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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章 无双亭旁无双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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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杜鹃出生的地方。
暮春时节,杜宅内芍药想必开得正盛,好想去看上一看。
弃舟登岸,主婢二人便雇来车马直奔老宅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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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杜宅,如今已然成了花柳之乡,杜鹃心中不免凄然。
端地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无语泪自流。
正值早上,杜鹃欲进内寻访旧日足迹,妓馆的妈妈自是不允的,说是小姐们还未起床, 不接客的。好在二人是男子装扮,只说是想听小姐唱支曲儿,不急。他们二人可以先在园中等候,而后又许了妈妈许多银钱,自然是就被笑脸迎了进去。
被小丫头领着看了一遭,原来的三进庭院已经被改成了一个有着大围廊的院子,十年之前的芍药圃早已不再,杜鹃心中不免又生伤感。
二人行至院落后方的小花园,只见视野开阔、布局紧凑,杜鹃心中顿登时大喜。园子正中有一湖石堆砌的假山,山下有细流涔涔,姹紫嫣红布满周遭。
园东北一亭,名为殿春亭,二人有意在此饮茶,此时唱曲儿的妙人已至。一时间,琴萧声起,美人歌声婉转。
咿咿呀呀声中,只见亭四周芍药遍植,一片春光明媚,真真是迟日丽景。
只是,景已不是昔日景,人亦不见旧时人。亭周红药,年年知是为谁生?
父亲母亲今何在?
仰头望青天,白云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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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悲戚了一会子,听丫头说扬州琼花洁白如玉、清秀淡雅,绰约若仙的风姿被誉为天下无双,又闻得如今蕃厘观中的琼花正值盛开之际,杜鹃便有心前去一观。
付了茶资,二人赶往蕃厘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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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厘观位于城东北郊。
据传,琼花原生于天上,一日有仙人降至扬州,夸琼花之美,世人不信,仙人便取出一块白玉种在土里,顷刻间发芽、长高、开花,其花颜色如玉,人们遂称之为“琼花”。
西汉成帝年间,为供奉主管万物生长的后土女神,建后土祠,祠后植有有琼花一株。每当暮春,那琼花盛开若八仙起舞,天姿国色,美不胜收,百姓称其祠为“琼花观”,唐时被更名”唐昌观”。
隋炀帝时,帝动用全国之财力开凿运河、建造大龙舟,顺水而下烟花之扬州,随行船只逾千艘、河上绵延二百余里,浩浩荡荡行进两千余里只为一观琼花美态。
杜鹃想,到底是花太美还是帝太奢呢?
建中靖国,新皇登基,为取多福大福之意,特赐“蕃厘观”匾额,更名“蕃厘观”。但百姓们仍是习惯称之“琼花观”。
数次更名,唯不改琼花之无双本色。
二人进得观来,抬头望见唐僖宗年间所建的三清殿殿前香客不断,青烟缭绕、香火不绝。
行至观后,见有一亭,亭上有一匾,匾上书“无双亭”三个字。据说此亭原为欧阳修守郡时所建。亭右有一座玉钩古井,井后有花树一株。
舒目望去,只见那花树枝条广展,树冠巨大圆润,枝头更有繁花无数,花色洁白如玉,周遭一片姹紫嫣红中愈显其风姿绰约,清秀淡雅。阵风袭过,花枝摇曳,香气迎面而来。
正自陶醉,却听亭内一人青衣皂鞋望花吟道:“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欧阳老先生尚不忍心辜负这美景,你我今日不妨一醉!”
“此树高数丈,朵朵玉花缀满枝丫,真好似隆冬瑞雪覆盖,璀灿晶莹,清幽馨香,令人为之神往啊!”回头见另一蓝衫人,“今日我与李兄且学醉翁,不醉不归!”
只听青衣人又道:“当年醉翁贬居滁州,胸中抱负难展,心中苦闷可想而知。可叹宦海沉浮,人生无常,如今得意须尽欢。”
言罢,二人举觞。
蓝衫道:“说起官场,可叹如今政局跌宕,权势尽掌于一群阿谀奉承者手中,敢言直谏者寥若过江之鲫,国家前途堪忧呵!”
