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花神回忆录：忆往昔，落花翻飞，微雨渐渐，离人泪》不老徐娘

21、西湖之约 “二殿下！

　　“二殿下！”栖梧宫中，太微面色微沉，看着侍立在侧的心腹大将，半晌都没说话。
　　“不知二殿下叫末将来，可有什么吩咐？”那天将名唤战英，虽是太微心腹，可却也猜不透自己主子的心思。
　　太微按在桌案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似是心中终于做了个决定，再不犹疑，“将这案上的所有公文都交于水神，告诉他这些都是天帝急着要的，务必在今日之内完成。再让雷神去请风神，告诉她人界之上风眼有扩大之势，未防天灾侵袭人界，请风神必须马上去修补。”他说完，一手甩出一封金鳞信笺，战英反应神速伸手接住，“酉时二刻送到花界，亲自交到花神手上。”
　　战英刚想回复，太微又似是想起来什么，“倘若花神不在花界，就交到长芳主手上即可。”
　　“战英知道了。只是......二殿下，据属下所知，人界之上的风眼和之前一样，并无大患，恐怕不需劳动风神大驾......”战英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太微越发阴沉的脸色，后面的话只能吞了回去。
　　“我说有那便有，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今晚戌时之前，我要水神和风神都不得离开天界一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拖住他们，这件事我不容许有任何意外，必须成功！”太微鹰隼般锋利凛冽的目光，坚硬如石的面孔，周身散发的戾气，看得战英背生冷汗。跟了二殿下几千年，就算是上阵杀敌，拼命流血，被天帝冷眼，被兄弟排挤，都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他再不需多问，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对太微来说必是破天的大事，可他无从猜测，只能坚定地大声回道，“是！属下必不辱命！”

　　花界水镜之内，梓芬一个人坐在秋千架上，今日便是太微说得七日之期，也是自己七千六百岁的生辰。一早起身，这龙须便频闪金光，隐隐伴有龙鸣之声，她甚是心烦意乱的将它塞入袖中。
　　“主上！”牡丹走了进来。
　　“有事？”梓芬随口问道。
　　“牡丹祝主上生逢俱如意，快意颜永驻。”牡丹微微屈膝第一个为梓芬送上生辰贺词。
　　“呵，”梓芬不觉失笑，“就属你记得最清楚。”
　　“这可未必，我们花界的姐妹现在都在百花宫，等着给主上祝寿呢！而且水神仙上和风神仙上也必然记得，只是天界事忙，估计晚一点肯定是要过来的。”私下无人的时候，牡丹和梓芬不是主仆，倒像姐妹。
　　“寿辰过不过都无妨，我向来不在意这些虚礼的。只是，若是师兄和临秀能因此而来，我倒是愿意的。”梓芬轻轻荡了荡秋千。
　　“主上，我们先回百花宫吧！众姐妹都等着你呢！”牡丹不待她答话，便上前扶停了秋千架，梓芬也就由着她了。

　　“主上，快酉时二刻了，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再等？”眼看着天都见黑了，水神和风神也不见来，而且自家主上一天都魂不附体满怀心事。
　　“这么晚了，恐怕他们今日不会来了。”梓芬仰头看了看天色，却在这时，她袖中的金龙之须又溜了出来抖动发亮，似是提醒一般。这每隔半个时辰它便会跳出来闹一场，这龙须乃是太微真身上扯下来的，是以灵性十足。直搅得梓芬这一整日都觉得心悬而不落，神不安身不定，去是不去摇摆来回。
　　“主上，天界二殿下派人送信来了。”门外小花仙进来禀告，梓芬赶忙收起了龙须，传进了那人，原来正是太微先前嘱咐战英要送的金鳞信笺。
　　梓芬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拆开了那封信，“西子湖畔，戌时不至，亲赴花界，今日之日，必定相见。”她暗暗咽下慌乱，毫不怀疑太微真的会这么做。
　　“主上？主上？”牡丹看她脸色苍白，面色发紧，担忧道。
　　“牡丹，我出去一下。”说到底，自己到底还未兑现承诺，倘若他不顾头尾的闯了来，闹得六界皆知，到时又该如何收场。倒不如自己索性豁出去这一次，偿了诺言，把话挑明，再不要如此拉扯不清，费心伤神。
　　“主上，倘若水神和风神来了呢？”牡丹从后喊道。
　　“让他们稍等一会，我去去就回。”梓芬说这话之时，人已隐在风中，独留一缕芬芳。

