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武器》今夕是何夕

2、２章 也许这双眼

　　这是一片笼罩在迷雾里的世界。

　　“送给你。”

　　眼前闪现一个小女孩，看不清面容。瘦削而清冷的身影，颇显落寞。她的手轻轻摊开，掌心中好像放了什么东西。

　　朦胧中，觉得她好像在向自己微笑；但是又觉得，她好像就是年少是的自己，或者是内心身处的自己。

　　莫漠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这是一个漂亮的蝴蝶形挂坠，晶莹的琥珀色坠身，闪耀着七色光芒。背面好像还刻着什么特殊的符号，莫漠刚想看得更加仔细，漂亮的坠子却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说不上来，莫漠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握紧拳头，想要将它留在手里；摊开掌心，却只留下曾经紧握的痕迹。

　　再抬头，小女孩也渐渐消失，只在朦胧的空气里留下飘渺般的幻影，可她却好像还对着莫漠微笑：“送给你、送给你……”甜美的声音，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你是谁？莫漠很想问。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消失。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莫漠急得想要大喊！

　　“你是谁！”

　　仿佛饱胀的气球终于涨破般，在一片冷汗中，莫漠终于发出了声，回到了现实。

　　呼吸又快又浅，浑身莫名地打着冷战，眼角竟还残留着浅浅的泪……刚恢复意识，莫漠就觉察到身体非常的不舒服。是生病了吧，莫漠想，刚刚的梦……真的很难让人释怀。

　　睁开眼，莫漠发现自己躺在一排类似汽车后座的位子上，身上裹着毛毯，手脚却被藤条绑着，动弹不得。

　　想起来了，那个黑衣人……自己一定是被他绑架了！

　　车窗外飞快地闪过茂盛的树冠，景色已不是刚才的热带雨林，而是温带的森林。

　　树冠？为什么不是树干？！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莫漠心里一惊。难道，这辆车正在……飞行？！

　　“醒了？”

　　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语速不快不慢，那迷人的音色似乎要把每一根听觉神经熨烫得服服帖帖。

　　莫漠一抬眼，正对上驾驶室反光镜内的双眸。那是一双漆黑的双眸，浓郁而纯粹的黑。此刻这双眼眸正看向自己，但莫漠却觉得感受不到它的焦点。莫漠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缺少了月光的灵气——这是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眸。

　　莫漠心想，也许这双眼睛的主人根本就没有灵魂。

　　“刚给你服了点抗生素，够你撑一阵子，我有点事要去办，办完送你去医院。”

　　动听的声音，冰冷的语调。

　　“哼！”莫漠冷笑一声，“怎么？不想让我死？难道……你爱上我了？”

　　“切，我只是觉得，让一个想死的人活着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说着，黑衣人的眼眸扫向莫漠，莫漠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你这个变态！放开我！放开我！”莫漠边叫着，边疯狂地用她被绑住的手脚砸向一切可触及的物体。

　　“你给我安静点！”

　　黑衣人回身，一把扯下莫漠身上的毛毯。

　　莫漠这才看清黑衣人的相貌。几乎贴着头皮的黑色短发，线条明晰的脸，薄薄紧闭的嘴唇，嘴角略略向下。他有着一种莫漠从未见过的棕褐色的皮肤，比黑人肤色浅，比黑白混血儿肤色偏黄，却又是不同于黄种人的肤色。耳垂上一对鲜红色耳钉鲜艳夺目，若不是额前一条大约３厘米长的狰狞伤疤，眼前这个人应该算得上是很“酷”的帅哥。

　　“你以为你把脸摸黑了，我就不会对你产生欲望了吗？”

　　说着，黑衣人从头到脚把莫漠打量了一遍。

　　顺着黑衣人的目光，莫漠望回自己。

　　“啊！”莫漠惊叫一声，毛毯被除去，自己竟然赤身裸体！脸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黑衣人满足地欣赏着莫漠愤怒的表情，冷哼一声。

　　“身材不怎么样，不过我也只对你大腿根部中间的那个洞感兴趣而已。”

　　见莫漠不敢再轻易动弹，黑衣人把毛毯扔回莫漠身上，坐回驾驶室。

　　莫漠恨恨地望着驾驶室里的那个背影，同时脑中又不可避免地蹦出很多问题，比如说她现在身在哪里，是死是活，黑衣人怎么能知道她的详细资料……很多的疑问，但是她又不想向黑衣人开口。