那青衣道:“杨兄,?闻听江都杜纯一家被当权者赶杀净尽,皆因是元佑党人,可有此事否?”
蓝衫道:“李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正待详述,见杜鹃主仆二人近前,遂止住交谈,忙向来者作揖道:“敢问这位小哥如何称呼?”
杜鹃以礼还之,道:“在下杜宇,江都人士,携仆赶赴东京投亲,路经此处。闻听二位兄台吟诗论今,好奇之余便驻足闻听,不当之举还望望二位哥哥多多见谅。”
那蓝衫公子见杜鹃虽身着白色布衣,但那布衣却是当时生产极少的细棉布,心中暗想此人定非平常人家出身,遂不怠慢,唱了个喏,道:“鄙人杨文,人称杨三郎,字云斌,本地人士,进士出身。”
杜鹃拱手行礼,道:“杨三哥,小弟有礼了。”
杨文还礼道:“杜小哥不必多礼,我与致远兄在此品酒观花,兴致使然不觉声高,多有打扰。如不嫌弃,可否一叙?”
杜鹃道:“哪里哪里,小弟荣幸之至。”
一旁着青衫者见杜鹃行事言辞大方有度,颇感投机,也一揖道:“杜公子,有礼了。在下李明,人称李五,字致远,东京人士,至今功名无着,以贩盐为生。”
杜鹃已然忘了自己与他的阴司之遇和盐河之助,李明虽觉得面熟,亦不能将眼前的布衣少年与五年前的落水娃娃对上号。
相逢却不相识。
杜鹃慌忙还礼:“李哥哥,客气客气!”心中疑惑,此人如此面熟,在哪里见过?瞪着眼睛望着李明绞着脑汁思索,却仍是想不起来。
李明见他盯着自己发愣,笑道:“我脸上可是有何见不得的东西让小哥如此诧异?”
杜鹃情知失态,脸一红,窘道:“李五哥,杜宇失礼了。”
“杜小哥想是为见过如此潇洒俊俏、玉树临风的盐贩子吧!”杨文笑道,“凡是见过我家兄长的女子无不倾慕其美色,都想嫁他。看你脸红颇有些女儿姿态,此时怕是恨不得生为女儿身,思嫁了吧!哈哈……”
李明道:“云斌休得取笑,岂不是又让杜小哥羞臊!”
杜鹃的脸复又一红,羞嗔到:“杨三哥好生没趣!我只是见到哥哥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便想了半晌,哥哥便拿我取笑,好没道理!”
杨文忙一揖:“哥哥这厢赔礼了,还望小哥恕罪。”
三人复又落座,重新把盏。
李杨二人喝的是烧酒,杜鹃年幼,便只寻得茶水果子来吃。
酒又过三巡,三人渐渐熟络起来,话语渐渐多了起来。
杜鹃道:“方才隐约听杨三哥言语中提到江都,不只是何等趣事,可否说于小弟听上一听?”抬眼望向杨文,只见其面露尴尬之色,嗯了半晌似不愿提及。
杜鹃正欲追问,只听一旁的李明咳嗽了一声,道:“杜小哥,这无双花盛开时美丽非同凡品,你可知它的另一动人处么?”
“愿闻其详。”
李明略清了清嗓,道:“在秋风萧瑟之时,众芳落英衰败之际,此花却是绿叶红果经久不凋的。”
杨文一旁忙附和:“哥哥所言极是,去年秋天我来此上香,远远只见一树红红暖意汹涌扑面,傲对寒风,真是让人心动呢!”
二人又举杯,嗞溜一声,杯中已空。
杜鹃见二人有意回避,便愈发确认父母死的蹊跷,其中必有隐情。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自己又何必急于一时?
如今只是初次相见,他二人自是怕祸从口出,待日后相熟,或许会透出一些端倪。
三人言语甚欢,不觉红日渐已西坠,暮色涌来。
当晚,李杨二人邀杜鹃主仆二人同宿扬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