力垂下,钟意终于嚎啕出声,带着不甘的悲愤和难过的悲伤。
      张大嘴巴只会哭,和小孩子一样。
      原来人悲伤到一定程度,除了哭,是说不出话的。

      此后钟意彻底病倒,在栾城十多天对覃刚的担心受怕,对钟锦丽的心疼难过,对自己的心酸委屈,在覃刚撒手人寰那会彻底爆发出来,病的来势汹汹。
      持续的高烧和昏迷不醒,钟意的情况说好不好,说差不差。
      覃晋凯开门,迎着钟锦丽先进了病房。
      在覃刚的追悼会上,钟锦丽也来了,虽然只是远远的上了一炷香,覃晋凯眼尖的看见了她,将她拦了下来。
      钟锦丽也知道钟意病了的事,所以覃晋凯即便不拦下她,她也要到医院一趟的。
      陈修年正给钟意擦脸,看见钟锦丽进来也没有太多的惊讶,“钟教授。”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不成样子的钟意,钟锦丽心疼坏了,又看看连着几天熬的眼窝青黑的陈修年,歉然的笑笑,“辛苦你了,修年,你去休息一会吧,我来看着她就行。”
      陈修年给钟锦丽和覃晋凯都倒了水,“不碍事,做医生哪有不辛苦的啊。”
      覃晋凯放下水杯,朝着钟锦丽恭敬的说,“钟姨,我先走了,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钟锦丽连忙起身,覃晋凯扶着钟锦丽的手,轻轻让她坐回原位,“不打扰了,钟姨。”
      钟锦丽点点头,神情是对任何人都一贯的慈祥,“那好,你注意身体。”
      覃晋凯点点头,给钟锦丽鞠了一躬,在钟锦丽快起身的时候,快步离开了房间。

      钟锦丽神情有些落寞的坐回凳子上,看着床上的钟意,拿过床头桌子上的水,用棉签沾湿了给钟意细心的润湿了嘴。
      看着陈修年也在一边坐着,难得虎着一张脸,“快去休息。”
      陈修年失笑,只好乖乖听话的走到沙发边上,顺势躺好,打算眯一会,却不想,累极,一觉睡到朦朦胧胧听见钟意在哭。
      陈修年慌忙的睁开眼,还没坐起来,便听见钟锦丽轻轻拍着钟意的背,像哄一个小孩,“我的小意做的很好。”
      钟意扒拉着钟锦丽的手,眼泪淌的满脸都是,“妈,我只有你了。”
      钟锦丽假装生气的拍了一下钟意的手,“你还有修年啊。”
      钟意带着哭噎的声音,抽抽搭搭的,“嗯,我知道,可是妈妈,我只有你了。”
      或许别人不懂,陈修年和钟锦丽却明白,钟意话里的意思,家,这个词里的组成部分,父亲她已经没有了,只有妈妈了。
      钟锦丽拍拍钟意的背,“人生就是这样的,总会为了一个人去妥协些什么,放弃些什么,总要心甘情愿,无怨无悔才行啊,不然人生多无趣啊。”
      钟意在母亲思绪渐远的唠叨里有重新进入睡眠,等钟锦丽反应过来的时候,钟意已经睡着了,却还是抽抽噎噎的。
      钟锦丽失笑,抽了纸巾给她擦好。

      第二天,覃晋凯上门了,拿着之前钟意看过的那份,覃刚的遗嘱。
      钟意还没醒,钟锦丽看过,将文件夹放在一边,看着面前温和有礼,但又深沉的覃晋凯,叹了口气,“钟意看过没有?”
      覃晋凯答,“看过。”
      钟锦丽了解自己的女儿,“既然她看过,但你又拿到我面前,想来,她是不愿意的。”
      “这是爸爸最后的心事,我得办妥。”
      钟锦丽指指不远处的凳子,示意覃晋凯坐,覃晋凯也不推辞,真的就坐下了。
      “妈妈。”
      钟意醒了,看见覃晋凯在这的瞬间还有点懵,但想想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看着妈妈,妈妈冲她点点头,钟意看见不远处那份墨蓝色文件夹,想来,妈妈已经看过了。
      “这份文件只要我签名就能生效?”
      覃晋凯看了她一眼,“不,遗嘱在爸爸出世后便生效,只是让你知道,你有哪些东西是遗嘱内的东西,签名确认你继承爸爸的遗嘱。”
      钟意看着外面难得的阳光照进来,浮起些微的尘土。
      “都给你吧,之前怎么样,以后便怎么样吧,既然爸爸不在了,我们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覃晋凯错愕的看着她,却读懂了她眼里的冷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