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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马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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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秀,做什么呢?”洛霖走入梓芬与临秀同住的院中,看到她正在冥思苦想,主动问道。
“师尊刚刚授的那套术法口诀,总是不得要领,想着多试几次。”临秀微蹙着眉尖,不似平日里那般爽朗。
“可需要师兄帮忙?”洛霖好意相问。
“谢谢师兄,不过不用,我想自己再琢磨琢磨。”临秀干脆回道。
“那好吧,若需要师兄帮忙,知会一声就好。”洛霖笑着就要抬脚向里面走去,想了下,又回过头,“梓芬干什么呢?”
“她一早起来便关在房中练字,想来此刻还未停呢!”临秀朝她的房间努了努嘴道。
洛霖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不觉紧走了两步,在迈入门之前,却又故意放轻了脚步。
此处小院只一重院落,花厅进去,左右各一间正房,旁边各自一间耳房,临秀就住入门左侧,梓芬在右。洛霖进门直扑右边正房,却不想并不见她的身影,于是又蹑手蹑脚地穿过正房,向耳房走去。
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梓芬正站在案后,几案虽侧对着门口,仍清晰可见她提笔凝神专注于纸上,却每每皱眉,也不知是哪里不顺遂心意。
他稍微放重了脚步,可直走到她身后,竟也未被察觉。
洛霖高她一头有余,故而微微探头便看到她桌案之上写好的纸张少说也有二三十张,且只得两句话——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右手握上她拿笔的右手,梓芬意外浑身一震,只听洛霖舒缓如流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此处手腕别太用力,弯折处稍稍提笔。”两人依附在一处,同一只笔两只手,慢慢地写完了这两句话,梓芬这才露出了欢颜,“还是师兄的字如行云流水,洒脱自然,我写了半个晌午总是不满意,不如师兄帮我抄录一副挂在案头可好?”她回头去笑意盈盈地讨巧的口吻道。
洛霖就只笑笑不说话,可已重新置好纸笔,梓芬会意,向旁挪了一步帮他研磨,两人皆聚神于纸上。只在他以笔蘸墨之时,微微抬首,刚好撞上她的眼神,二人会心微笑,却都不露齿不闻声,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复又同时低头。
洛霖静静吸气凝神,下笔之时流畅有余,一气呵成。直到最后一横写罢,提起笔来,梓芬才欢喜出声,“谢谢师兄相赠墨宝。”然后,好生注意着两手托起,嘴里小心轻柔地呼气,想要尽快干透纸上的字迹。
“等我裱好,再拿来帮你挂在案头。”洛霖眼波盈满宠爱之情,伸手去接她手中的字。
“你的手这是怎么了?”洛霖一眼瞥见她手指上的红肿伤口,哪里还顾得上那幅字,扯过她的手想要看个清楚。仔细一看,他才发现梓芬的十个指肚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或红或肿,有溃有烂,让他心疼不已。
“没什么,过两日就好了。”她想要遮掩,却抽不回手。
“定是被琴弦所伤,是否近日练琴太过频繁,急于求成了?”洛霖不敢用力,只能轻触那些硬茧软伤。
“师兄当时练琴时不也都有此经历吗?若非当日的苦练,何来今时的技艺。”梓芬虽然小小年纪,却说得头头是道。
洛霖没得反驳,却又止不住的心疼,声音不容置疑地道,“还是别练了,何必定要精于此道,你若喜欢听,师兄为你弹就是了,最多以后只捡你爱听的弹,除了渔樵问答,我再不奏其他曲子便是。”
梓芬听了捂着嘴偷笑,半晌才道,“师兄这话越发糊涂了,没得教人说是我霸道欺负师兄,况且渔樵问答虽是至爱,可师兄其他的曲子我也都喜欢,自然也舍不得丢掉。”
洛霖刚刚话一出口,也觉出不妥,虽是真心实意的心里话,可到底唐突了些,此时梓芬话说的和软,给了他好些回旋的余地,于是半红着脸道,“师妹一向通情达理,刚刚是师兄思虑不周了。总之,这瑶琴你莫要学了,以后我每日弹给你听就是了。”
梓芬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绕是天生性子寡冷,此刻面对朝夕相处的至亲之人,还是不免欢心愉悦,遂踮起脚尖,搂着洛霖的脖子道,“从小到大都是师兄最疼我,梓芬一辈子都不要跟师兄分开。”
