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花神回忆录：忆往昔，落花翻飞，微雨渐渐，离人泪》不老徐娘

15、情难自已 栖梧宫中，

　　栖梧宫中，太微发狂之后凌乱的发丝已被重新梳好，净了面，换掉了带血的衣衫，就连被摔砸得满地狼藉，也已经被归置齐整。只是所有的仙侍皆不敢久留，整个殿中独留他一人细细品味痛苦，挣扎做出抉择。
　　一边是自己四千载的知己，志趣相投，心意相通，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一边是自己心之所系的思念，百转千回，一见钟情，终其一生梦寐以求。这让他如何抉择？成全手足，他必将跌进无边苦海，此生再碰不得情爱，敞不开心门。成全自己，他生平唯一的知己，他的用情至深，又该何去何从。
　　“太微！”洛霖走进来的时候，只见他正动也不动地坐在桌案上，股下还压着书简卷宗，他不由有些吃惊，看着他阴沉死气的眸子，充血的双眼，干枯的嘴唇，他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太微只是勉强抬了抬眼珠看着洛霖，麻木呆愣了一日一夜，那干涩的摩擦拖得他眼眶生疼。
　　“我昨日见你还好好的，怎得今日就成了如此模样，到底出了什么事？”洛霖低头寻思着，“六界太平无事，难道是天帝又为难你了？”
　　太微冷不丁地一拳攥住洛霖的手腕，差点惊起他一身冷汗，只见他张了张形同枯木的双唇，干扯着一副嗓子生硬道，“我见着她了。”
　　洛霖剑眉一挑，双目骤亮，为他欢喜道，“原来你这幅模样竟是欢喜太过了，既如此，你还傻坐在这做什么？”
　　太微心头剧痛，嘶声道，“可她若已有了意中人呢？”洛霖倒吸一口气，颇为惋惜道，“若果真如此，倒不如任她成为往事。”
　　“可若我放不下，忘不掉呢？”太微紧盯着洛霖的表情。
　　“你若真心爱慕于她，便应盼她此生幸福，又何必将自己的执念强加于她身上，酿下三人受伤的苦果。”洛霖性情想来不喜为难他人，宁可自己一人承受，也绝不牵连他人作陪。
　　太微失了主心骨般颓然松了紧握洛霖的那手，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眼睛也跟着黯淡耷拉了下来，“难道真的当做是一场幻境？”
　　洛霖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先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太微多面对他一刻，便伤口深一分，只能咽下满腹隐忍，下了逐客令。
　　洛霖虽不知就里，但却能体谅他此刻的心情，唯有道，“好好休息。”

