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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身影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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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湿热的雨水滋养中长出来的黑木耳和滋味自然是不差,丝毫不比买回来用水泡开的黑木耳逊色,书上说它是大地的耳朵,吸收了天地之间的精华,营养价值丰富得很,虽然它长得一副正常的样子,可洛心辰倒是不爱摸它,滑溜溜的,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玩的蜗牛,像是鼻涕的感觉,难免让人恶心,洛心辰好奇黑木耳的表面是黑褐色,背面为何是白色,而且还有一些细毛,手头也没有百科全书可查阅,只能猜想它的表面可能是吸收阳光过多而背面采光不够,所以色泽暗淡
些吧。下雨天里一起冒出来的还有鸡肉菌,但它不长在树干上,而是直接从湿润的土地表面冒出来,洛心辰尝过几回鸡肉菌的滋味,每到雨后一连一星期她都会在荔枝树林里逛个遍,好好地寻找这道百吃不腻的野味,可是鸡肉菌很难才长出来一次,反而是不能食用的黑色牛屎菌长满了整个大地坪。
鸡肉菌的味道不同于洛婷的舅母家在一堆堆立起来的稻谷种植白色菇菌,也不像超市里的金针菇那样食之无味,它浓郁的香味,从生长出地面的那一刻便覆盖全身了,人们唤它为“鸡肉菌”,大约也是因为吃起来有鸡肉的味道吧,这等珍品,当然是要用来炖汤才能显出它的原汁原味,这菌呈小伞状,表面浅褐色,肉厚肥硕,质细丝白,味道鲜甜香脆,洛心辰用手摸光滑表面错落有致的伞丝,生怕把它弄坏了,外公饱读诗书,在吃早饭的时候时常教她三字经、各类谚语,还有像愚公移山、后羿射日、嫦娥奔月、乞丐与状元、精卫填海之类的神话寓言,但外公所识的古文经典不多,写现代文的名人也只有一小部分,外公也没能用很华丽的言语去描述形容它,反倒是洛心辰搜来了关于它的记载,《黔书》有云:“鸡枞,秋七月生浅草中,初奋地则如笠,渐如盖,移晷纷披如鸡羽,故名鸡,以其从土出,故名枞。”洛心辰这才意识到鸡肉菌是因为其形状,并非其味道而得其名。
鸡肉菌汤在秋佳的巧手烹煮下,其中的营养滋味都炖到汤中去了,在一锅鸡肉菌汤中加些许盐、油,美味无比,每到这种时候,洛心辰便盼着快些下雨,盼着白蚁快些筑蚁窝,这样鸡肉菌出现的几率便加大些了。牛屎菇是马勃菌的俗称,虽然它散发的气味有些异常,不是人们嗅觉里喜欢的味道,生长在潮湿的草丛间,幼菌时便乌漆墨黑的,但是它长大了,长成圆鼓鼓的黑黑的一坨细粉,如果人不小心磕着碰着出血了,是可以将粉末撒在伤口上止血的。洛心辰在玩耍时若是看见黑溜溜的大颗牛屎菇,便会将它们捡回家中,放在门口的一侧方便外公受伤时敷用。日子久了,便把外公唤为阿公,外婆唤为阿婆,她甚至产生想唤阿婆为阿妈的想法,跟秋佳说了之后,秋佳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不是这样的,辈分这种东西可不能乱喊。”洛心辰便打消了这种莫名其妙产生的念头,每天晚上,她总要摸着外婆的耳垂、把小腿搭在外婆腿上方能安心地入睡,可她从来没有跟那个生养自己的母亲睡过,印象中这个母亲只帮自己洗过一次澡,像农村的许多妇女教育孩子一样,洛季芬永远都在指责、打骂自己的孩子,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孩子有一丝的鼓励,这使得孩子们从小便养成了一种深深的自卑心理,在成长的过程中遇到他人再多的鼓励也无法将阴影抹去,因为他人毕竟只是过客,不是亲人,不是生养自己的人,但有时能得到父母人的打骂也是一种幸福,世间多少人出生至死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或是一出生便被遗弃,还有不少人遇到铁石心肠的父母售卖自己孩子。人世间纵有千万种冷漠、残忍、无情,便也会有千万种温暖、慈爱,双面对立存在发展构成了这社会、这世间的千姿百态。
