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郎骑竹马来,妾捻海棠谑 ...
-
初夏,阳光明媚。窗前两株海棠上的粉嫩早被春雨催得无影无踪了,青青的小果隐匿在枝叶间;微风拂过,海棠果便羞涩地在枝叶间躲藏。
杜鹃心内纳罕:今年的海棠花怎么没看就已经谢了呢?
她忘了:自己整日里与疼痛搏斗,心思全在一双小脚上,院内的花开花谢岂能有心思去看去赏去怜惜?
母亲早起时说,让自己趁身子尚轻盈时多多练习行走。过几日要开始教自己整支舞了。
今天,她不用再依着小玉,四个脚趾骨早已断掉,已经没有了痛感。轻吸一口气,抬头、提气、收腹、踮脚,她在院内轻盈地转了起来。不一会儿,杜鹃已是满面香汗、娇喘吁吁了。刚刚靠到树下的胡床上准备歇息,忽听身门口一声呼喊:“红儿,我来了!”
是鹏哥哥!
杜鹃欠身抬头,娇声道:“鹏哥哥!”
杜鹏是二叔五年前(哲宗元符元年,即杜鹃出生那年)途径相州(今安阳)时收的螟蛉子。那年,二叔领回了被乞丐欺侮的五岁男孩,见他相貌端正,言语谨慎谦恭,便正式认了子,归了宗谱,取名鹏,字致远。绍圣五年,二叔病故,杜鹏尚未成年,遂进京跟随大伯杜纯生活。
杜鹃非常喜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哥。
每天,母亲忙着料理家事,无暇与杜鹃亲近,父亲更是十天半个月也难得见上一回。
对于父亲,杜鹃心中的代沟是深深存在着。在不苟言笑的杜纯面前,她只在他面前撒过一次娇,而这次撒娇让她一生难忘。
那天,父亲因为新近谈成一笔生意,心情极好。
李云霏正在院内吩咐家中仆人,杜鹃坐上杜纯膝头,杜鹏在一旁写字,一家人其乐融融。忽然,杜鹃扯着父亲的灰白胡须戏道:“父亲,你可真老呀!堪称一老朽矣!”
她的表情煞有介事。
童言无忌,本无可厚非。只是杜纯自娶得李云霏,老夫少妻,心中甚是忌讳这个“老”字,偏偏让小丫头扯着胡须说了出来,怎能不恼?老便罢了,还搭上一个“朽”!
当下,杜纯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地,随后便将杜鹃掼至地上,顺手抄起书房中的戒尺,抬手便打。杜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等到因疼痛反应过来,她的屁股早已经挨了几下,火烧火燎。
一旁的杜鹏见状,哪里敢劝阻,只得纵身扑到妹妹身上,口中哭道:“伯父,红儿年幼不懂事,就饶了她吧!”
院内的李云霏听到哭声进门,慌忙中夺下戒尺,眼中含泪道:“红儿何错,总是说错了话,亦不致让夫君下此狠手?”
杜纯心中正恼火,但他最是见不得夫人的眼泪。口中怒道:“你生得没上没下的好女儿!”转身甩袖而去。
房中,三人哭作一团。
从此,杜鹃见到父亲便只是毕恭毕敬地问候、吃饭,从不敢多言。原本父女年龄距离就大,如今更是多了一层畏惧,杜鹃心中有什么话,也只是与杜鹏言讲,亦不敢对母亲讲,怕引起母亲对父亲的怨恨。
在杜鹃心中,鹏哥哥是那样地让她依赖,也只有鹏哥哥才能嬉笑。
此时,十岁的杜鹏正骑着一个刚刚做好的青翠竹马,梳着双角,额上冒着汗,脸上俨然骑马般地神态,口中高声喊着:“驾……吁……”
奔至床前,一个急刹,身体旋转,笑容灿烂地对着她说:“红儿,看我的马儿可好?与你骑如何?”
“好啊!”她童声童气。
转念一想,心中狡猾主意萌生。只见她瞥了瞥小嘴,低下头用目光斜瞥着一双新足道:“鹏哥哥,恐怕我骑不得。”说罢,眼中似泪将朦胧。
杜鹏连忙扔下竹马,屈身床前,眼中满是懊悔:“红儿,对不住,我忘了。”
“还疼吗?”他关心道。
“已经不疼了,只是再无法奔跑了呢!”杜鹃似泪意又生,心中兀自狡黠地笑着。
杜鹏连忙岔开:“噢,对了红儿,我刚才来的时候见门前的梅子已经长好大了呢。要不,我摘几个给你解闷儿可好?”说完,杜鹏跑到门前欲够树上青梅。
向上跳了几跳,够不着。爬到围墙上,只抓到两片梅叶。返身树下双手抱着树干往上爬,却是一个搂不住,“啪”地一声摔了个脆响。
他在树下望着枝头青梅盘桓许久,无功而返。
望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杜鹃“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红儿的笑最美!”他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
“对了,我有办法了。”说罢,他捡起床前的竹马再次走向梅树。
只见他,双手举着竹马,用马耳卡住梅树枝条,轻轻向怀里带。身子不动,再慢慢腾出左手,猛地抓住枝叶,松掉竹马,扭头向杜鹃笑道:“红儿,哥哥怎么样?”满眼得意之色。
谁料,杜鹃盈盈起身,走至近前弯了一下腰,随即轻轻向上一跃。
杜鹏只觉梅树下粉影一闪,转眼,那粉色娇娃飘飘然立于春风中,粉嫩的小脸迎着春光,嘴角上扬,杏眼微眯,又长又翘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派阴影。
左手轻摇采撷来的青梅,她娇声唤道:“鹏哥哥,你可要吃?”
杜鹏脸上一片惊奇之态,喊道:“你使得这是什么功夫?莫不是半夜有高人传你武功不成?”
只见杜鹃右手抚着竹马得意道:“这叫撑竹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