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武器》今夕是何夕

14、１４章

　　“小曼，累吗？要不要喝口水？”东东关切地问小曼。小曼摇摇头，挤出一丝宽慰的笑。

　　莫漠回头偷望了一眼走在众人最末的ｄａｒｋ，他那样子乍一看上去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冷漠而面无表情，但是莫漠知道，实际上他时刻都紧绷着神经，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觉。想到这里，莫漠突然地微笑了一下，她有些开心地发现，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自己对他，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了解。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地，就像永远也无法擦亮的毛玻璃，而躲在厚厚云层之后的太阳却从来没有偷懒，因为莫漠他们还是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它所散发出的强大热力。

　　在次生人种士兵的带领下，莫漠一行人用并不太快的速度在旷野里行进着。

　　虽然莫漠的视线会偶尔不知不觉地飘向ｄａｒｋ，但是早晨离开昨夜宿营地时的一幕却时常牢牢地占据着莫漠的思绪。

　　当莫漠得知ｄａｒｋ决定要跟随次生人种士兵去往军队驻扎的大本营时，就回到临时帐篷里要去叫醒东东、小曼和里德，没想到一掀开帐门，就看见已经坐起身的东东。东东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把莫漠拉到一旁，凑到莫漠耳边低声说道：“小漠妈妈，我早就想告诉你，要小心里德，他很可能……”

　　东东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里德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早啊……”懒洋洋的声音，是里德，“你们一大早偷偷摸摸地嘀咕着什么呢？”

　　莫漠有些疑惑地望着东东。东东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狠狠地瞪了里德一眼，又回到了小曼的身旁，去轻轻地叫醒她……

　　回想起这些，此刻在旷野里行走着的莫漠，真的很好奇东东说了一半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虽然她也很明显地对这未完的话有着不好的预感，但此刻莫漠大脑的联想机制已经快速地运转起来，她发现，最近几天东东和里德之间的气氛确实有些奇怪，难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要小心里德呢？

　　莫漠看了看一脸趾高气扬还悠哉游哉走着路的里德，没想到里德也正望向她这边，还第一时间向莫漠回了个友好而灿烂的笑容。莫漠颇有些尴尬地也笑了笑。

　　“莫漠，想什么这么开心呢？”里德说着便凑了过来。莫漠预感到，同这个“健谈”的里德之间，一场谈话就要开始。

　　“没什么啊，哪里开心得起来。天气这么热……”莫漠随口打起了哈哈。她知道的事情不多，所以不想做主动出击的一方。

　　“今天早上……东东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觉得他最近好像老是提防着我，所以我想是不是他对我有些什么误会……”里德倒也主动，没有绕弯子。

　　“误会？我不知道啊，他什么也没对我说。”

　　“他什么也没对你说？”里德用有些疑惑的眼神望向莫漠，“那他说的原话是什么？”

　　“他说……”话虽到了嘴边，莫漠突然觉得不应该把东东的原话给说出来。虽然东东是朋友，里德也是朋友，不过既然东东这样怀疑，那总应该是有几分道理的。于是莫漠转而说道：

　　“里德，要不你先把你们的误会跟我讲讲，要真是个误会，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们给解开。”

　　里德低头想了想，说：“也好。我觉得东东他……可能误会我是扎肯星人。”

　　“啊？！他误会你是扎肯星人？为什么？”莫漠很是吃惊。

　　“你应该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扎肯星人有改变自身外貌的能力，所以很多扎肯星人都会假扮成人类的样子混入人类。”
　　“那天我们一起到达山谷的发电场后，我就去修理自家的发电机。我突然发现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向我家发电机靠近，当时我站在高处，用电脑放大那人的影像，竟发现那人有着和我一样的身形和容貌。我立刻想到他有可能是变作我样貌的扎肯星人，当即就将他击毙。等我回到地面去寻找那人尸体，却在尸体边遇见背对着我跌坐在地上的东东。”
　　“可能由于我刚打死了一个扎肯星人，不免有些紧张和兴奋，慌乱中，竟把东东也当作了假扮成人类的扎肯星人，还拿枪指着他，就在我要开枪的时候，扎肯星人的空袭开始了……”
　　“直到你和ｄａｒｋ救了我们之后，在Ｎｉｋｅｙ上，看到东东对我的态度，再回想起之前的情景，我才意识到，东东他很可能已经把我当成了杀死‘我’而假扮成‘我’混在你们中间的扎肯星人。”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要我小心……”

　　“他要你小心我？！”

　　“不……不是……”莫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只是个小孩子，也许有时候想法会比较简单，所以他要是真对你有什么误会的话，也可以理解。”

　　“没错，他只是个小孩子，却是我见过枪法最好的小孩子。１４岁的男孩而已，却可以那么熟练地使用那些枪械，真是叫人吃惊。不知道以前老乔怎么那么放心让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跟在小曼身边。”

　　“东东他来路不明？！什么意思？”莫漠有些吃惊，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关于东东的事情。

　　“东东他也是大概一个月前才出现在桃源镇的，据说被小曼救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有了意识以后却完全没有了以前的记忆。”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但他那么会用枪！”

　　里德耸耸肩：“只有天知道。”

　　莫漠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来路不明？莫漠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要数来历不明的话，自己大概算是最来路不明的一个了。不知道如果从周围人的眼光来看，自己是不是一样也那么可疑？