洛心辰的童年是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即使每个月感冒发烧病痛恶魔会定时缠身,但是有日月同行,草木相伴,还有洛家村许多同龄玩伴一同成长,四肢健全,衣食无忧,有时还有不少的山珍野味食用,有勤劳、善良、聪慧的外公外婆,其实他们脾气有时候有些冲,但是依旧不影响洛心辰产生充满温暖的感觉,风清气郎之时,她和同伴们有时会到十公家背后的岭脚去挖回黄土,扫干净大门口的走廊,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手艺,捏出各类玩偶来,那里的黄泥湿润,松软的程度恰到好处,是池塘里适宜种植莲花的淤泥所不能比的,那里的黄连就像过年时人们搓的面粉,天然调和的浓稀程度刚好够,即使再没有艺术天赋,也能捏出各类好看的作品来,而他们经常玩的是挖泥做车,将一大块黄泥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将它放在手心里不停地搓揉,就像大人在搓面粉制作年货一样,他们把面粉捏成一辆辆精致的小汽车,有车头、车灯、车前盖、司机,若是载货的小汽车,车尾还有一大片可供载货的空间用来装木条,木条当然也是在她们手上不停搓捏而成的,有时候细看竟有有些像学校小卖部卖的一毛钱一包的“火柴棒”,放进嘴巴里香香脆脆的吃得很香,等不到一会儿,喉咙便开始发痛,加上又吃了一毛钱一条那沾满辣椒粉的红色腐皮,还有那同样价格的黄色辣条,身体好些的话,吃完就跟没吃一样,像洛心辰这般体质的,吃完不久后喉咙便疼痛,身体过敏发痒得难受,她便去吃些黄芪片、牛黄解毒片,身体虽说发痒得没有那么离谱了,可依旧还是有些燥热,她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去到学校部就被那两排透明罐里的零食勾去了魂,而最令她口水直流的莫过于红色、黄色的辣条了,即使大人们千百遍教导不要吃辣条这些三无食品,看电视上新闻都是用脚踩着做出来的,可这群孩子依旧是屡教不改,挖泥做车是一种创造的乐趣,而吃辣条是一种美食的享用,是使感官得以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但从他们目前的经济状况来看,挖泥做车带来的享受显然要比吃辣条更长远更实际些,他们除了用黄泥捏成小车,也会捏成菜篮子、人偶的模样,但也总还是车子捏得像样些,三轮车、拖拉机、小汽车、越野车、跑车,在电视上见过的很多车子的模样都被他们慢慢捏出来了,捏好了之后便放在地坪上暴晒,放下之后,他们便忘记了它们的存在,有时小狗忸怩地走过来,左右看看这堆土黄的玩意,露出邪魅的微笑,凑到跟前去,鼻孔里长出来的黑毛都碰到晒干黄的泥了,闻了闻感觉味道不太对劲,便晃着他那肥胖的身躯走开了。有时住在池塘另一侧的八婆也同他们一起去挖些黄泥,不过她不是用来做车,而是用黄泥做成水槽状,用它来插些祭祀时用的香火,八婆的丈夫过世得早,虽然分了家,儿子和孙子都对她关心有加,几个女儿也时不时回来她看,但偏遇上了个爱对她大吼大叫的儿媳妇,虽然没少挨那喜欢对人破口大骂的儿媳妇谩骂,但日子总还过得去,身强力壮的时候去山上摘些肥美香甜的捻子回来泡酒喝,去摘些扫把枝回家扫地,靠着儿子给米、女儿们给的生活费,还有自过得有滋有味,她同孩子们一同去挖黄泥,就像是她们的同龄人一样,大家在一起没有丝毫的尴尬。她们还会一起去离洛家村较远的“大田”附近的小河摸螺、捉鱼、捞虾、捡蚌,孩子们捡得累了便在清澈见底的冰凉河流里游泳,她便大声地叫道:“你们不要再往深水里走了,再去水鬼便把你们带走了孩。”孩子们看着深水里不停旋转的漩涡,便赶紧往水浅见得清底下小卵石的地方走,慢叔公的儿媳妇阿四一直都在埋头捡着河里的美味,想着晚上能给丈夫和儿子做一顿可口的晚餐,完全没有留意到孩子们的走动。