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武器》今夕是何夕

3、３章 一个人类

　　“Ｎｉｋｅｙ，汇报机身受损情况。”黑衣人语音刚落，车内的灯光、仪表重新亮起。

　　“是，ｄａｒｋ。”温柔的女中音响起，成熟魅惑的语调。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哦，ｄａｒｋ，除了尾翼被流弹轻微擦伤，机身整体完好。”

　　“谢谢，辛苦了。”

　　“ｄａｒｋ，不用跟我客气。”

　　“你在跟谁说话？”莫漠好奇地问道，“刚才的女声是？”

　　“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Ｎｉｋｅｙ。莫漠小姐，你在我的身体里哦。”跟莫漠说话的已经不是刚才的女声，转而换成了一个听起来阳光灿烂的男性声音。

　　“这么说，你是这辆车？！”

　　“是啊，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你口渴吗？要不要来杯水？”

　　“好！太谢谢了！”

　　莫漠接过身旁突然伸出的机械手臂递过来还温热着的水，猛地灌了好几口。高热的莫漠已经快要脱水。

　　“你叫ｄａｒｋ？”

　　ｄａｒｋ漠然地用他漆黑无神的眼眸看了莫漠一眼，并不搭理。

　　莫漠有点自讨没趣。

　　“是啊，不用问也知道，ｄａｒｋ，真是人如其名。”

　　“谢谢夸奖。”

　　ｄａｒｋ侧过头，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他当然听得出莫漠话里的讽刺意味。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你可以叫我ｄａｒｋ。”

　　没错，ｄａｒｋ是Ｇ１０２４融入人类社会时的一个代号。

　　“现在是２０５８年？”

　　“对于从人类黄金年代来的你而言，这样的未来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切，我才无所谓。”

　　莫漠嘴里这么说，大脑却飞速地运转起来。２０５８年，５０年后的未来，自己却身在此处……也许是遇到时空裂缝之类……科幻小说里的情节现在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可是眼前这个人仅凭身份证号就翻查出５０年前本应该死亡了的人的资料，这也太……想着，莫漠对这一点却怎么也不能释怀，心里默默认定，眼前这个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坐在我身上很舒服吗？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让你更舒服的。”

　　ｄａｒｋ的声音把莫漠从思绪中拉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赤身裸体地坐在ｄａｒｋ怀里，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朝ｄａｒｋ脸上甩过去，被ｄａｒｋ在半空接住，反手抱起莫漠，把她甩进了座椅。

　　ｄａｒｋ自己径自进了驾驶室。

　　“Ｎｉｋｅｙ，搜索最近的城镇。”

　　“是，帅哥。”柔媚的女声再次响起。

　　不出几秒，驾驶室里出现了一幅全晰三维立体地图，一个黄点在地图上慢慢闪烁着移动。黄点的前方，渐渐出现一片崇山峻岭，皱折的山脊好像被刻意用刀修过，单从地图上看，就让人觉得锋利无比。崇山峻岭中间，零散地分布着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明显地比其它闪烁着更明亮的红光，旁边还用字母标识着名称。

　　“ｄａｒｋ，最近的城镇是桃源。”

　　“到那里大概要多久？”

　　“２０分钟。”

　　ｄａｒｋ不露声色地瞥一眼后座上已经由于高热而意识再度陷入模糊的莫漠。

　　“我们就去桃源，Ｎｉｋｅｙ，全速前进。”

　　…………

　　“送给你……”稚嫩的小手，手中攥着晶亮的琥珀色蝴蝶形挂坠……看不清面孔的小女孩，朦胧而寂寞的微笑，手心真实而清晰的触感……又做梦了吗？好难受，心好痛，怎么醒不来呢？动不了，也无法发声……

　　你是谁？你是谁？……

　　莫漠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女孩消失，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乐曲传来……看见了，在前方，乐曲传来的方向，好像有一丝的光亮……

　　朦胧的视线慢慢聚集，后视镜里，一双浓黑的，缺少灵魂的眸子。

　　这是在哪里？哦，想起来了……莫漠的意识逐渐清晰，同时，一阵阵痛感从遍布全身的神经末梢传向中枢神经……终于醒了，身体好热。

　　悠扬的乐曲依然在耳边萦绕，莫漠定了定神，侧耳倾听，着曲子婉转低回，仿佛也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与自己此时的心境不谋而合，顿时觉得眼眶一热，有落泪的冲动。