　　梓芬到得西子湖畔之时，正是华灯初上，湖面之上十数艘画舫，其中湖中央那艘最大的画舫之上点了二十盏纱灯。那龙须到了此处便隐去不见，她极目四望却不见太微的踪影。
　　“梓芬姑娘请上船。”梓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转身一看竟是一个年轻船家，手指着停在岸边的一艘普通的画舫道。
　　梓芬看了眼那画舫，虽不见太微，可这船家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想来不会有错，她也不回答便径直上了船。
　　画舫悠悠荡离岸边，向湖中心驶去。今日西子湖上尤为平静，半点风浪都无，梓芬也不进船舱，而是一直走到船头才停了下来。她仰头看着银盘一般的月色，耳边远远的传来周围画舫上嬉笑怒骂之声。她听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梓芬收回目光，低下了头，望着粼粼的湖面。
　　没人说话，却从她身体左侧探过来一只手，借着皎洁的月色和船头的纱灯，书上分明印着\'牡丹亭\'三个字。梓芬只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
　　那只手有些无措地缩了回去，但是那手的主人却又向前走了两步，在梓芬的身侧并排站定，一同去望那模糊的水面。此人当然是太微无疑，“这虽不是汤显祖的初本，却也是出自名家摘抄的手笔，只是想作为寿礼为你庆生。”他说完，侧转身面对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梓芬身未动，只是伸手接过，就着灯光翻了起来。太微见她的态度有所松动，不禁有些喜出望外。当即手掌一扬，凭空又多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匣子，匣口对着梓芬打了开来，里面竟是发饰珠环。
　　梓芬虽还是没说什么，但却转过了身，面对着太微，缓缓地随手去摸那匣子里的凤钗。
　　“这些都是牡丹亭那出戏里，青衣要用的整套头面首饰，我特地为你搜寻了来。知道你独爱这一出，就算自己不戴，留着看看也是好的。”太微拿起一个珠花，难掩开心的解释道。
　　梓芬的手离了那凤钗，顺手将匣子关了起来，“二殿下今日叫我来难道不是听戏吗？”
　　梓芬面无表情，太微看不透她的心思，却莫名的有些发慌，“一为听戏，二为替你庆生。”他遥指湖中心那艘最大的画舫，梓芬这才注意到，那便是水上的戏台，围绕在它周围的小船皆是来听戏的，随着船越荡越近，那昆曲的声音开始飘飘荡荡送入耳中。
　　太微命人将画舫停得正对那湖心戏台，只是距离稍远些，梓芬便直愣愣地望着那儿，又是一言不发。
　　“这西子湖上的戏台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向来深受达官显贵豪门贵族所喜，这戏班也是江南一带数一数二的......”太微眉飞色舞地讲解，却被梓芬突然打断。
　　“不愧为天界二殿下，心思独树一帜，出手阔绰大方，一掷千金不在话下，自然非我等所能想象，梓芬倒是三生有幸了。”梓芬话里话外都是不屑揶揄之意。
　　太微的脸色变了，涨红了面孔半晌不说话，“我今日来，不为听戏，只为还了承诺换个心安，还望二殿下亦能履行诺言，日后别再来相扰，梓芬只是个普通上神，受不起二殿下如此厚礼，这些还请二殿下收回吧！”她说着，将手上的牡丹亭放在了那妆匣之上。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太微将那匣子连同书一股脑扔在甲板上，戳着自己的心口问道。
　　“自然是天界至高无上的二殿下。”梓芬捏紧心肠，生硬冷笑道。
　　“那洛霖呢？他在你眼里，是水神？师兄？还是洛霖？”嫉妒在太微的体内炸裂开来，他努力遏制着自己的情绪，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不想拿你跟师兄比较，我也不想回答。”梓芬也说不清楚，为何他一脸的受伤，自己非但没觉得痛快解脱，反而越发压抑烦闷，胸口堵得厉害，似乎连均匀的呼吸都变成了奢望，可她却始终不曾说一句软话。
　　“是啊！在你心里，我哪里配和他比。即使我在这西湖上守了三个月，即使我大费周章去搜集牡丹亭的戏本，即使我费尽心思去想一个好的生辰寿礼，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一句天界二殿下就给打发了个干净。”太微的嫉妒和怒气突然变得虚弱起来，他的神情带着有气无力的落寞，有些可笑自己的痴念。
　　梓芬见他如此，也不再说那倔强负气的话，声音也软了下来，“承诺我算是还了，你的贺礼我心领了，以后我还是花神，你也继续做你的天界二殿下，众星拱月，前途无量不是很好吗？”
　　“你以为我这个二殿下有多风光，你以为父帝有多信任我疼惜我，你以为你今晚看到的一切，都是借用了这个二殿下的虚名换来的？”太微缓缓举起了两手，右手毅然扒开了左臂的衣袖，上面竟是触目惊心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