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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初见盐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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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江都盐河上,泊着一只刚刚漆过桐油的大船,船夫们正准备出发。有站在船篷顶上正落风帆的,有在船舷上撑篙待发的,船上的人一片忙碌。
岸边,晓风习习、雾霭蒸腾、杨柳垂绦。
走在前面的杜纯回头对杜鹏正色说道:“鹏儿,此去求学,鹃儿你要悉心照顾,不可有一分差错!”
杜鹏低眉垂手,上前规规矩矩地说:“是,父亲。孩儿定不会让鹃儿有一丝一毫地委屈。”
后面,李云霏拉着杜鹃的手也在嘱咐:“鹃儿,你父亲已修书到书院,托院长照料。到了那里,一定要听师傅师娘的话,也要听你哥哥的话,不要耍小聪明欺负你哥哥。你可记住?”
“是,鹃儿谨记。请母亲不要担心,鹃儿不调皮。”此时的杜鹃梳着双角,身上已是男娃服饰。
船主来问,可否开船?
“走吧!”杜纯朗声道,“阿牛、小玉,你们可要认真服侍!阿牛,鹏儿红儿年幼,你要多多操心才是。”
阿牛是个十八岁的家生仆役,其爷爷是跟随杜纯几十年的老人了,身体不大好,如今在府一切不用发愁,只由杜纯养着,颇有些退休领着养老金的意思。全家老老少少对杜纯一家杜家自是感恩戴德。
“阿牛自当尽心尽力,请老爷放心。”
挥手告别去,岸上不见人。
杜鹃返身入仓,临窗坐下。只见两岸芦苇高大,河上白浪翻翻,一艘接一艘的运输船来来往往。
杜鹃问正在下仓的杜鹏:“鹏哥哥,这么多的船都在忙什么?”
“你可知这河叫做什么?”
“盐河呀!”
“对。盐河,顾名思义是运盐的河,古时称邗沟。西边至扬州与运河相接,东边至南通入长江,长三百余里。是西汉文景年间,由吴王刘濞主持开凿的,就是为了运盐。老百姓都叫做运盐河。”杜鹏作书生长谈,“你看到的是盐船,每天都要从南、东、北各沿海盐场将盐运往内陆。”
“哦,鹏哥哥,你知道得真多!”杜鹃一脸崇拜,“我到了今天才知道我们每天吃的盐是这样来的。”
两人正聊着,见一船队赶上了他们。船上货物已被篷布遮盖,断后的盐船船头立着一男子。只见他,身高六尺五左右(现在大约有两米),头戴青巾、身着白袍、足蹬皂靴。衣襟飘荡,如玉树一般傲然临风。
望着那人,杜鹃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一般,可是又想不起来。
正在注目凝眉,两船并肩,那人似乎觉得被人注视着,便侧目看来。
四目对视,那男子心中纳罕:这孩子竟似在哪里见过?不过,我可不记得谁家?孩子生的如此清秀,好比朝云出岫一般气质空灵。
很快,那船、那人皆不见,只余满眼河水与两耳橹声。
还未到晚饭时间(古时两餐,早、晚餐时间分别为太阳与东、西地面约四五十度夹角,人们看太阳吃饭,时间约为今天的九点和十六点。),就已经到了泰州。
河埠头一派繁忙,货船占了大多。而货船中多数为盐船,占了货船的十之六七成,余下二三成船均是运粮贩粮的。
“浮于淮泗,浩然天波。海□□于乾坤,江城入于泱漭。”船头的杜鹏口中吟着王维眼中的泰州,慢声道:“古时,泰州称为海陵,王维来过这里,范仲淹也曾在这里率通、楚、泰、海4万民夫,费时四年筑成‘捍海堰’,使得‘束内水不致伤盐,隔外潮不致伤稼’,造福一方百姓。”
杜鹃疑惑:“范仲淹不是在西溪任盐监吗?”
听此言,杜鹏大喜:“你竟然记得此段史事?”
他接着说:“天圣年,范仲淹怀“有益天下之心”上书知州张纶,建议急速修复捍海堰,以救万民之灾。当时却有人指责范仲淹越职言事,你可知范仲淹如何应对?”
“如何?”
