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花神回忆录：忆往昔，落花翻飞，微雨渐渐，离人泪》不老徐娘

14、缘何是她 “师兄，我

　　“师兄，我们这是多久未到人间来逛逛了？”梓芬尽管已不似儿时那般肆意玩笑，处处新奇，可矜持之余，还是难掩满眼兴奋满心欢喜。或许倒真并非只为眼前这份热闹，或许是因为身边陪伴之人是洛霖，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洛霖的开心满足一点都不亚于她，只是他眼中的风景不在周围这喧闹的市集，他心中的惬意也不在这难得的悠闲，他灵魂沸腾的源泉向来都只为她而已。“是啊！上次还是在三岛十洲，师尊坐下修习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眷恋在她身上，有意无意地挡开周边那些纨绔子弟贪婪的目光。洛霖不觉有些后悔，他怎得就忘了，梓芬如今已不是昔日那个小丫头，她的风姿万千，容颜绝世，实在是让任何人都无法招架得。
　　“可惜，临秀这次不能与我们同来，她如今的昆曲唱得可一点都不逊色于那些当家的花旦呢！”梓芬稍稍伸展脖颈去看那前面梨园的门楣，“也不知今日唱得是哪一出？”
　　洛霖轻巧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她靠向自己一边，两眼冷峻地盯了一旁想要强行去蹭梓芬的那个华服男子，对方被他的威慑所唬，赶忙溜之大吉。梓芬这边不明所以地抬头去看洛霖，却收获他十足的笑意，百分的温暖。
　　洛霖顺势拉起她的手，软语轻声道，“快来，再迟怕是就没得看了。”
　　梓芬自带笑容，顺从地任由他牵着，穿过拥挤的人群，路过熙攘的店铺，走过繁华的街道，她紧随他的步伐，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是摆设，看似可以携手走过余生的，却不知这交扣的十指竟会有分开的一日。
　　“牡丹亭，第三出——惊梦！”洛霖笑吟吟地念道，“正是你喜欢的，走，进去。”
　　一入梨园，昆曲缠绵悱恻之音便钻入耳中，梓芬不由自主便被吸引，脚步越发慢了下来。可还是兀自让洛霖牵着步入回廊，直走了大半个庭廊，梓芬才站定了下来。洛霖回头看着她，在她耳侧低声说道，“去院中坐着听吧！”
　　梓芬目光全都凝聚在戏台之上，微微摇头道，“这里就甚好，比那毒日头底下还凉爽些。”原来她现在所立的回廊并非梨园正中戏台的位置，但却胜在通透阴凉，但却不设雅座，是以众人还是偏爱茶水小食，落座聆听，此刻蜿蜒的回廊就只得梓芬一人。
　　可洛霖却不相强，由着她道，“那你在此处等我，别走开，我去采买点东西，还有临秀要的七彩丝线。”
　　梓芬早已沉浸在戏文之中，自是欣然答应，洛霖环顾四周，见园中众人皆专心听戏，倒是不曾有人刻意留心这条偏廊，这才放下心来。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多看了一眼才缓缓离开。

　　太微听了洛霖的建议，暂且放下手边的政务，摆平那颗急切的心，虽放不下有关她的一幕一幕，可却还是强迫自己入红尘，沾上一身尘缘，兴许这人间烟火的热闹，能稍稍抚慰他那寂寞的灵魂。
　　他一路上信步闲逛，杂耍卖艺，他不过一笑置之；摊子商铺，他又没兴趣细瞧。左不过就夹在人群中，随波逐流，随便看两眼。倒是迎面擦肩的好些年轻女子，皆一脸娇羞，脉脉地望着他，有意无意地抛出一个暧昧的眼神，只望博得他的一个正眼。可惜，妾有意，郎无情，所有的青眼有加他皆视若无睹。这一切虽都感染不了他那颗冷酷的心，起码一身外衣被人潮的拥挤摩擦得微温起来。
　　越往前走，街道变得越发开阔，没了两旁的小摊贩，人流也就松散了许多。
　　“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身后围墙之内飘出的这两句唱词，不由让太微停下了脚步，他还是忍不住想起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莫说用在她身上皆不为过，只怕还形容不出她七分袅袅婷婷之态。可这婉转悠扬的丝竹声又太过别致，那声声唱曲又直袭他的肺腑，命运之手牵引着他的脚步，转身折回，迈入这梨园的门槛。

