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花神回忆录：忆往昔，落花翻飞，微雨渐渐，离人泪》不老徐娘

20、心不由己 月色皎洁，

　　月色皎洁，风过留情，洛霖便是这般拉着梓芬，她脸上的喜悦，眼中的情意，让他忍不住伸出另外一只手，不需任何言语，她便已明白他的用意，将自己的手缓缓地递进他的掌心。
　　两人四手交握，洛霖再一用力，将她拉向自己眼前，在她落地之前的一刹那，松了右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梓芬安然而落，不由松了一口气，“师兄怎么今日有空来了？”
　　洛霖笑笑，实在舍不得松手，真恨不得此刻便让她知晓这几千年来他的这番爱意，可碍于临秀在侧，且自己早有安排，只能在心底安慰劝说，左不过再等一个多月，这许多年都等了，自己又何必急在一时。“有日子没来了，想着来看看你如何了？”
　　“梓芬，你没事吧？”临秀跑了过来，惊魂未定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
　　“我没事，有师兄在，我怎么会有事呢？”梓芬娇笑着，去拉临秀的手。洛霖也便趁此机会松开了她的纤腰，默默地站在一旁听两人说话。
　　“还好师兄来得是时候，可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要来探望梓芬？”临秀嗔怪道。
　　“日月为证啊，我可是去逐风府找过你的，谁知你竟自己先来了，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洛霖做了个受冤的模样，顿时逗乐了她们两人。
　　“今晚难得聚得这么齐，又有明月当空，不如师兄召雪吧，临秀来御风......”梓芬还未说完，临秀突然截口道，“你来布花，我们再来一场风花雪月。”
　　洛霖哪有不应承的道理，爽快地答道，“两个师妹开口，师兄哪有不应承之礼。”
　　话音未落，雪花已成群结伴地飘然而落，晚风送爽，本已渐入梦乡的群芳，突然又都抖擞精神竞相开放，就连那窜如云霄的秋千藤蔓上，也开出了千姿百态的娇嫩花朵，傲雪而立，迎风微颤，香飘千里。
　　临秀上前拉起梓芬，两人毫无束缚地旋转于天地之间，雪花从中。
　　“师兄，你也来呀！”梓芬腾出一只手主动去拉洛霖，他虽有些腼腆，但也都依着她，跟着她们一同没天没地的胡闹。
　　远处望去，本应绝美温馨的画面，在太微眼中却是分外扎眼，月余不见，他食不知味，夜不安枕，每每望着栖梧宫中的花挨到天亮。自己痛苦挣扎的时候，她可曾有片刻想起过自己？雪花剐蹭在他脸上，他微微仰头，伸手去接那份渺小的冰凉，却不想他的手掌竟寒过那小小的雪花，冻得彻骨，这让那雪花落而不化，太微紧紧盯着掌心的雪白，然后狠狠地握紧了拳头。眼神最终还是无法抑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梓芬，你心里的到底是谁？\'