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拿着铁桶、塑料塞子、蛇皮袋去河里,孩子们哼着歌,满载而归,那条河流对洛家村人来说有些神秘,因为距离村子较远,河水又像山泉水那般清澈,河里的美味食物又是那样多,河岸边上长满了可以作草用的树木,可人迹罕至,久而久之便长成了一片资源丰富的小森林了,但这山林里没有山猪,动物也不如山岭上的多,所以捉蛇佬几乎不去那里,连捉蛇佬都不光顾的地方,洛家村便更少有人去了。多人去又靠近农田的小河河水自然不会清澈干净,例如牛皮河,那条洛家村的孩子去总校读书时都要路过的河流,那条河虽只有两米多宽,但孩子们却不曾探寻它的源头,只是经过石板时往河里看,只见里中漂浮着不少的农药瓶、塑料袋,但没有生活垃圾,河水虽浑浊发黄,但依旧没有发黑、发臭的迹象。孩子们对这条河的感情有些复杂,倒不是说与这条河流的感情有多深厚,毕竟这是邻村里子塘的母亲河,她们们又怎敢轻易夺人所爱,每天上学的时候经过这条河流,河流的边上便是一个有些陡度的坡,到了这条河就意味着要下车拉自行车走一长段上坡路,手脚都酸累,这坡大部分路程是黄泥土和沙子铺建而成的,长期因大卡车途径碾压而沟壑纵横,在下坡的时候又有一片竹林长在转弯的地方阻挡视线,增加了危险性,换做在公路,这个危险隐患的存在可能会导致残酷的现实发生,可在这乡间的弯路,近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哪里发生事故是因为转弯看不清前方的的路。
洛家村那支去总校上学的队伍回家时,倒不烦恼竹林挡住视线,反倒是路面石子不断地颠簸,蹦蹦车载货时留下的痕迹使得自行车容易失去平衡,双臂不停地颤动,手指紧捏刹车已经捏到了尽头,大概刹车器也有些松动了,致使一个个骑车的少年像阵风一样,从坡顶疾驰而下,过了那石板桥的好长一段路,他们都不用拼命地蹬着脚踏板,有些男孩胆大不怕摔疼,下坡时也不刹车,任由车辆那细细的轮胎在石渣滓上颠簸,将震动传递到自行车的每一个部位,尤其是车尾那盏橙色的塑料灯在经过与无数路程的打闹显得有些疲惫,时不时总有掉下来的趋势,直至最后的那颗螺丝钉掉落下来,车灯终于脱落掉在了某个草丛里。
青青长草间有几只蚱蜢正倚靠在长叶子边上,它们的保护色与草色十分相似,让人找得有些辛苦,洛心辰在池塘边上的草地里,正准备徒手抓蚱蜢,可不知是捕捉的方法有问题还是草绿蚱蜢太过机灵,捕捉了半天也未见有些许成果,她便有些失望地空手而归了,回家的路上,蚱蜢活蹦乱跳地在草间飞跃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如果能捕到一只那也够它吃一天了,到了大门口,看着门口天花板上结伴而出相伴而归的燕子们,看着它们一口一口地叼着泥巴织成的小窝,还有窝内时不时张大了双嘴的小燕子,大燕子在很远的地方似乎听到了家中孩儿的呼唤,便及时的叼着害虫放进那张大的小嘴,洛心辰也无法认真看清窝内吃食的情形,只知小燕子们叽叽喳喳的叫声没有了。前几天,洛温武在荔枝林里闲逛,上树掏鸟蛋,捎回几只刚出生不久依旧眯着睡眼的雏鸟,将它们分给了年纪小些的伙伴,洛心辰也分得了一只,她小心翼翼地将细干草织成的鸟巢和小鸟一起带回家,天气有些湿冷,她摸着小鸟刚渗出来的几根羽毛,摸着她冰冷的躯体,赶紧在大竹篮里找来一小块破布,可谁知道这藏青色的破布也有些冰冷,她便又找来一块破旧的绒布,紧紧地包裹着小鸟颤抖的躯体,将鸟巢放在一个温暖的角落之后,便去找来白米饭,用手指轻轻地将它碾碎放进小鸟的喙尖,小鸟大多数时候都是露出伤感的表情,它对米饭还有鸡饲料大多数时候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眯着睡眼,身体一直都十分冰冷,有时它会瞟一眼食物,有时饿得实在无法支撑了,便凑过来啄几口食物,再喝些水,用餐完毕后身体依旧僵硬冰冷,洛心辰为了给它取暖,便将它抱到火堆旁,用炽热的火光笼罩它的全身逐渐温暖它的躯体,当秋佳见她们待得有点久时,便会说道:“赶紧弄走吧,再烤你就可以吃了它了。”吓得洛心辰赶紧抱着它离开。
