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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余香 洛 ...

  •   洛心辰走在干燥的泥土小路上,赤裸而沾满黑色肥沃泥土的双脚
      正慢慢沾着小路上的黄色细粉尘,小路两侧的各类野花野草长得正旺盛,有的身高已经到了洛心辰的腰部,她知道两侧的野草堆里肯定藏着许多她最害怕的动物,即使阿婆就在前头保护着自己,但她依旧难以平复自己忐忑的心情,便不停地催促阿婆走快些,秋佳神情自若地回了她:“要淡定些,如果不冒犯它们,它们是不会动我们的。”洛心辰听着两边的嘶嘶叫声,总感觉它们马上便要爬到自己的脚边,便用手指捏紧手中的袋耳,憋着气如同变身从小路中间冲到了那一头,站在四处无杂草的荔枝树底下她便心安了,看着远处阿婆那模糊的身影,她干脆悬坐在荔枝树边上,而且挑的是又长又弯的树干,足够摇晃,双手分抓树干的两侧,悬坐半空,向下使劲压树枝使之不停地晃动起来,让树干一起分享她心安而喜悦的心情,俯视袋子里一动不动的福寿螺。
      斜阳的余晖笼罩着荔枝树的大半个身子,洛心辰见阿婆的身影逐渐清晰了,便从树干上跃下来,脚板压及铺满褐色叶子的地面也没有使它有明显的震动,荔枝树底下的泥土都太坚硬了,大概与荔枝树盘根错节地生长有关,只有不停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汲取养料,它们才能更加健硕、茂盛生长,拎着那袋福寿螺回到家之后,洛心辰便兴奋地拿出她与大表哥用来剁饵料的小木板,木板在她们的辛勤光顾下布满了刀痕,细缝里还夹着些干了的饵料,腥味依旧,村子里也没有几个人捉青蛙,倒不是他们保护有益动物的意识强烈,而是农活实在太多了,他们很难有那份心思与时间。捉蛇佬和慢叔公的儿子观儿观水,在割完稻谷后,空余时间多了些的话,便会专心捕蛙,一个晚上能有个一两斤便是大丰收了,捕捉的方式当然不是徒手抓,也不是用电鱼杆去电,而是用竹篾编织成的小笼子作为主要工具,笼子的头顶以一小片轻薄的铝片围起来,并且以小的弹簧胶将铝片与竹笼相连,在铝片上面放上香喷喷的饵料,青蛙禁不住诱惑便往笼子里跳。逐渐地,在田间跳跃捕虫的青蛙越来越少,他们无猎物可获,闲暇之余便把目光投放在了捕鱼上。洛心辰和大表哥没有去过田间捕青蛙,一是因为田间青蛙数量少,捕捉难度大;二来家里距离田间有些距离他们一般在晚饭后起了夜色便出门部署;三来都觉得青蛙在田间混也不容易,捕捉了不少害虫,为民除害,最终还落得个落入人父的下场,况且现在已经没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美好景象了。农田里,即使雨后也没有片片蛙声,只有将洛家村分成两侧的那排池塘有青蛙的片片呱叫声。洛心辰蹲在一旁看着大表哥将小板凳斜放着坐,用那把专门用来切红薯叶喂猪的钝刀在小木板上来回地将福寿螺肉剁碎,刚开始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未太重,等到完全剁碎散发的阵阵腥味、饲料味,让人闻了忍不住想吐。洛心辰待着闻了小半会儿,便适应了这恶心的味道,一边看着那一坨肉酱,一边将竹篾肚拗成一小节一小节的,好方便表哥用它来将福寿螺肉剁成一小坨放在猪笼的铝片上,放置完毕后,洛心辰自觉地舀来一勺井水给洛温宝洗手,两人拿五个竹笼到池塘的角落里部署工作去了。
