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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五章 断肠人在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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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栈又歇了一日,两人早饭已毕,登舟北上。
日渐西坠,船即将出亳州。
岸上有一大户人家,粉墙黑瓦,一丛翠竹自院东墙内探出头来,一条官道自西向东延伸开去。院西墙拐角,几只老鸹在一棵老槐树上的窝里哑着嗓子苍凉地叫着,黄昏时分,好不让人心焦也。
河汊上,一小石桥横在波上。桥下,涔涔流水径自向东流去。
恍惚间,杜鹃仿佛看到母亲微笑着在门口向她招手。一闪眼,门口自是空空。
转头问小玉:“你可觉得此地似曾相识?”
“像极了我们江都的宅子。”小玉试探道,“公子,不如今日就留宿此地?”
“也好。”
弃舟上岸,叩打门环。
小玉对那宅子的家人说了半天,家人去了不久便见一拢发裹巾、身着圆领红袍的契丹人迎出门外。此人身高七尺(今约2米10),三十挂零,身材魁梧,面如平湖,唇上两撇短髭。见到主仆二人,操一口流利的京城话淡声道:“公子可是借宿。”
杜鹃见是辽人,有心回避,遂唱了个喏道:“讨扰了!我本是江都杜宇,因丧亲前往东京投亲,今日天色已晚,有心在贵宅借宿一宿,敢问方便与否?若有不便,我二人当再寻住处。”
那人并不忌讳杜鹃服丧,又道:“我本契丹人耶律喜,此处是我舅公宅院,舅公前往南京,家中仅我与几个仆人,承蒙公子不嫌,就请委屈一下了。”
杜鹃他说得客气,便道:“如此,甚是讨饶。”
心中暗想:“耶律乃辽之贵族姓氏,只住一宿,想来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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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家人带着,将行李安置于客房,小玉去打水洗漱。杜鹃在客房休息,回头间瞥见窗外一株大大的古藤架在园子一角,藤架的三面遍植芍药。
已经入夏,花期已过,芍药花梗上枯萎的花瓣包裹着青青的将离子。抬眼望去,满园的郁郁葱葱在铺将开来。
杜鹃只觉得这里是那样地熟悉,恍若江都的杜府,又好似前生的家园。
卧在榻上,杜鹃心头纠结的思绪又涌了上来:将离呵将离,难道自己与鹏哥哥只能是离别吗?相聚又在何期?
恍惚间,满园的芍药又绽开了花朵,杜鹃望见长大了的自己躺在花下睡着了。
忽然风起,自己在河上被一群恶鬼纠缠,一个白袍哥哥伸出温润的大手拉住了自己。白袍哥哥的脸有些像致远哥哥,可一转眼又变成了鹏哥哥拿着一颗滚圆的珍珠道:“红儿,你可记得此珠?”
话语未尽,鹏哥哥又变成白袍哥哥口中喃喃:“忘川有情,珍珠为信……”
杜鹃疾呼:“鹏哥哥!”
倏地,两人皆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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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小玉在摇自己。
杜鹃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原来是个梦。
如果是梦,那珍珠却好像在哪里见过,白袍哥哥的话也好似听谁说过,那些梦境自己也好像经历过。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想念鹏哥哥的缘故吧!
“公子是不是梦到鹏公子了?”小玉道,“方才听到你喊‘鹏哥哥’呢!”
“天色将晚,这家主人请你到前厅用饭呢!”听此言,杜鹃急忙梳洗赶至前厅。
前厅,耶律喜已备下饭食,见杜鹃唱了个喏道:“杜小哥想必是旅途劳累,今特备粗茶淡饭,不成敬意,万望杜小哥不嫌弃才好。”
杜鹃慌忙回礼,道:“承蒙收留,如此招待让小弟受宠若惊。多谢盛情!”
寒暄已毕,宾主落座。
席间,杜鹃问道:“耶律兄乃关外人士,可这家院内却是亭台楼榭、一步一景,曲尺回廊、繁花满园,一幅娇美的园林景致。兄居中原竟也能尽知江南之情趣,真真令小弟惊叹!”
耶律喜道:“杜小弟夸赞。此宅院本是舅公早年招赘此地时由丈人家请匠人所建,我虽说对中原略知一二,但久居大漠,岂能有如此本领。”
杜鹃对辽人本无好感,初见面时又被耶律喜满口的东京腔调吓倒,暗忖辽国不仅马上征战了得,民间商业竟然也有如此强的渗透能力,若有意图谋我朝……
她心内暗暗替大宋朝捏了一把汗。
如今席间一番攀谈,见其不卑不亢、热情好客,并不见有对当朝的不良不敬之企图,竟也与他相熟起来。
一番觥筹交错,二更将尽。杜鹃已不胜酒力,昏昏然被小玉搀扶至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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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不知睡了多久,腹中酒又作怪,似有向上涌的感觉。杜鹃暗叫不好,断不可将秽物倾于客房。翻身起床见小玉在床上睡得正香,不忍扰其清梦,匆匆披衣急奔厕房。
厕房在宅院东北角。
好在月光如瀑。顺利穿过芍药丛、回廊、池塘,杜鹃钻进厕房,顾不得拿厕枣塞鼻便哇哇地吐将开来。
一番扯心拉肠之后,腹内终于归于平静。
头更加晕乎乎的了,脚底浮漂回得房中,迷蒙中来至床前翻倒就睡。
天将蒙蒙亮,杜鹃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头晕依旧,肠胃胀痛且口渴的厉害,闭着眼睛喊:“小青,拿水来。”
半晌,无人回应。
起身方见房内一片凌乱,小玉踪迹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