　　怎样都无所谓吧，莫漠想。肌肉酸痛，头晕晕地，也许自己正在发烧。她索性就噤了声、闭了眼，休养生息，伺机逃离。

　　不久，她再次昏沉沉地睡去。而睡梦中的她并不知道，窗外的景色已悄然变换，载着她的车辆，渐渐驶离森林，驶向无边无际的沙漠。

　　大漠黄沙，巨风扬起漫天沙尘，遮云蔽日。沙丘柔和的曲线此起彼伏、波澜壮阔，在狂风中变幻着它莫测的形状，仿佛掩藏着的猛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生命。

　　一个黑影迅捷灵巧地游弋于这漫天黄沙之中，直到在一个等候多时的老者面前停下。

　　这老者与黑衣人相同打扮，体格健硕、身形矫健，从外貌特征看是典型的蒙古利亚人种，若不是花白的头发与颈部松弛的皮肤暴露了实际年龄，单从体型上看，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一位老人。

　　两人相对而立，老者缓缓开口：

　　“Ｇ１０２４，你迟了１５分钟。”

　　“是，老师，我知错了。”

　　“除了我之外，会有人等着让你刺杀吗？完不成任务的后果，你应该明白！”

　　“请老师责罚。”黑衣人单膝跪地。

　　“Ｇ１０２４甘愿领罚。”

　　老者抽出一根皮鞭，一下一下狠狠地鞭笞在黑衣人身上。

　　“信念？”

　　“效忠组织！杀死敌人！完成任务！”

　　“还有？我是怎么教你的？！”

　　“不择手段，活到最后。”

　　剧烈的疼痛一下下传来，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隐忍剧痛的闷哼声。痛楚如此清晰，而黑衣人此刻脑中浮现的却是那女孩倔强而绝望的表情。

　　一定要活下去。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也是他唯一的信念。即使他的生活麻木得永远只充满着血腥与杀戮，活着，也许已他的本能。爱情是什么？他不了解。但是为了这个而放弃生命，他不理解。

　　“很好！这二十二年我没有白教你！”

　　“谢谢老师夸奖！”

　　“今天组织是派你来杀我的吧。”

　　“是！老师背板组织，理应处以极刑。”

　　“好！身为老师，我今天给你上最后一课！我要你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和之前二十二年我灌输的思想全部忘掉。从今天起，我要你自己学着去自己思考，自己学着去成为自己。希望有一天你会明白，老师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从不后悔。出招吧，我不会手下留情！”

　　黑衣人慢慢起身，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刀，躬身行礼。

　　“老师，给您送行了。”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战乱年代，使用冷兵器近身肉搏，是武者给予对手的最高礼遇。

　　老者同样抽出腰间佩刀。他很明白自己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因为Ｇ１０２４是自己亲自参与设计、制造并花费了二十二年培养出来的最完美人类，是最致命的终极武器。

　　颈动脉被割破的一刹那，鲜血飞溅，散入黄沙。倒下的一刻，老者没有血色的双唇还在微微翕动，伸向天空的一只手里好像握着什么。

　　黑衣人看得很清楚，那是唇语。老者即使已完全没了力气，临死前也要用唇语留下最后的遗言：

　　“去找李流，把这个交给他……”

　　黑衣人接过老者手里的东西，转身，飞奔逃离。５秒之后，老者的尸体在黑衣人身后爆炸。

　　组织里的每一个杀手身体里都被安置了炸弹，只要心脏停止跳动，５秒之后炸弹就会自动引爆。即使杀手没有完成任务，也会在死后，用自己的身体给予不知情的敌人最后一击。这就是组织里每个杀手的命运，死无全尸。

　　“Ｇ１０２４，这里是组织，请回话。”

　　黑衣人护目镜上清晰的浮现出组织的徽章——由一条蛇围绕着的智慧树。这是组织在用专用网络向他联络。

　　“这里是Ｇ１０２４，任务已完成。”

　　“很好，Ａ０３死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黑衣人望着手中刚从老者那里接过的一个小小口琴：

　　“没有，什么也没有。”

