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汴京恩仇录》月下山石

8、第七章 谁道西溪小

　　再一日，行至西溪。
　　西溪虽地处江北，但却有着江南村落独有的精巧和宁静。一条青砖铺就的小路仅数尺宽，一条溪流从村中蜿蜒流过。夕阳下，溪水闪着金色的波光，三两渔人正在荡桨捕渔。
　　他们到来时，在八字桥头，两位白发布衣老者正悠闲地下着棋。在一间大而敞亮的铺子里，一葛巾中年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啜着茶，那铺子两面的门板都已卸下，偶尔有三两书生购置笔墨用具。
　　几位老者裤腿高挽，赤足坐在自家的门口聊天，墙根倚着三两农具，想是刚刚下田归来。台阶上的狗懒洋洋地看着间或走过的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吠一声。
　　好一幅西溪春日图！
　　至书院，杜鹏带杜鹃拜见师傅师娘，阿牛小玉将行李包裹送至寝室。
　　堂屋里，书院院长兼授课师傅许潜已经下课，正饮茶休息。见杜鹏带一幼童前来，便知是杜纯幼子，遂笑语晏晏面对。
　　二人行礼，许潜道：“莫道西溪小，古时西溪既有先民在此生存，可谓是历史久远。本书院虽系民办，我大宋朝就曾有三位名相在此任职。杜宇（杜纯为杜鹃起了个男子名。）你只管用心读书，他日必有一番作为！不要辜负你父苦心才是。”
　　杜鹃低头连连称是。
　　许潜道：“你们父亲已然修书至此，吾已知你二人情况。读书只需尽心。杜鹏，今日你带杜宇四处走走，熟悉一下，莫要误了明早的晨读。”
　　“是，先生。”
　　“去吧，后堂拜见一下你师娘吧，手上缺什么只管向她去要。”
　　拜过师娘，用过晚饭，二人携手走在溪边。
　　“鹏哥哥，师傅说本朝有三位名相曾来此，都是谁呢？你与我讲一讲可好？”
　　“是晏殊、吕夷简和范仲淹。”杜鹏望着初升的满月，又道：“晏殊长得玉树临风，天赋极高，仅13岁即被真宗御笔钦点为进士，少年入仕，平步青云。他一生历居显官要职，声名显赫，在这之前担任过不入品的西溪盐官。盐官官虽不大，却颇多实惠，经手盐税款项不菲。然而对文采飞扬的晏殊来说，盐官之职不免有些阴差阳错。在西溪他写下的《浣溪沙•春恨》你可知晓？”
　　“红儿不知，请哥哥告知。”
　　杜鹏望着流淌地溪水，轻声慢吟：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经独徘徊。”
　　“后来，晏殊便建了这西溪书院。虽然我朝书院甚多，但在西溪甚至远及泰州、扬州都是首创之举，从此大海一隅便有了琅琅书声。咱们来时见到的那条名为西溪的小溪又被人们叫做晏溪，西溪书院则被称为晏溪书院。”
　　“原来如此。”杜鹃低头沉吟。
　　“晏殊走后，其继任者便是吕夷简。吕夷简到任后植牡丹一株，围以朱栏，悉心呵护，谁知竟然花开百朵，成为海滨盛事。吕夷简月下看花，当即赋《咏牡丹》一首：
　　异香浓艳压群葩，何事栽培近海涯。
　　开向东风应有恨，凭谁移入王候家？
　　吕夷简以花自喻，其怀才不遇之情溢于言表。他离任后，西溪人专门修建“牡丹亭”刻其诗以为纪念。明天下了学就可以带你去看一看。”
　　“10多年后，风和日丽的一天，串场河上舟楫浆声，水波棹影。船抵西溪后，新任盐官移步上岸，有感而发：
　　谁道西溪小，西溪出大才。
　　参知两丞相，曾向此间来。“
　　“方才先生说莫道西溪小，可是引用此典？”杜鹃问。
　　“正是。”
　　杜鹏接着说道：“或许是晏殊、吕夷简的入仕轨迹给了范仲淹很大鼓舞，当时的他是踌躇满志。
　　那天，范仲淹到‘牡丹亭’读了《咏牡丹》，遂和道：
　　阳和不择地，海角亦逢春。
　　忆得上林色，相看如故人。
　　其洒脱、豁达之风与吕夷简大相径庭。后来有人称赞范仲淹：‘公以一盐官寄迹西溪，西溪四境之民，即食公无穷之利。’”
　　“父亲没让你我去应天府书院而是来此求学，想是出于此意吧！”杜鹃又道。“哥哥可不要让父亲失望噢！”
　　“那是自然！当今圣上只是一味的信任童贯、蔡京等逢迎讨巧之类佞臣，只知安于享乐，全不闻西北诸番邦觊觎中原之狼子野心，将来我若为官定将为国除奸，造福天下苍生！”
　　晚霞满西天，两小无猜的人儿相携。一个踌躇满志，一个天真烂漫。
　　崇宁元年（公元1102年）九月，蔡京在京师及各州县立元佑党籍碑，列司马光等三百零九人为奸党。一时间，元佑旧党尽遭贬斥，死亡略尽。

　　春去秋来，寒至暑往，两人琴、棋、书、画、剑无所不学，无所不能。杜鹏通今博古，犹善经学，做的文章常得许潜夸赞。许潜断言，杜鹏将来定是国家栋梁之材，只是其性格太过柔弱，遇事优柔寡断，怕是于国于己不利。若其生为女子定是相夫教子，恪尽女职。
　　杜宇呢，正经地方（指做当今应试文章）马马虎虎，倒在怡情怡物上天赋不同常人。好在许潜倒也不强求与他（不知他应是她），只说她资质不浅，但本性是至真至情之人，上天造人皆有其不凡之处，为人师者亦不可强求，顺其自然或许会生出一代大逸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