　　那夜过后，又过了月余，花界无事，梓芬百无聊赖，着实憋闷。
　　“主上，二殿下来了！”牡丹看出自家主上最近神思意懒，心道，恐怕便是今日这源头了，只是也不敢枉自揣测胡言，只好留心着梓芬的神情。
　　“谁？”梓芬也不知自己是否听真切了。
　　“天界二殿下太微。”牡丹看她这幅模样，料定自己所猜没错了。
　　乍一听到他的名字，梓芬只觉脑中嗡嗡轰鸣，胸口气息不匀，心下有些慌乱，却硬是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厌烦之态，道，“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牡丹不好挑明，只能领命退出。这边梓芬越想越不对，他那性子，别等下硬闯进来，自己倒不如出去逛逛，避过这一时再回来。心念一动间，人已化作一道明粉长虹消失不见。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对梓芬来说，距上次人间一行，虽不过两个多月，可人间已是六十几年，早已物是人非。
　　曾经的戏园子还在，只是门楣换了，当然里面的人也都是新人替旧人了。围墙外，昆曲的缠绵悱恻依然绕在心头，只是今日却不是她最爱的牡丹亭，驻足良久，她终是过门未入，可不过往前走了三四步，到底还是忍不住转身又走入园中。
　　戏台还在原来的位置，戏台下的八仙桌是新漆，想来也更换过了，只不过还都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今日园中的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分坐在各桌。梓芬不由自主地去望前排最靠左侧回廊的那个桌子，这便是当初她和太微来听戏时的那个位置。因为并非正对戏台，眼下倒是空着，她略一犹豫，还是走过去坐在同上次一样的位子上。只是曾经每一边的长条凳换上了两张方椅，梓芬就坐在当时自己曾经坐得那个位置上。
　　戏台上，昆曲缭绕温软的曲音不断，梓芬手肘撑在桌面，静静地望着戏台，却始终都未唱进她的心里。突然间，她感到身旁有人落座，她心下一紧，身子僵硬不敢转身。正呼吸紊乱间，手臂却冷不防被人推了一下，她又气又恼，心道必然是他阴魂不散，登时转头就要发作。
　　“对不起啊！”一个普通的妇人陪笑道，梓芬有些讪讪地，勉强笑笑转回了头，心中暗骂自己莫不是疯魔了，怎么会想到他身上去了。
　　在人间兜兜转转，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的头有些许丝丝拉拉的疼，便径直回了花界，时间虽没过多久，可他总不可能一直待着不走吧。
　　“主上，回来了！”牡丹始终守在百花宫中，是以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梓芬。
　　“他走了吧？”梓芬不放心地问道。
　　“这次二殿下倒是爽快，没问也没停留。”牡丹微微抿嘴。
　　“我有些头疼，想去睡一会儿，若是无事，就别让她人进来。”梓芬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那晚饭......？”牡丹问道。
　　“我不吃了。”梓芬不再停留，直接进了寝殿。
　　就在殿门眼看着要合上的一瞬，一只手突然插进了那还不及手掌厚度的门缝里，她吓了一跳，以为是牡丹有事找她，可又怕自己关门之势伤到她，遂不及看清来人是谁，便急急问道，“你没事吧？”跟着便稍稍开大了些殿门。
　　“有事！”一把低沉沙哑的男声，吓得梓芬立即松开了扶着殿门的手，惊慌中才看清此人竟是太微，太微趁着她愣神的功夫，一步迈进殿内，可还不及再往前走两步，梓芬已然回过味来，立即关门想将他推出门外。相比太微的力气，这自然是没那么容易，两人一时便僵持在门口，殿门既合不上也打不开，虽然一个门外一个门内，却触手可及。
　　“你好大的胆子，即使你是天界的二殿下，也不能擅闯我的寝殿。”梓芬恼羞成怒，一次次地用力关门，只想把他清扫出去。
　　“天界的二殿下固然不敢擅闯花神的寝殿，可我现在只是太微，我有几句话要跟梓芬说。”太微双臂强撑着门框，死也不肯松手。
　　“在我这里没有太微只有二殿下，除了公事，我也没有私事跟你有关，所以请规规矩矩地着人通传再来吧。”梓芬死命地护着门户，一口气说完。
　　太微听了热血逆流，一股大力将整扇门推撞了开来，梓芬的力量哪里能与他抗衡，她只能踉跄退后了几步。“二殿下竟然跑到我花界来发疯，我就看看天帝到底管不管？”她说着便要夺门而出。
　　“就几句话，都不行吗？”太微拽住了她的臂弯，夹杂着血丝的双眼满是恳求，“你若只当我是天界二殿下，又何必跑去戏园发呆？”
　　“你......？”梓芬的头疼越发凶猛了，“竟然跟踪我？”
　　“你为何不敢见我？”太微逼视道。
　　“我并非不敢见你，只是因为你的纠缠让我厌烦，所以才不想见你。”梓芬咬牙切齿恨恨地道。
　　“那你在戏园里，坐在之前我们坐过的位置，难道就没有想起我？当身旁那妇人无意间碰到你时，你也没有想起我吗？”太微一句句说得清晰明了，就等着她的答案。
　　梓芬忍住内心的狂跳，咬实了牙关，一点点掰开他钳制着自己臂弯的手指，冷冷地从齿缝中蹦出两个字，“没--有！”
　　太微的心痛无以复加，因为洛霖，他矛盾过，毅然抽身离开的那天，他是下定决心再不对她有非分之想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日日来花界偷偷地看她，心想若是能一直这么远远的看着，便也够了。可直到那夜，他看到了梓芬和洛霖亲密无间的举动，太微才知道，他并非只是简单地单脚陷入了泥潭，而是整个人都跌了进去，自己越是挣扎便陷得越快越深。他无法忍受她和别的男子一起出双入对浓情蜜意，即使那个人是他唯一的知己洛霖，也一样不可以。
　　“对你而言，我是不是就像那沼泽里的烂泥，只想把我甩得干干净净。”太微步步进逼，那冷酷凶戾的眼神，让梓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可他偏不让她逃，右臂一伸便圈紧了她的腰肢，躬身紧贴她的面颊，梓芬只好拼命地向后折腰，“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那暧昧的距离，迷乱的眼神，冲动的气氛，都让梓芬不敢乱动，却也不开口，太微举起另外一只手，食中二指之间夹着一根金色的龙须，“七日之后，它自会带你去西湖之畔找我，兑现了你的承诺，我便再不来烦你。”说罢，便用紧揽她腰肢的那只手托起了她的手掌，将那灵动鲜活的龙须塞进她的手中。
　　“我若不去呢？”梓芬在他转身之后，鼓起勇气试探地问道。
　　“那我便每日来这一百回，誓要整个六界都知道我太微纠缠花神梓芬，绝不放手。”太微言尽于此，金光一闪，人便已没了踪影。
　　梓芬看着手中的龙须，心中五味陈杂，再是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