“范仲淹回敬道:‘我乃盐监,百姓都逃荒去了,何以收盐?筑堰挡潮,正是我分内之事!’也有人以筑海堰后难以排水,极易出现积潦而予以反对。好在知州张纶熟知水利,言道:‘涛之患十之九,潦之患十之一,筑堰挡潮,利多弊少。’于是,采纳了范仲淹建议,奏请朝廷批准,并命范仲淹负责修筑泰州捍海堰。”
“范仲淹真个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好官啊!”杜鹃轻叹一声,眉头轻蹙,眼光中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泰州百姓得此父母官真乃幸甚!”
杜鹃又道:“鹏哥哥,你也要做这样的造福百姓的好官噢!”
“红儿,我会的!”杜鹏满面庄重。
一股崇拜之气在杜鹃脸上的飘过,而后便见她后头一歪,跳起来搂着杜鹏急急地说道:“捍海堰在哪里,我要去玩。”顿显孩童本色。
杜鹏满脸娇宠溺爱,轻轻摇头道:“捍海堰远在海宁,距此百里,又不顺路,待以后有机会再去看了。”
杜鹏看到她脸上微露的失望急忙又道:“现在正是晚饭时辰,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一听有好吃的,杜鹃脸上的失望一扫而光。
船靠岸。杜鹏和阿牛先行上岸寻客栈去了,杜鹃和小玉等在这里。
坐了许久,他们还未回来,杜鹃见岸上有一白衣及冠男子正指挥着人搬运货物,挥手从容潇洒,神态淡定。她不禁愣了一下,暗想:“这是在行船途中看到的男子,怎地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拍了拍脑袋,依然无果。
杜鹃心中又道,“他究竟是何等身份的人呢?说他是商人吧,无奸滑之气;说他是书生吧,却无痴迂之态。”
有意结交,却又恐唐突。管他呢!我现在是男子,又有何妨?打定主意,她即刻携了小玉上岸。左脚踏上晃悠悠的船板,心中想着寒暄之语,右脚将欲抬起,却不料踢着了船家刚打上的鱼,脚下一滑,身子径直向前冲去。旁边的小玉一个扶她不住,只眼睁睁地望着她的身子像条鱼一般向河中坠去。
顷刻,杜鹃的脸上又是水又是泥的在水里扑腾开来。
“救命!”不知道是自己喊的还是小玉喊的,杜鹃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便感到身子被一双暖暖的手用力托起。那抱着自己的人腾空飞纵、几下子辗转,她睁开眼时就已经躺在船舱里了。
跟前的男子嘴角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底深深藏着一抹让人抓不住也丢不掉的东西。杜鹃觉得自己的心可着劲儿的往下沉,一下又一下地飘忽着击打着胸腔,她不知道是不是这张俊脸让自己沉沦、迷失。(原来小女娃亦能被美色所虏)
愣了半天,杜鹃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正待起身道谢,就听到那男子温润的声音:“不用怕,呛的水控出来了,休息一下应该没事了。适才情急,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不等杜鹃答话,他转身对一旁的小玉道:“你是伺候她的?快些为她收拾一下吧!”
看官要问他怎知杜鹃是女子?因为适才他在水中救她时,伸手欲揽她的脖颈,没有抓住,却抓住了她蹬过来的小脚。他大手一握,心中便已明了,只是杜鹃并不知已经被识破。小玉此刻亦是大脑惊魂未定,心脏尚处于慌乱境地。她“唔”了一声,竟不知如何答话。或许,她亦被迷惑。
杜鹃见小玉神色有些痴了,便欲起身道谢。
他见杜鹃抬身,便心中明了这个女孩子已经无妨,遂却双手一抱,朗声拱手道:“既然无碍,李某便告辞了。说罢,闪身离去。
一个“谢”字留在了杜鹃口中。
杜鹏回来后,杜鹃已经净面濯足,找了干净衣物换上,在绣履外套上男式便鞋,依旧是男童打扮。
得知杜鹃狼狈落水,杜鹏道:“红儿,走,我带你吃好吃的,给你压惊。”
杜鹃踮着脚蹦,道:“好哦!”停下后,却轻蹙眉:“只是那人救了我,没有道谢,心中过意不去。”
杜鹏忙安慰:“那人施恩不求回报,定是个侠义之士。我等上岸吃住,顺带寻访,寻得即便结交,红儿说可好?”
“还是鹏哥哥好。”
上岸后,百般寻访,那人却如同蒸发一般,杜鹃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