　　莫漠再次从梦中醒来，车窗外已是茫茫黑夜。莫漠探头望去，驾驶室里没人，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手脚仍然被捆着，高热也还在继续，好在神智清醒，隐约地，莫漠觉得肚子有点饿。

　　抬头向窗外望去，不远处，一团明亮的火焰在风中微微跳动，一个黑色身影坐在火堆边，好像正端详着手里的什么东西。身影身后投下长长而孤寂的影子，凝固着的动作几乎要融入这浓黑的深夜。

　　见黑衣人在车外，顾不得正高热的身体，莫漠马上在车内扑腾起来。

　　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脚上绑着的藤条就可以解开了！

　　寒风夹杂着粗大的沙砾从身后袭来，吹得莫漠赤裸的身体一个激灵。莫漠回头一望，身后的车门洞开，黑衣人正站在她身后。

　　“出来吃饭。”

　　“手脚都被绑着，你叫我怎么吃。”

　　寒光一闪，莫漠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手脚上的藤条已经断开。

　　“出来！”

　　莫漠揉了揉被勒红了的手腕和脚腕，裹紧毛毯，极不情愿地跟着黑衣人出了车门。

　　夜晚的沙漠很冷。即使坐在火堆边，莫漠也没感到有多温暖。黑衣人递给莫漠一盒食物，火光下，盒子里是一堆黏稠的浆黄色物体，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类似性状的人体排泄物，看着让人食欲全无。

　　“水、无机盐和电解质、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质，所有营养物质按最适比例搭配，加热过的。不想吃？”

　　莫漠瞟了盒子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未开口，黑衣人已经把盒子收了回去。

　　“抱歉，本来就没有准备你的。”

　　莫漠瞪一眼黑衣人，偏过头去。

　　月色晦暗，莫漠向周围望去，四周一片茫茫的沙漠。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少了什么。莫漠再次环视四周，沙漠，浩瀚如海的沙漠。莫漠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明白这异常的感觉是什么了。

　　“车呢？我刚才坐过的车在哪里？！”莫漠望着黑衣人。

　　“就在你身后，这只是一种简单的伪装，用来蒙蔽敌人。虽然在专业的军事侦查设备面前一点用也没有，但在实际情况复杂的战场上，还是可以起到很大作用。”

　　隐隐地，莫漠感到天空中好像有轰鸣声传来。一开始莫漠以为是幻觉，可是轰鸣声越来越大，莫漠不解地望向天空。

　　“打雷？要下雨了？”

　　“不好！”

　　黑衣人扔下手中的食物，向莫漠身后跑去。莫漠分明地看到黑衣人跑去的方向，空中开了一道明亮的门，门内正是车内的景象。

　　黑衣人正要上车，突然回头，望见还呆坐在原地的莫漠。犹豫了一两秒，还是跑回了火堆边，打横抱起莫漠，全速冲向那扇光明。

　　天空中似雷鸣炸响，连空气中的气流都陡然改变。黑衣人怀中的莫漠心底无端地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快到了！快到了！

　　那门虽近在咫尺，可身后已经有无数弹片炸开。

　　跳进车内，关上门的一刹那，爆炸声四起，车身剧烈得摇晃起来。

　　“嗞～～～”车内一片漆黑。从车窗向外望去，窗外漫天沙土，四周一片火光。

　　车身再度摇晃了几次后，约莫过了３分钟，四周再度安静起来，轰鸣声渐渐远去。

　　“喂！这到底怎么回事？！”莫漠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平复回来。

　　“不知道，可能是遭遇了扎肯星人的空中舰队。也许他们以为我们是难民，轻易地就放过我们了。”

　　“扎肯星人？！这里到底怎么了？！随随便便就往地上扔炸弹？还有你这辆古怪的车、之前的食人花……你告诉我，这里究竟是哪里？难道是地狱？！”

　　黑暗中，莫漠觉得自己的下巴轻轻被人捏住，很近地，莫漠可以感受到身边那人的鼻息，窗外的火光映照再他侧脸的瞳孔中，剧烈不安地跳动。只听那人轻哼了一声，冰冷的话语让莫漠的心情完全沉到了谷底：

　　“算是地狱吧……欢迎来到公元２０５８年，莫漠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