　　太微原先还算挺直的背脊，此刻已完全塌垮了下来，他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脚尖，耳边一遍遍传来刚才洛霖的那番话，可眼前还是不停转动着她各色神态，似走马灯一般永不停歇。他只觉得头疼欲裂，一拳击在头侧，耳内顿时一片嗡鸣之声。
　　“太微，太微......”荼姚足足叫了有五六声，还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太微才有所知觉。
　　他茫然地抬头去望，“太微，太微......”荼姚接着唤他，好容易，太微的眼睛才分辨出来人是谁。“你来干什么？”他此刻这番心情，自是没好气，外加荼姚与廉晁的这层关系，廉晁对自己的隔阂，让他素来便不喜与荼姚亲近。
　　“你这么凶干嘛？”荼姚本是怀着一腔热情，却被他第一句话就呛了回来。
　　太微碍于她是鸟族的公主，他的父亲又在天帝面前得势，故也不愿与她太过生冷。
　　“你若无事，就回去吧。我累了，无心闲谈。”太微总算站起了身，不管他说得真也好假也罢，可总算不是挺尸一般了。
　　“我特来谢谢你的。”荼姚眼看他背转了身去，赶忙一咬牙说道，她高傲的性情，竟然说出这句话，倒是让太微一愣，便也跟着停住了脚步，“当日魔界围困我鸟族，若非你及时赶到，我便见不到父王了。其实，我早就想来谢你，只是，只是......”荼姚一时语结，琢磨着该如何说下去。
　　“我受你这句谢，你可以走了。”太微肩膀一哆嗦，心中冷笑。
　　“太微，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对我如此冷淡？换做是以前，你那样不合群时，也不曾如此对我。”荼姚的公主脾气又占了上风，不由气结地质问。
　　“你已是与我大哥定下婚约的人了，何必时常来招惹我。”太微翻着眼珠，不耐道。
　　“莫说那只是当初天帝与我父王的一番闲聊趣事，我与廉晁的婚约也尚未订立，就算是立了婚盟，只要一日未行嫁娶之礼，我便一日都是自由之身，将来如何选择，全凭我自己做主。”荼姚也不知自己今日怎么了，换做是以往，她定然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可今日太微如此态度，倒教她心中好生难受。
　　“你既已选定了我大哥，而父帝与你父王又都赞同，你便该知足，一心一意才是，估计我大哥此刻又不定在哪里寻你呢！”太微还是没有回身，只是心中鄙视轻看，觉得荼姚别有心思。
　　“太微，你......”荼姚被堵得气不过，径自跑到太微面前，“你怎么知道我选定了廉晁，就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我什么时候说过此话，你哪只耳朵听到了，为何要将你和所有人的想法强行加在我头上。就算我现在真心喜欢廉晁，那也不能担保将来我不会喜欢上他人，你就只会臆测我的想法，却从来都不曾正面问过我，凭什么下此定论冤枉我。”
　　太微初初听她这番话，还没甚反应，可越是细细听来，越是句句在理。洛霖与梓芬分属同门，师兄妹几千载，却始终未定男女之情，或许也只是洛霖有意，梓芬无心。倘若自己一不求证，二不争取，便盖棺定论，既折辱了她的人品，也委屈自己的一腔真情。这样想来，他体内顿时又热血沸腾，如死鱼般黯淡无光的眸子，又爆射出璀璨的光辉，他突然两手紧紧地攥住荼姚的肩膀，不知轻重地捏实，急切地问道，“你是说，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皆做不得数？必要实实在在出自你口的真心，才能当真？”
　　荼姚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傻楞着点了点头，“唯有当事之人说得才是实情，岂可事事道听途说。”
　　“呵，呵呵呵。”太微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我明白了，男未娶女未嫁，未定终身未成婚配，我便是还有机会。”
　　荼姚本来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此刻听了他没头没脑的这番话，脸颊不觉染了三分红晕，绕是再精明强干，终还是女儿家，到底是不好意思的。
　　“荼姚，谢谢你！”太微乐极忘形，冲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只留下荼姚呆在原地，心头泛起复杂的滋味，一时难以品味分辨。而栖梧宫外，廉晁现出身形，一脸阴冷地望着太微消失的方向，两侧的衣襟都已被他抓得皱成一团。

　　“主上，天界派人求见，正在外等候。”牡丹进来回禀道。
　　梓芬放下手中银剪，将还未修好的一盆花递给身旁的小花仙，“先放到一边吧。”转而又对牡丹道，“让他进来。”她自己则重新坐回花榻之上。
　　其实，太微已在花界外徘徊了大半日，就算洛霖与梓芬尚未定情，可洛霖毕竟是自己的至交，他深知自己今日若再得见花神真容，必将无法自拔，这才心生迟疑。
　　可眼看日已西斜，他实在拗不过自己那颗想见她的心，终是一步迈出，登门拜会。
　　牡丹一路上引着太微前往百花宫，这花界万艳齐芳，百草向荣，上天的馈赠教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可他却无心欣赏，一心想着等下相见，他该如何开场。入得宫门，一股浓烈的奇香直窜入体内，提神醒脑，他的精神越发抖擞了起来。
　　牡丹还未到内殿门口，已有小花仙打起了竹帘，帘内透出的另一种清淡灵香即刻掩盖了帘外的浓郁芬芳，太微暗皱心眉，这香气如此熟悉，竟像是在哪里闻过似的。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念头，视线就已经越过牡丹，被花帐之下的梓芬吸引，一时忘了去探究这香气。只见花神微锁颦蛾眉，目含秋夜水，神如莲高洁，姿泛二月霜。清冷深远之美，让人望而生畏，遥相兴叹。
　　“小神天界太微，见过花神仙上。”可他却不为她这份冷漠所惧，深深一礼，视线始终围绕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
　　梓芬与牡丹很是意外地对视了一眼，跟着她才开口道，“不知来人可是天界二殿下战神太微？”
　　“战神只是父帝所赐，太微愧不敢当。”太微直起身，眼中迷蒙着醉意，满眼流星划过，灿如夜空。
　　梓芬应酬的笑笑，其实不过是勉强地扯动一下嘴角，“不知天帝是否有要事，特劳二殿下来通传。”
　　“花神当真不记得我了？”太微不答反问。
　　梓芬微锁的眉头又紧了紧，重新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看着她疑惑的神情，太微不免有些失望，可随即又打起精神，提醒道，“那日太虚幻境之中，花神步步生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