      白日里屋内屋外,没有一处地方是阴凉的,晚饭过后余热散尽,才有了些许凉意,天空晕染的绚丽彩霞已被灰色、黑色笼罩,他们稍稍加快了些步伐,好赶在天黑之前竣工。虽然家里离池塘不远,两三分钟便能走到,但要物色好青蛙容易出没的地形,挖来塘泥将竹笼子底部固定好,也需要消耗一定的时间,他们还在养鱼的池塘布下了一个竹笼子,到那长满了野草野果,有些干枯又有些泥泞的池塘去布下了剩下的笼子,走在池塘的泥土上,洛心辰有些忐忑,生怕脚下爬出些什么东西来吞噬自己的脚心,当脚底践踏层层荒草,在这废弃的池塘开出一条路来时,边上的人家聋生忙完了农活,正将自己的黄牛往回赶,聋生是村子里的老寡公,独自一人居住在边上的那间泥土瓦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他和十公一样爱穿军绿色的背心,面朝黄土背朝天,使得他们的皮肤都十分黝黑,聋生是真的聋,他什么都听不到,年纪大了眼力也逐渐变得不好使,眼睛表面有一层白白的,洛心辰看着他穿着烫得黑黑的塑料鞋往家里走,便感觉他活得也挺充实,日子虽然穷苦些,但安宁自在。
      表哥安放竹笼子的动作麻利干脆,放置的位置也都科学有序,洛心辰环顾四周的植物,感觉有无数只青蛙盯着这几份饲料,第二天早上便会有满满的几笼青蛙。走在回家的曲折小路上,她便盼着明早的时光能早些到来,好去收笼,即使在洗澡的时候她也还总念着能看看笼子里的情况,天色刚放明,雾霭还未散去,两人便早早地打开了大木门,怀着紧张而又有些期待的心情,先去最远处的池塘察看,这会儿村子里平日出门最早的人也还没有走动,但很多户人家的砖红色烟囱都冒起了白烟雾,女人们需要早早地起床,煮好一天所要吃的白粥、青菜或是煎蛋,等待自己的男人和孩子起床用餐,趁着太阳带来的热度还不大,好去干农活。
      青蛙很喜欢昨晚的饵料,一共有三只落入其中,又肥又大,长得跟洛心辰一样呆头呆脑,有些傻乎乎的。青蛙躺在笼子里,一动也不动,不叫也不喊,倒显得有些委屈,铝片上的饵料消失得一干二净,大概它们跳上铝片时饵料也一同掉了进去,和美食共处了一个晚上,足够它们将之吃尽消化了,将青蛙拿回家后,给阿公用水将它们洗净炒来用做下酒菜,洛远山很少下厨,但是手艺工夫一直保持在较高的水平,青蛙肉在柴火的猛烈加热下,在洛远山的调料得当不停的翻炒下,香味不断地四处飘散。上桌以后,爷孙几个吃得十分香,连关节腿子都啃好几遍,吃过那次美味之后,他们后来也去了几遍不同地方安放竹笼子,可惜再也没能捕到一只青蛙入笼,大概这也是老天对青蛙的眷顾,弥补这些年来人类对它们残忍杀害。
      割完水稻晒干谷子,很多人便没有那么忙了,男人们有时会去水库、池塘电鱼,尤其是在大雨过后,观儿带着他的电鱼设备总是能够满载而归,拎回几大桶大大小小的鱼,除了自家煎煮食用,也分些给左邻右舍,秋佳是他们敬重的长辈,是这代人的六婆,当然少不了能得到他们盛情邀请去挑鱼,看着眼前满满的大鱼小鱼,秋佳露出了慈祥的微笑,笑呵呵地说道:“哇,这么多鱼啊!”她每次都只拿一条回家煮,一条已经足够三个人时吃了,洛温宝很多时候也会跟着观儿一起去电鱼,一人一套电鱼设备,雨天漫出水面的鱼儿本来就不少,电回来的鱼送些给阿婆,秋佳看着孙子满满的收获,笑得合不拢嘴,夸奖孙儿够力,便把大鱼剖开,洗净腌制好晒成鱼干,放进一个专门放食物的大瓦缸,等到需要吃的时候再慢慢拿出来烹煮享用,秋佳是极爱煎小鱼的,煎好了之后再加些黑豆豉慢慢地焖,味道极香,下饭拌粥饮酒总相宜。
      而对于女人们来说,农忙过后,除了种菜种瓜种各类喜爱的植物,还有爱种花,最繁忙的活动便是清洁各类用具了。若是都等到除夕夜方清洗,很多爱干净的女人是决计受不了的,从大锅小锅盖,锅碗瓢盆、碗柜、炉灶,她们都要趁着天气好,好好地将它们进行清洗,她们会结伴到小溪旁去洗,就像是自古以来的习惯,一条小溪用来洗青菜,另外一条长些宽些的小溪用来供她们洗衣服、洗蚊帐,洗东西对她们来说是一种享受,一边搓洗一边聊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是多么的不听话,让自己操碎了心,自己的家婆是多么的不体谅自己,一个说得比一个凄惨。心胸宽阔乐观向上的像慢叔公的儿媳妇阿四,对她们所说的内容也都只是听听而已,爱计较的,脾气有些怪异,爱与人吵架的像八婆的儿媳妇阿莲,简直能把自己的婆婆描绘得作恶多端。