　　再仔细一看，这曲子竟出自驾驶室——ｄａｒｋ此时正吹奏着的一只小小口琴。

　　“ｄａｒｋ，很好听，以前怎么没听你吹过？”Ｎｉｋｅｙ的声音。

　　“以前老师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吹起这首曲子，我听着它长大，但是直到今天自己吹起的时候才感受到它的悲伤。”

　　“ｄａｒｋ……这口琴是……”

　　“老师的遗物。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法改变的，有些事情是必须接受的，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很想念老师。”

　　“ｄａｒｋ，不要难过，你这样子，我也会难过。”

　　“Ｎｉｋｅｙ，我不会难过。”

　　“ｄａｒｋ……”Ｎｉｋｅｙ的声音愈显悲伤。

　　窗外，已是崇山峻岭，飞行器迅捷地穿行于其中，前方，一个人类聚居的小镇已渐渐初现其轮廓。

　　“喂，起来，到了。”

　　ｄａｒｋ的声音，莫漠感到自己好像被人推了推。持续的高热使得莫漠不是很清醒，始终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

　　被人这么一推，莫漠睁开了眼睛，眼前的ｄａｒｋ改变了装束。只见他上身不知怎么裹了块松松垮垮、看不出款式脏兮兮的破布，下身穿了条黑色却磨得发白甚至还有两个窟窿的破牛仔裤，仍旧戴着那款护目镜，整个人和初见时从头黑到脚的“未来战士”造型大相径庭。

　　“哇。”

　　愣了一小会儿，莫漠发出这么一小声感叹。

　　劈头盖脸的两块破布砸来。

　　“穿好了快出来！”车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莫漠穿好衣服，往自己身上一看，破抹布似的穿着，再想像一下被摸黑脸的自己，十足就是一个小叫花子。

　　一下车，一个巨大坚固的堡垒出现在了莫漠眼前。莫漠觉得怎么看怎么像电影里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

　　大门前，六个卫兵模样的人正警惕地看着莫漠和ｄａｒｋ。

　　“ＩＤ　ｃａｒｄ。”一个卫兵突然发问。

　　僵硬的语调，僵硬的面部表情。莫漠只觉得心底一阵发悚，本来高热的身体更加地燥热起来，心突突地跳得很快。

　　在这个未知的世界，她本来就是个不应该有的、没有根据的存在，那个ｄａｒｋ带她来这里有什么企图？那男人明明很容易就能杀了她的……想着想着，莫漠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ｄａｒ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略一回头：“发什么呆，快跟上！”

　　ｄａｒｋ递了两张卡给领头的卫兵，卫兵在一个柱子似的什么东西那里刷了一下，绿灯亮起。

　　“身份已确认。”

　　卫兵把卡递回给ｄａｒｋ，仍旧是僵硬的语调，不过语言换成了中文。

　　“你们来桃源干什么？”

　　“我们本来要去花溪的，我妹妹在路上病了，就来最近的桃源先给她治病。”

　　妹妹？莫漠狐疑地望ｄａｒｋ一眼，正遇上ｄａｒｋ凌厉的眼刀飞过来。

　　莫漠赶紧别过头去，顺势一手抚上额头，一边娇弱无力地往卫兵身上倒去。可直到莫漠整个人挂到卫兵身上，卫兵仍然纹丝不动。莫漠心想，自己这一身小叫花子模样，好像确实达不到预期效果。

　　“没有携带武器，体温４０℃。”僵硬的语调再次响起。“允许进入。这边有专属通道，可以直达医院。”

　　卫兵话音刚落，ｄａｒｋ就一手拉过莫漠的胳膊，快步向着一条亮起绿灯的通道走去。莫漠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这是一个全封闭的通道，一路向下，所以走起来并不吃力。莫漠打量了一下，这个通道大概有四车道的马路那么宽。在这么宽的通道上，现在只有ｄａｒｋ在拽着莫漠快步行走。

　　莫漠本来虚弱的身体被拖得实在跟不上，狠狠甩开ｄａｒｋ。

　　“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你拽疼我了！”

　　“快走。”ｄａｒｋ头也不回，“前面路还很长，你不能拖太久。”

　　莫漠揉了揉被勒得淤青的手臂，恨恨地跟上。

　　“喂，我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

　　ｄａｒｋ没做声，递给莫漠两张卡，莫漠看了看。

　　四方形的卡片，姓名、籍贯、住址、出生年月、编号都有。一张写的姓名是莫漠，一张是莫非，住址和籍贯相同，果然是“兄妹”ＩＤ。

　　“哪弄的？”