　　今日的曲目并非出自梨园的头牌，故此看客并不太多，戏台正中的桌椅尚且空着许多，只是他无意落座细听，太微的心思只不过停留在词曲表面，享受那带些哀婉之音的缠绵之意。细细品味那勉强平静的心潮，以及那被吹起的甜蜜的苦涩。
　　眼下太微的心绪又乱，他只想避开人气，单独待一会儿。四顾之下，唯有东侧的回廊略显安静，他毫不迟疑向那走去。
　　回廊不及丈宽，两侧皆以及地粉色纱帘遮挡，今日风大，纱帘质地轻软被吹得离地三尺，竟将这回廊的走道遮了大半。
　　太微心有杂念，外加纱帘挡眼，直到近前不过丈许了，方才发现回廊之中尚有她人。他本打算停步不前，折返离开的。可飘扬的纱帘却在此时随风回落，露出那被遮掩在其后的粉色侧影，那个时时刻刻萦绕在他脑中的身影，那张他苦苦寻觅的容颜，竟赫然就在眼前。
　　仍是一袭粉色的罗衫，婀娜的身姿，如云的秀发，轻轻托着下颌的左手指尖时不时地轻描着唇角脸颊。
　　一时之间，他只觉天高地阔，风轻云淡，万物复苏。浑身上下五脏舒坦，六腑畅通，之前阴霾的心绪，顿时如抽丝剥茧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竟都忘了继续向前移动脚步，就只是定定地楞在原地，摇晃着头颈想要再次一览她的花容。他想要放声大笑，又怕唐突佳人，可抿紧的唇线，怎么都掩藏不住那周身的不可思议的惊叹和喜悦。
　　梓芬此刻正在兴头上，又半侧着身子，故而完全不曾在意太微的存在。她殊不知自己偶尔上翘的嘴角，眼神的明暗，思绪的变化，一一落在他的眼中，未逃掉半分。
　　太微心中踌躇着，待要上前相见，又怕礼数不周，冒昧搭讪被她嫌恶。况且她此刻兴意正浓，让他更不忍心贸然打断，扫了她的雅兴。只是上天眷顾，既是有心成全，此时就算是天塌地陷，他也绝不后退半步，誓要知晓仙子芳名，夺得芳心。
　　太微难得方寸大乱，自小他便是极有主见，决策果断的性情，可这次竟脑中一片空白，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正焦躁不安间，一个高大的人影，浅绿色的外衫，腰间系一条湖蓝汗巾的男子走至那仙子身前。只见这男子也是潇洒倜傥的人物，琼树之姿，朗月之势，容貌气度皆是不可多得。这不正是洛霖吗！而自己倾心之人竟一眼便看到了洛霖，且放下了自己正兴味十足的戏文，专注在他的身上。
　　太微前一瞬还明如朝日的脸色顿时枯萎了下来，他不安的在眼前这二人身上来回转动着目光，抽紧一颗心不让它跳出胸腔，屏实一口气生怕它刺破梦境。也许，也许，这并非是洛霖的师妹，也许，他们也只是碰巧相识，也许，自己看错了猜错了......
　　“我们回去吧！”洛霖柔情蜜意的几个字，完全不用怀疑这其中独一无二的深情。
　　梓芬温柔的轻轻应了一声，洛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连眼波中都含着宠溺之色。
　　\'原来我心心念念不得者，竟是传说中冷淡清寡的花神。\'太微心中低泣，可却不能自抑地抬头去追寻她的身影。“原来我与洛霖钟情的竟是同一个人。”
　　太微本看不到梓芬的表情，可这时，洛霖好像贴着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梓芬笑着转头以另一只手去捶洛霖的胸膛，却被他抓个正着，又放在手心捂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太微只觉得眼角有爆裂撕扯的疼痛，胸口有千锤万打的紧迫，刚刚仿佛要跳出来的那颗心，忽然如灌了铅般一沉到底，连跳动之声都已几不可闻。
　　“为什么是洛霖？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洛霖？为什么你是他的师妹？为什么你是花神梓芬？为什么要让我找到你？为什么？为什么？......”太微皱紧了眉头，额上的青筋暴起，眼白之上布满了血丝，脸上已泛起了隐隐的青黑之色，任他咬紧牙关也无法阻拦内心强大的伤痛。他一发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腥甜之气翻涌而出，暂时挡住了体内欲燃的失望酸楚。可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嘴里直喷出一口鲜血，浸染了他胸前白色的衣襟，嘴角兀自滴下的鲜红让他凝聚的一口灵力骤泄。
　　他再是站不稳脚步，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口中喃喃自语道，“梓芬，梓芬，难道这便是你我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