小鸟的爪子纤细而尖锐,即使是婴儿阶段也很是锋利,扎得人手指有些疼痛,洛心辰对它的爪子结构熟悉以后,即使多加小心仍难免遭遇被抓伤鲜血直流的下场,有时小鸟爱喝用盖子盛着的井水,即使被它的爪子抓得疼痛,洛心辰也忍着让它多喝些水,到了晚上,洛心辰便把小鸟从鸟巢中拿出来放到自己用硬纸板为它制作的寝室,房间虽然简陋但是很温暖干净,每天早晨都会定期清理它的粪便,鸟儿小得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所以洛心辰将它放在床底的边角上,阿婆也没有察觉到。看书上说小鸟爱吃害虫,诸如在半空中飞着的各类虫子,洛心辰便拿着破旧衣服从地坪这头甩到地坪那头,想把空中的小飞虫一网打尽,飞虫是捉到了,可是捏着它放到小鸟面前,鸟儿却不多看两眼,眯了眯有些发白的眼睛又睡过去了,书上还说飞鸟爱吃蚂蚱,洛心辰便多次去草丛里,轻声慢步地靠近它们,可不料蚱蜢精明得很,手掌还未碰到草丛,它便飞远了。近些天小鸟儿逐渐不爱吃食物了,搅拌了酱油的米粒也不入它的口,白天夜晚它那胀起来的腹部都十分的冰凉,有时脚也凉得可怕。洛心辰总有不祥的预感,白天也不爱到处走动,抱着个鸟窝坐在冰凉的小板凳上看着鸟儿发呆,到了夜晚睡醒来小便时,也不忘多看几眼床边的伙伴,过了几个晚上,一天夜里起来看小鸟的时候发现它一动不动的,在冰冷中离世,洛心辰的心感觉被人用石头敲打了几下,有些疼痛,第二天早早醒来,对着不再睁眼的小鸟发呆,看了几眼,心情沉重地抱着它的尸体和鸟窝,拿着铲子在荔枝树底下挖起了坑,鸟儿生长在这荔枝树顶,现在让它归根了也算对它有个交代。自从小鸟离世之后,洛心辰茶不思饭不想两天后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养过小鸟。
洛心辰的身影自从学会走路那天起就没有闲过,就连睡觉都是翻来覆去的,哪里像一个女孩的模样,农忙时节,除了收割阿公阿婆的稻谷,也都去帮舅妈收割或者是在农田里打下手,如将稻谷抱到打谷机旁边给大人打谷,或是等到谷子打完时,将草地里的稻草捆绑起来,将它们立成一束束,让太阳充分地暴晒,让空气里的热量吸走它们体内的每一个水分子,等到稻草由半青半黄的颜色变成了全部都是枯黄的暖色,大人用两头尖尖的木棒和两条麻绳将它们一捆捆绑回家,让它们在火堆中慢慢地释放最后的能量,火光由枯黄色变为红色再快速地化为黑色,既可以把黑色的稻草灰挑到地里去覆盖不同的菜,也可以用来洗衣服、洗蚊帐。
很多时候,收割完稻谷以后,秋佳便拿着个二十斤装的袋子在收割完稻谷里的农田拾谷子,洛心辰还不懂得肚子受过饥饿之苦,还不知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还不懂为什么秋佳对现有的生活丰富资源投以最大的热爱与热情,她跟在阿婆的身边也依旧是与小溪里游荡的小鱼嬉戏打闹,也只是捡些福寿螺回家,准备和大表哥将它们剁碎,为捕捉青蛙准备饵料。鱼儿虽可爱,她也想捉些回去作饵料的,但它们实在是太机灵了,自己一把手放到水里,它们便早已四处逃窜开来,捉不到鱼儿,但总是能捡到福寿螺的,即使农田的主人们经常买药在农田里四处投放,可它们的繁殖生长能力实在太强,即使收割稻谷后,仍然有不少福寿螺在田间徘徊。秋佳拾完稻谷后便唤洛心辰回家去,一老一少前后走着,一人拎着半袋有些湿润、沾满泥巴的稻谷,一人拎着半袋福寿螺,两人在田间劳作了半天,即使收获不是那么的丰厚,也依旧是心满意足的,谷子在白袋子内积压着,被田间里的水浸透了的谷子很快地将水滴到了别的伙伴身上,水滴在它们之间的缝隙流动着,直到渗透了袋子的底端,不停地滴向地面,秋佳见水滴不断,便将袋子上下抖动了几下,让水滴快速流向被太阳烘晒得有些干燥的地面,水滴到干燥得似乎要燃烧起来的粉末,形成了一个小窝,长得有些像小蜗牛的家,洛心辰回头一看,水珠很快便被粉尘吸干了去,几只福寿螺躺在袋子里,一动不动地倒有些像乌龟,兴许是天气太热,它们正躲在躯壳里凉快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