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四章 日暮客愁新 ...
-
一早起来,杜鹃便感到头昏沉沉,起初不以为意,想是夜间着了凉,喝了碗姜汤便沉沉睡去。直到红日西坠,船泊亳州,头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似拉紧的丝帛欲裂一般难忍。怕延误了行程,杜鹃没让小玉告诉李明。待李明前来问候,方知其染病。他即刻急忙忙上岸请了郎中。
郎中只说杜鹃体质虚弱导致虚火上攻,夜间受了一些寒湿之气,加之心情郁结遂病如山倒。此症只得慢慢调养,头痛亦多加休养才可减缓,急是急不来的。
听此言,李明还是急忙让郎中开了药,小玉上岸抓来煎好服侍杜鹃吃下。杜鹃蒙头大睡,到了第二日头痛仍是不见轻。
杜鹃知李明十余船盐期限将到,晚了怕是无法交待。虽说李明一直说“无妨”,她岂能因为自己给他找麻烦。于是,她便主动要求上岸养病,待病好后东京再会。
********
李明无奈只得将主仆二人安排在曹氏客栈,千叮万嘱店家多加照顾,并多留了银两安排妥当才离开。
又七八日,杜鹃的病虽已渐好,但脚底尚虚飘飘地,李明也未有书信传来。
恹恹地吃了点薄粥,杜鹃被小玉扶到院中,却见彩霞飞满西天。
时值初夏,紫藤在夕阳下优雅地开着,淡淡的香气弥漫在暖暖的空气中。
望着蜂蝶在花间嗡嗡嘤嘤地飞着,一股淡淡的愁绪暗暗在她心底滋生。
鹏哥哥,你可好么?此刻又在做什么呢?回乡继承家业可曾顺利?可曾有人刁难与你?学业如何?是否入舍读书?……
**********
思念之余,杜鹃突然觉得李明的风骨与东晋的嵇康颇有些相近。
嵇□□于谯郡铚县(即今之亳州),此人生性旷达,不畏权贵,喜琴、善抚、多思、才盛,其在音乐、养生、哲学方面的成就可谓是开一代之先河。孰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临刑前一曲《广陵散》竟成世间绝响。
史说嵇康早孤,身长七尺八寸(今约190-200cm),风姿特秀,土木形骸,不加饰厉,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其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杜鹃观李明之风度亦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人群中如野鹤之立在鸡群,一袭青袍似巍巍之青松傲然山间。
**********
饮下一口茶,心中忧虑渐消,正待回房,忽听得前厅喧哗一片。
徐徐行走前厅,虽正值晚饭时辰,但用餐的人并不是很多。一抬眼,但见店小二正与一老一少两乞丐推搡争吵。
原来,因今日客人稀少,店家正自寻小二的晦气,可巧一老一少两丐行乞至此,小二一腔无名之火便引到了两丐身上。
老丐拄着拐,小丐约有五六岁,在一旁搀扶于他。两人均面呈菜色,瘦得似麻秆一般,颇有风吹即倒的势头。
你言我语中,小二将老丐推拥出门,老丐脚下无根,打了个趔趄,站了几站方才站稳;小乞丐一见大恼,骂道:“好你个破落户,竟然打我爷爷!”上前拉着小二的手便咬。
小二吃痛不过,甩手将小丐搡倒在地,小丐趁势躺在地上撒起泼来,顿时哭声大作。
杜鹃正欲上前,却又见小二将地上的小乞丐拖至门外,挥手便要打。老丐自是护犊子,大嚷着“不可欺我孙儿呀!”紧跟着冲出店门。
三人乱作一团。
杜鹃正苦于无从劝解,却见旁边一皂衣汉子怒道:“还让不让爷吃饭?”猛地起身,咣当一声带到了座椅。
他也不扶座椅,径自走至小二面前,“咣”地一声当胸就是一拳。店小二吃不住当即坐在地上,哪里还说得上话来,却是兀自抚胸喘着粗气。
店家上前欲讨说法,却是被他大手一拂倒在一旁。
那汉子粗声道:“他来行乞,你不与便罢了,怎地如此欺凌老弱幼小?”
说罢,将二丐扶起。
“去,盛上两碗饭食将这二人招待饱了!”汉子又闷声道。
小二揉了揉屁股爬将起来,口中嘟嘟囔囔着,“哪里来的混账人,多管闲事地很。”
汉子听言,握拳欲打,店家忙拉住道:“爷勿恼,您何必与他一般计较?”转身吩咐小二:“还不快去盛饭去!”
小二再不敢言语,急忙向后厨奔去。
少顷,端来两饭两菜,两丐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
二人饭饱抹了抹嘴,千恩万谢地冲那汉子说了半天。那汉子从身上掏出一贯钱送与祖孙二人,对老丐言道:“如今经商极是发达,你二人想办法找个小营生做一做,莫想着挣大钱,只管糊口便可。再莫要带着孙子沿街乞讨,打小便受尽人间炎凉。”
老丐道:“多谢恩人相帮,请赐大名,以图将来报答。”
那汉子只是不说,老丐便拉着孙儿冲他跪下,那汉子只得道:“在下溱潼郭锋是也。区区举手之劳,何序言谢。”说罢,扬长而去。两丐冲着恩人背影磕了一个头后方才相扶着离去。
杜鹃听后,想了半晌:溱潼郭锋,莫不是溱潼湖上夺得头蒿的青龙后生么?
是了,虽已相隔数年,那人容貌并未大变,只是愈加成熟了。
匆匆又一面,只恨不能结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