      农忙过后,洛庆华又迎来了繁忙的季节,自从三个孩子逐渐长大,供他们读书的压力没有那么重以后,洛庆华就不太习惯一心扑在勤勤恳恳地种甘蔗上种田这些获取稳定而又难以见到显著效果的农活上,但像赌博恶性投机行为,他是不去做的,偶尔打打麻将当做娱乐他还能接受。自从大姐洛季芬的夫家衰落,那个生性自私的姐夫做出那丢脸的丑事后,自从建房子的人越来越少,附近几十个村子没有泥水活可做后,他几乎没有了挣钱的渠道,但他不甘心一辈子都这样贫穷,便想着能做些自己的生意改变贫穷的现状,他萌生了到各个村子去收购谷子贩卖给海城收谷商的想法。收购谷子需要支付现金给卖谷的人,洛庆华一下子哪里能拿出那么多钱来,没有人是愿意低声下气向别人借钱的,也没有人是愿意随便借钱给别人的,可是生活的无奈让人早已无暇顾及脸面,他老婆刘翠芬的妹妹、妹夫在新山镇初中教书,好在她们也都是和善之人,借来一些钱以后,洛庆华便骑着他那辆历经风雨,结构准备脱落了的嘉陵摩托车到附近各个村子去咨询,收集谁家要卖多少斤谷子的信息,等算着凑够了一车之后,便请来蹦蹦车,刘翠芳背着她那个结婚不久买的黑色腰包,监督过称后算好价格付钱给卖方,洛庆华在车上整理成袋的饱满谷子,夫妻二人齐心协力,几年下来,除了还清妹夫的钱,挣的钱也都够供孩子读书了。随着各个村子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很多人都外出打工了,家里的农田有不少已经荒废,或是转给邻居耕种,而去城里打工开店的年轻人逢年过节都回家里载米,久而久之越来越少人卖谷子了,洛庆华夫妻二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又回到种田和种甘蔗上了,他们种植的面积都不算太少,尤其是甘蔗,即使哪一年甘蔗的价格极低,也不会太过于低,总能勉强供三个孩子读书,加上现在两免一补的政策,孩子上学的主要费用便是伙食费,也都是些懂事的孩子,知道父母的不容易,在学校点的都是最便宜的饭菜,尤其是洛温宝,在家很少能吃上肉,去了学校吃早餐的早餐永远都是五毛钱的榨菜白粥,中餐晚餐吃的是豆芽和豆腐。早餐的粥混杂着不同的米,加之有时用大锅,煮出来完全不见了米粒,全是黏呼呼粘在一起的米浆,而榨菜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虽然没有超市里卖的榨菜可口,但并没有溶化、腐烂的趋势,嚼起来还是有些知觉的,而中餐、晚餐吃的豆腐、豆芽对他们来说就有些折磨了,家中的饮食虽说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但在母亲的巧手烹煮下味道总是不会差的,喝着家中的白花菜、鸡蛋汤、各类瓜果蔬菜,要多美味有多美味。在母亲的翻炒下,根本不用加鸡精香料便能让他们一饱口福,在学校里吃的是百家米,用的是大铁炉蒸饭,米饭的香味已经全无,其中夹带着许多黑色颗粒沙还有木屑,而塑料片也会经常出现,洛温宝对这些东西的存在很是怀疑,想不明白它们从何处而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半入寝的忙碌生活让他时常忘记饥饿。放农忙假时,家中农活也多,干农活干得累了,回到家中很想吃肉,但他知道自己和弟弟妹妹读书已经让这个家负担够重了,长兄如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也不假。夏季的农活多是收割晾晒稻谷,给甘蔗除去野草,用厚厚的手套去剥甘蔗壳,这样有利于甘蔗的生长,也拾得些柴火,种甘蔗、照料甘蔗、砍甘蔗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少于种植水稻所耗费的。
