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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海棠依旧笑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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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7年,春寒料峭。
在学院五年,杜鹏也已经长成风度翩翩的少年了。新年时,父亲不知为何,非要给杜鹏行冠礼。说什么,二房需要他早日光耀门楣、继承香火。鹏哥哥年方十五,怎地就如此着急?
不过,如今不扎双角束发耳冠的鹏哥哥是一表人才,用现在的话是:帅呆了!
你看他:虽是布衣长袍,头上戴一青巾,面如朗月,唇红齿白,端的是一个倜傥风流、气度不凡美少年。
在杜鹏眼中,五年也是让杜鹃长大了不少:个子高了,骨骼也逐渐清秀起来了,面庞、身材少了许多儿童肥。虽是男童装扮,亦是掩饰不住容貌的秀丽,走在街上,总被人认作女子(人家本来就是女娃嘛!)。
今年过了年,杜鹏总是爱捧着她的小脸轻叹道:“红儿再长上几岁,怕是倾国倾城的!不知何人有幸觅得你这佳偶!”
杜鹃便笑道:“红儿谁都不嫁,红儿要嫁给鹏哥哥!”
为避免麻烦,每次出门,杜鹃双手便在锅底抹上一把,并用手细细地将涂在玉颜之上。
五年之期已至。
寒食节,兄妹二人乘车、登舟回到江都。
一早,还未到早饭时辰,二人便来至大门。
一听少爷小娘子回来,阿牛的父亲——杜管家一边飞奔着迎出来,一边命身边家人入内通报。
寒暄半晌,不见父亲母亲出来。杜鹃问道:“双亲何处?”
杜管家回到:“想是在内室。老爷一向早起,今日尚不见出得房门,想是昨晚会客晚了的缘故。”
“我这就去见双亲。”
不等人带领,杜鹃便飞奔往内室。来得内室门前,但见一家人在那里似筛糠一般地抖着。
杜鹃问:“父母可在房内?”
那家人结巴着:“在。。。。。。只是。。。。。。。”
杜鹃心内疑惑,不待扭头,抬脚便迈进房门打开的室内。
一股血腥扑面而来。
杜鹃转头移目,不仅大骇。
内室,似是遭受了一番洗劫,狼藉一片。
一滩血迹在床榻前洇了一大片。
床上,杜纯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瞪着,脖颈被利器所伤,头颅已经歪至一边,仅后颈寸许长的皮肤还连在身体上。身侧,李云霏揽着杜纯侧身躺着,腹部插着一把匕首,面容痛苦万分。两人身下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染了大半,血迹已呈深色,想是发生于昨晚。
杜鹃哪见过如此凄惨恐怖之景,早已凄厉地尖叫一声向后倒去。
杜鹏耳中只听得“咕咚”一声,便见杜鹃倒地,面如死灰,人事不省。他慌忙上前用拇指掐住她的人中,好半天杜鹃方才悠悠醒转。
杜鹃醒来,方才哇哇大哭。
众下人此时已陆续赶来,见此景又是慌乱一阵。还是杜管家上了几岁年纪,临乱不惊。强压住心内悲伤,一面命人封住现场,一面差人报官;这里令人将杜鹃馋起安慰,那里差人置办老爷夫人的棺椁,而后便拉着杜鹏商议丧事办理诸事。
终于,杜纯夫妇已经入土为安。
那日,望着父母白煞煞的脸也即将埋入黄土之中,杜鹃再次号啕大哭。
回府,杜管家交给杜鹏杜鹃书信一封。两人展开一看,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大恸。
杜纯在信上嘱咐:杜鹏回山东老家继承二房诸事,至于如何继承,其只需将杜纯所修书信交付族长便可。杜鹃则自去东京投靠外公,先前的不愉快想是会被亲情冲淡一些,毕竟杜鹃是李家嫡亲外孙女。
杜鹏在信中又嘱咐杜鹃:此去寻亲,不比家中,一切皆应好自为之。
原来,杜纯早有预感。
一旁,杜管家道:“老爷几日前曾交付书信于我,言道若有不测,托我照顾少爷小娘子。当时,我还道老爷多虑,哪知竟成永诀。”
杜鹃问:“父亲可曾提到仇家?”
管家答道:“不曾。老爷让我嘱托小娘子:不可对老爷之死耿耿于怀,一切皆有因果。让小娘子好生生活,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老爷便死而无憾。”
杜鹃听此言,更是悲痛不已,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找出杀父凶手,为父复仇。
院内,海棠树下落红一片。树上枝头尚有花朵绽放,一阵微风拂过,落花片片飞起,仿佛翻飞的眼泪。
海棠依旧笑,不见旧时人。
想到此处,泪又涌出,杜鹃也不去擦它,任其跌跌撞撞滚落胸前。
春风轻抚着杜鹃的发丝,像是要帮她带走一些忧伤。小小的人儿倔强地直直立在海棠树下,任它物是人非。玉兔东升,清辉洒满杜宅。
将家中物件变卖,家人尽数散财遣散,连宅子也卖掉了,劳燕即将分飞各西东。
明日,杜鹏就要与阿牛去山东,杜鹃则与玉儿一起去京城。闺房内,杜鹃一身素服坐在灯下,纤手正托着两腮独自发愣。
玉儿正在房内忙着打点行装,见杜鹏腋下夹着一个包裹进得门来,问道:“这么晚了,少爷前来所为有何事?”
杜鹏将包裹放置桌上,道:“明日就要与妹妹分开了,有些小事特来相嘱。”
听得此言,杜鹃悠悠转身,双目失神地望着杜鹏。
杜鹏上前揽着她轻声宽慰道:“逝者已矣,伯父伯母已然仙逝,妹妹还望节哀才是。若是泉下有知,定不忍见妹妹如此伤心。”
“红儿知道,可就是提不起劲儿来。”泪又萌生。
杜鹏拍了拍她,道:“红儿,你容貌太惹眼,此去东京路远迢迢,身边又无男子照应,怕横生枝节。我想了想,你还是男子装扮更加稳妥。你先前扮男子扮了五年,应该不成问题。小玉没有缠足,只在言语间留意便无碍。”
打开包裹,里面有几件白色布衣,两双皂靴,头巾、丝绦等一应俱全,杜鹏拿起一个小木盒道:“这是灰粉。别人敷白,你白净,为免被人怀疑,只得敷灰了。”
他又道:“我与你找得这几件衣裳皆平常小户人家男子装扮,与人闲聊你们只说是父母新丧进京投亲,想是不会有意外。”
“愿你俩平安到达东京。”杜鹏又道,“我回山东后定当加紧读书,以便早日进京赴考,那时定去找你。”
杜鹃道:“哥哥莫要让妹妹苦等。”
杜鹏许诺:“当下,‘三舍法’已复行三年,我凭借父亲和伯父定能入得州学。学校的课程至少需两年完成,我当努力攻读升至上舍。我想,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定能获得参加殿试的资格。那时,若能求得一官半职我定当去李府求亲。”
一听求亲,杜鹃的脸顿时红至脖颈,转身低头再不答言。
室内白烛噼啵,室外月满西楼。
两个青梅竹马有着说不完的悄悄话语,道不尽的离别情愁。
翌日,杜鹏沿运河北上,杜鹃则揽舟西去。
挥手自兹去,孤蓬万里征。
鹏哥哥,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得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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