这时的洛霖已是翩翩少年,又是如玉佳公子的模样,男女之事早有所觉,心心念念之人便是眼前的这个师妹,是以先前那半红的脸早已红透,就连耳根都着了火,却只敢木讷地呆站在原地。
玄灵斗姆元君座下仅有这三个弟子,资质皆是上上之选,其中又以最年长的洛霖修为灵力最高,而根骨最佳的当属出身不凡的梓芬,小小年纪却也已有小成。
在她一千岁将至的这一年,已达到元神出窍修炼于太虚幻境的地步,而这于普通修仙的仙童来说,起码要两千岁才能有此造诣。
这一日,正是她入太虚幻境的第二次,初初体验,自然处处新奇。虽说这太虚幻境是众仙修炼元神的好去处,可幻境之大实非想象,且此幻境空间重叠,即使众仙在太虚幻境中的同一地点修炼,倘若元神出窍的时辰差了一星半点,那便也是十万八千里之遥,万万不会相遇的。
是以,当梓芬今日在太虚幻境之中碰到另一个有生机的生灵之时,不由感叹世事巧合难料。她生怕惊扰了他,只能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一条通体金色的小龙虚弱的伏在镜面一般的地面之上,龙目合起,嘴中呼出的气息绵长微弱,看起来像是受了伤,可又通体不见伤口。
梓芬心生怜悯,轻轻地蹲下身去,伸手抚摸他的龙背,没想到竟然触手温暖舒适。这边她刚刚想细细查看这条小金龙伤在何处,那边小金龙已突然咆哮一声,怒目圆睁窜入空中。梓芬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只见那小金龙于幻境空中转了两圈,口中喷出金色龙火。后化作一道金光坠落在她身前时,已然是一个如洛霖年纪相仿的少年郎。也是眉目清秀,颇有几分流星朗月之华,只是却截然相反的满身戾气萦绕,紧皱的眉头,戒备又憎恨的眼神,绷紧的双唇似是随时要张口咬住靠近他的一切。“你是什么人?竟胆敢尾随,于这幻境中暗算于我!”
“我以为你受了伤,既然我们能于这太虚幻境中偶遇,也算是一种缘分,倘若你不喜,我不靠近你便是了。”梓芬很快冷静了下来,从地上站起,说出的话俨然一副小大人的口气。
“你真的不是他派来跟着我的?”看官至此不难猜出,这小金龙正是太微的真身,此时他也不过才两千岁。只是神态间却已没有了孩子应有的开朗稚气和信任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狐疑与戒备的揣测。
“他?”梓芬的表情十足的疑惑不解,随即天真无邪的歪着头,眼中流露的尽是真诚与善意,“我不知你口中说得是谁,可我只是想看看你有否受伤,你若害怕,我离开便是了。”
“谁跟你说我害怕了?我谁都不怕!”太微原本稍稍放倒的警戒突然又竖了起来,带着自己内心的软弱被人窥探之后的恼羞成怒,锋利的棱角哪里只是要刺穿对方,明明是连自己都被割伤。
梓芬自小便是一个心思通透,灵性十足的孩子,虽然有些惧怕他的暴戾之气,可内心的善良敏感推着自己向他靠近,一边伸出手来,眼中闪着清澈善意的光芒,“害怕也好,不怕也罢,只要我们心中坦然,敢于面对就是了。”跟着只见她伸出的手掌微微合起,再张开时,掌心已有一朵小小的莲花,“送给你!它虽不能解你烦忧,但却清香怡人,希望能让你得到片刻的安宁。”
太微胸中起伏不定,他就算已是少年老成,可到底还是个孩子,那心底最初的信任,本能的良善,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无法拒绝,她的话让他慢慢放下了戒心,试着迈前一步。犹豫地伸出颤抖的右手,一寸一寸地挪向那朵花,那无处安放的手指,反复地曲伸着,可见内心矛盾的挣扎和强烈的不安。
梓芬也不心急,就稳稳地伸着手等他来拿,时间悄悄的流淌过两人的手掌,他的指尖终于轻触到了那柔软的花瓣。却突然明显的哆嗦了一下,伸长的手指骤然缩成了拳头,所幸他的手臂并未收回。
梓芬看着太微的神色不变,只是又报以鼓励的一笑,这明亮如阳光,娇艳似鲜花的笑容,终于让他再度松开了手指,整个手掌都感受到了花瓣的柔软细腻,以及那无风自飘的淡淡香气。
就在太微想要从她掌心托起这朵莲花之时,他的面色突然变了,原本已经平缓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遭了,我要走了。”
匆忙中只来得及扔下这一句话,人已经离地而起,眨眼间已消失在这无边的幻境之中。梓芬莫名的楞在原地,看着他凭空消失的方向,满脸的疑问。待她再回头细细查看这朵莲花之时,竟在这小小的莲花心中发现一点金色的闪耀。梓芬小心的拿起那金色的光芒,原来竟是一片小小的龙鳞,看来他真是受了伤的,这鳞片应该是他伤口处不小心脱落的吧!
她有些好奇地两指捏着鳞片的边缘,透过薄如蝉翼的甲片去看那幻境之空,仿佛整个天际都染上了金色的光辉。
殊不知,前世因,今世果,命中注定,终是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