      在洛家村,甘蔗是他们的命根子,钱袋子,是他们最主要的经济来源,甘蔗是很好的摇钱树,哪怕风不调雨不顺,甘蔗生长得弯曲了,对收获的影响也不是特别大,只是从播种到收获的时间足足有一年,周期实在长了些。春天里,细雨蒙蒙,天气还有些寒冷,过年的氛围依旧还很浓,村子里的男人女人们还沉浸在走亲戚、打麻将、吃大鱼大肉的氛围,或是一群人围在慢叔公的大火炉炽火倾计,但趁着细雨来临,滋润了土地,便开始施肥种蔗,施的肥是鸡粪是天然的养料,腌性不大,反而能更好地辅助蔗种发芽生长,蔗种在年前砍甘蔗时,便特意留了出来,堆成一堆放在一旁,即使雨水不断滋润,但没有土壤,它们鲜有发芽的迹象,用几块木板垫起来,用砍甘蔗时专用的锋利弯刀,或是没有弯的大直切刀,将两三个蔗眼切成一段,不停地切切剁剁,孩子们在旁边将它们捡好放进粪箕摆放整齐,孩子们爱蹲在蔗堆旁边眼巴巴地期盼着下一根蔗种是坏的,这样大人就会将它放在一旁,让他们捡来啃咬了,虽然年前砍甘蔗的时候,他们每天都已经吃了个饱,吃了个够,但孩子总是容易饥渴的,胃口总是难以满足的,到了快种甘蔗的这个点,村子的甘蔗基本都被砍完拉去糖厂榨成白糖,将蔗渣用来造纸了。这堆蔗种是今年可啃咬的最后一顿甘蔗了。
      大部分人家种甘蔗时都会用锄头把旧的甘蔗头锄到一旁堆放起来,再翻弄铲松土地,用铲子将地拨弄整齐,再把鸡粪洒成薄薄的一层,将蔗种的蔗芽眼向上摆放,隔一小段距离摆放一小节,摆放整齐好之后便用铲子铲上一层薄薄的泥土,让它早些冲破这些新泥,打造自己的世界,少部分人家会留着去年砍完甘蔗留下的甘蔗头,让它们再次生长出来,如有需要,便在旁边挖个小坑,将新的蔗种填进去,让它们一起成长,只是老蔗头再次发育生长出的蔗娃娃都长得瘦弱矮小,生长过程中也难免遭害虫引老鼠,到了年底自身的分量不够足,自然卖不到好价钱,主人自然有些后悔当时的偷懒导致了现在自食其果,就像是种植水稻一样,大部分人家都会犁田打田,让禾苗有一个肥沃、宽阔的生长环境,少部分人家直接将稻草杆烧了当肥料,将旧的稻草根燃烧了,在空隙的地方抛下秧苗,获得的结果也是不如整理过的水田好,颗粒不够饱满,长得也有些杂乱无章,到了收割之时也不方便,仅是偷了一时懒便惹下了不少麻烦,得不偿失,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也在理。
      种甘蔗和料理甘蔗的工作相对孤独些,一般都是自家人便可完成,大人和孩子,男人和女人,女人和老人在家里总见面,年龄和思想的差距让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所以干起活来感觉特别漫长,而砍甘蔗时即使不轻松,但是几家几户合起来一处处砍,老少男女都找到了自己的朋友,干起活来也愉快些。砍甘蔗的装备总是一成不变的,冬天寒冷,加之甘蔗表皮是黑灰,会使得手变黑,甘蔗外壳的硬黄毛会扎手,所以每人一双白色针织手袜是必不可少的。孩子们修甘蔗累了,摘下手套坐在一旁,将甘蔗削了皮不停啃咬着,咬着嘴巴累了,甘蔗糖水不停地从嘴巴里流出来,滴溅在布满黑尘的外罩衣上,嘴里哈出阵阵白热气,拿着甘蔗的手早已湿透,但没有减弱手上白白的干枯裂纹,女人们在修理甘蔗的过程中,聊着村内村外的八卦事,而男人们一声不吭地用小锄子将一根根挺拔的甘蔗锄倒在地,成堆放置,方便女人和孩子修理甘蔗。修理甘蔗的动作不多但也挺费劲,过程无非是用弯刀一刀刀下去将蔗壳子修理干净,再砍去蔗尾,再把它们放置在木架上,等放够了十几根左右,便把它们绑成一捆扛下山,放置成堆准备装车。洛心辰跟着其他的伙伴去帮甘蔗种植大户砍甘蔗,五块钱一把,一整天下来能赚个二十多块,对她们来说这是不菲的收入,虽然拿甘蔗放来放去需要消耗不少体力,但是想到傍晚收工时便可以拿到诱人的金额,她们一整天都是动力满满的,她们还会通过比赛谁砍得快,让自己能不知疲倦地不断修理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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