　　走了再没多久，莫漠已经能够远远地望见营地了。乍一看上去，成片的临时帐篷，隐隐约约半遮半露地分散在一大片生长着茂密树林的山脊之中。

　　“莫漠，等一下我们会被送到难民集中营。”快要到达的时候，ｄａｒｋ的声音突然在莫漠耳畔响起。莫漠回身，ｄａｒｋ已经到达她的身边。

　　“到达难民营后，我们……很可能会被分开，通常妇女和未成年人留在生活区，而青壮年男子则会集中起来训练成平民自卫队。所以，你把这个戴好……”ｄａｒｋ说着，摘下了右耳耳垂上一颗鲜红的耳钉，戴在了莫漠左耳耳垂上。

　　莫漠看着ｄａｒｋ的动作，大脑有一瞬间死机。莫漠能够清晰感受到的，只有ｄａｒｋ手指在自己耳垂上不经意间若有若无的碰触，而正是这微弱而清晰的碰触，引得莫漠整个脸颊都发烫起来。

　　ｄａｒｋ戴好了耳钉，双臂抱胸侧着头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莫漠，再满意似地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莫漠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左耳，耳垂果然火烧火燎地烫。这一下莫漠更加地不好意思，于是她微微地侧过头，羞怯地连目光都不过直视ｄａｒｋ。

　　“你如果想要找我的话，只要捏住它，就可以和我通话，这有点像你们那个年代的对讲机，只不过信号是特殊加密过的，军队里最先进的电脑也无法破译。”说着，ｄａｒｋ同时摁住自己和莫漠的耳钉，做了一下通话测试。

　　“你……自己小心。”ｄａｒｋ对莫漠说。ｄａｒｋ这句话说得很慢、很轻。这语速慢得让ｄａｒｋ很满意地掩饰了他自己的真正心情；而轻得几乎只是耳语，但莫漠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嗯。”莫漠红着脸点了一下头，再抬头，ｄａｒｋ却已径自走到了前面。

　　“莫漠，我们已经到了。”莫漠回过神，身旁站着的却已经是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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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ｄａｒｋ说得没错，到了营地，ｄａｒｋ、里德还有Ｎｉｋｅｙ果然被抽调到了平民自卫队，而莫漠、小曼还有东东则留在了营地生活区。

　　她们被分配到了同一个帐篷里，这个帐篷除了她们还住了两家人，加上她们一共挤下了十个人。卫生状况不算太好，一进帐篷就可以闻到一股体味，而这种气味却勾起了莫漠小时候跟着父母春运回老家时，挤在闷热的火车车厢里的难忘记忆。

　　每个帐篷里都配有净化水的装置，幸亏东东会使用，不然莫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水确实是少得可怜，每人分到的饮用水量也仅仅够维持正常生理需要，难怪这里每个帐篷前面都放了好些个容器，莫漠也常常祈祷天公作作美，挤点甘露下来，让他们好好解解渴。这里食物不多，多半也是压缩饼干之类，谈不上可口，但也不至于会饿肚子。

　　在食物和水都算不上充足的情况下，正常的秩序还是不错的，一方面因为这里住的多半是老弱妇孺，再是因为从几起为数不多由于资源引起的争端看来，军队维持秩序的效率还是相当的高。平时看不到军队，只知道他们在不远的地方，或者知道他们一定在保护着这里，但是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却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到。所以，比起颠簸求生、日夜担惊受怕的日子，这样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莫漠很懂得知足。唯一真正称得上烦恼的是那些小型节肢动物比如蚊子、苍蝇、虱子或者一些爬行动物——譬如蛇之类，弄得人晚上睡觉也不安稳，而且听说这里被蛇咬过的人还真不算少。

　　ｄａｒｋ他们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莫漠一个人发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常常会闪现那个人的影子，也有好几次，手都已经不知不觉放在耳钉上了，却始终没有按下去，莫漠其实很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可是一想到即将开始的通话，却又不知道可以跟他说些什么，所以很多次最后也只好作罢。

　　让莫漠和东东有些担心的，还有小曼。刚到营地的时候，小曼显得很拘谨，除非东东或者莫漠跟她聊天，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帐篷的角落里，少有言语，更不提笑容。过了两三天，小曼对营地的环境似乎也有所适应，与同帐篷的两个小女孩也混熟了，大家好像都挺喜欢小曼，小曼也渐渐变得活泼开朗起来，同别人处得也挺开心，莫漠这颗心，渐渐也算是可以放下了。

　　可是有一天晚上，睡觉前，小曼同往常一样躺在莫漠的怀里，莫漠以为小曼睡着了，自己正要睡去，却听见小曼突然地喃喃说道：

　　“小漠妈妈，Ｃｉｎｄｙ和小洁都长得好漂亮……”

　　莫漠大概也明白小曼的心结，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和别的女孩子长相有些不同，加上现在没有了父亲，更加地自卑起来。所以莫漠轻轻地拍了拍小曼的头，说道：

　　“她们是很漂亮，可是在我心中，你是最漂亮的。”莫漠说着，微笑地看着小曼。

　　小曼听完，却突然坐起了身子，睁大了那双杏仁状乌黑的双眼，直直地望向莫漠的眼睛，这样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也充满了疑问。

　　小曼这一望，倒是让莫漠有些吃惊。

　　“小漠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小曼突然说道，语速既快，语调又硬。

　　“当、当然是真的。”

　　其实莫漠说的都是真心话，但之前她从没有见过小曼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于是仓促回答间显得有些不自然。

　　小曼还是望着莫漠，眨巴了两下眼，突然又背对着莫漠睡下了。半晌，莫漠才听到小曼小声嘀咕道：

　　“小漠妈妈肯定是在骗我。”

　　莫漠叹了口气，看着小曼一动不动，蜷缩着的小身子，心里很难过。她也慢慢躺下，轻轻用手臂将小曼拢在怀里，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空已经有些微微泛白，莫漠才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