　　“Ｎｉｋｅｙ做的。”ｄａｒｋ回答得轻描淡写。

　　Ｎｉｋｅｙ做的？？？随便就可以做两张卡进入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

　　“Ｎｉｋｅｙ哪去了？”

　　“进来的地方也有民用车辆专属通道，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喂，刚才那些卫兵好奇怪，怎么他们面罩下的脸好像都一模一样？”莫漠心想：难道是我眼花？

　　ｄａｒｋ没吱声，也没回头，好像没听到莫漠的话，仍然快步向前走。

　　“你慢点～～～喂～～～”

　　莫漠跟在后面一阵小跑，伸出一只手想拉住ｄａｒｋ，眼看着快要挨到ｄａｒｋ的肩，突然身体凌空而起，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过了几秒，神智清醒了些，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被ｄａｒｋ从头顶摔出了三四米远。

　　莫漠彻底动弹不得，瘫软在地上。忍不住心头陡然蹿生的怒火，朝着ｄａｒｋ破口大骂起来。

　　等莫漠骂够了，ｄａｒｋ冷着脸走到莫漠面前，说道：

　　“三条规矩。一、不要突然从我背后靠近我；二、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接近我；三、不要试图打听我的身份。我只说一次，仅此一次，你最好牢牢记住我的话。”

　　“你！～～～～”

　　莫漠恨恨地瞪着ｄａｒｋ，本来就发着高热，此时全身更是散了架一般剧痛。

　　“滴～～～～”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整个通道被闪烁着的红色灯光所笼罩。躺在地上的莫漠很明显地感到，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同时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地震了？莫漠头脑中刚念头一闪，身体却被抱到了半空中。

　　此刻莫漠看清楚了，出现在她眼前越来越近的是并排行进的四行军用装甲运输车，部分车体上喷有红十字标志；一眼望下去，长长一串车队，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向她推进而来。

　　ｄａｒｋ抱着莫漠快速地闪到了墙边的人行道上，浩浩荡荡的车队从莫漠眼前呼啸而过，经过时由于高速而产生的气流吹得莫漠睁不开眼。

　　“那些是救护车？”莫漠指的是标记有红十字的车辆。

　　“差不多，那些装的是还活着的。”

　　“你的意思是，另外那些的是尸体？！”

　　“聪明。”一如既往的冷淡语调。

　　这里真的在打仗？！莫漠心里一惊。但气不过，开口却是另一种语调：

　　“哼！是装死人的啊。死了多少人？几千还是几万？未来世界的高科技战争，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呢，不知道会不会像《星球大战》里那么壮观……哈哈……”

　　莫漠还没笑完，就被ｄａｒｋ攥着衣领狠狠按到了墙上。

　　“莫漠小姐，你似乎认为战争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啊。”

　　莫漠被ｄａｒｋ这么狠狠一按，浑身剧痛，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冲着ｄａｒｋ吼道：

　　“是啊！战争真是很有趣呢！不就是死几个人嘛！”

　　ｄａｒｋ抽出一把匕首，架上莫漠的脖子，带着粗重的鼻息，那双冷漠而漆黑无神的双目向莫漠逼近。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

　　“哼，最好全世界都给我陪葬！”

　　“是嘛……”ｄａｒｋ用匕首在莫漠脸上轻轻地摩挲，“生于１９８７年死于２００８年中国的你没有见过战争吧。你有见过尸体？哦，在电影上见过……你见过血流成河的战场吗？你见过随处散落的一只手、一条腿、或是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分辨不出身体哪个部位的焦黑的肉块？！它们就这样一片片，一块块，分不清谁是谁……但也许仅仅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有些在清理战场的时候被运到一起撒些石灰给埋了，更多的时候只是任由他们在荒野里腐烂，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腐败气味，你没有闻过吧……”

　　ｄａｒｋ突然一只手狠狠掐住莫漠的脖子，伴着沉重的呼吸，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万物绝迹的地狱。你很想死吗？我偏要你活着，要你好好看看这个地狱般的星球！”

　　说着，ｄａｒｋ一把把莫漠夹起，扛在肩上，加快脚步向前。

　　“看到时的你是否还会说‘战争很有趣’？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