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听见我的歌》三文nono

7、第 7 章

　　NO.7

　　小山抱着他的动作很轻，满满的温柔却透过校服，穿过皮肤，浸透在血液里。
　　这些厚重的温柔，伴随着从小山脖颈处散发出来的微熏薄荷香气，在佑也的心里划出了一个透明的半圆。
　　所有的安心，温柔，温热，都被这小小的透明包裹起来。如同第一次见他，在开学典礼上，他握住佑也手腕的温热，把力量注入他的身体一样。
　　血液里的轰鸣，和佑也刚才剧烈的心跳一起，伴随着满天落下的白色纸张，渐渐平息了。
　　“……你还好吗？”小山轻声问道。
　　“……我想，还好。”佑也微微地偏了偏头，鼻息就笼罩在淡淡的薄荷味里。他的脸唰地红了起来。
　　“那就好。”抱着他的力度减弱了，逐渐消失。小山松开他，没有注意佑也红彤彤的脸，弯下身子去拾散落一地的书。佑也也蹲下来，伸出手想帮他，却被他轻轻地挡回。
　　“快上课了，你该回去了。”小山看着他，缓缓道。佑也站起来，想对他说声感谢，但是却感觉到有更多的话语在往外涌，“前辈，我……”
　　“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尽可以说。”
　　“学长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吗？”佑也踌躇着，还是说出了口。
　　“如果，”小山停下来，直起身体看向他。“如果，你想说，我会好好听。”温柔的断句。
　　佑也张口，很快地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张着口，却说不出能描述自己心情的句子。
　　很明确的知道，想说的是难过。
　　可是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来，它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全都不知道。
　　这些莫名的感觉，一直堵在心里，却无法描述，所以等待得快要腐烂。
　　第一次看见山下从自己眼前狂奔而出，变成那个自己所不认识的人时，心里难过。
　　看到第二天山下因为打架而带伤的脸，心里难过。
　　看到山下为了贵香，躺在那样一张丑陋的桌子上的时候，心里难过。
　　看到他写的，无法看着贵香难过的字条的时候，心里难过。
　　看到贵香在梧桐树下哭泣，自己作出让山下去保护她的决定时，心里难过。
　　当得到山下“我来守护井上”的答复时，心里难过。
　　所有难过的时候，仿佛都变成一种巧合。
　　这样的巧合，驱使着佑也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以介意，不可以看向那个人，要克制。
　　“手越。”小山的声音闯进来，让佑也思路一下子断了线，“上课了。”佑也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循着铃声就要往教室跑。
　　小山拉住他，“下次，如果感到难过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佑也看着他愣半秒，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思路被打乱了。
　　如果不是上课的铃声和学长的声音突然闯进来，会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呢。
　　“不知道。”佑也拍着自己的脑袋，“不要去想了。”
　　果然，还是想逃避，也许会比较好。反正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撮合山下和贵香，让山下得到喜欢的人，让贵香有个强壮的人来保护。看似超级完美的想法。
　　佑也试图说服自己，很完美很好的组合是山下和贵香，而不是其它的什么人。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国文老师看见迟到的佑也，有些吃惊，但在佑鞠躬道歉后还是没有刁难他，挥手让他进了教室。
　　一路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但是佑也看的人，只有因为换上了运动服而在黑色校服人群中变得格外显眼的贵香以及坐在她不远处的山下。
　　他低着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没有等坐稳，山下就扔过来一张纸条。
　　－－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
　　佑也抓起笔，刚要回复，却不知为什么写不下一个字。他不知所措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课桌。
　　放学的时候，贵香主动朝佑也的位置走过来。佑也站起身，刚要迎上去的时候，贵香却一个欠身，停在他身后的位置上。
　　“我随时可以走了。”贵香把侧背包的带子调整了一下，然后看向山下，“你呢？”
　　山下起身，没有回答，他扭头看向佑也。佑也立刻转开自己的眼神，有意避开他。山下这才转过脸冲贵香点了点头，“我也可以走了。”
　　佑也的心扑通地重重跳了一下，身体整个软下去，连看那两人的力气也没有。但他还是强打起笑脸，朝他们挥了挥手，“明天见哦。”
　　山下看了他一眼，拽着贵香的袖子离开教室。在他书包上左右晃动的山酱，却仿佛一直注视着佑也，向他诉说着什么似的。
　　佑也直立着身体，双手撑在课桌上，心里透明半圈之外的那部分，又开始淹没在声响当中了。
　　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发生了令佑也无法想象的事。昨天山下和贵香一起回家的时候，贵香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轻轻环着他的腰的样子，不知道被谁用手机拍了下来。照片被洗出来印在传单上，发遍整个学校。
　　佑也走到校门口，看到满地堆叠的传单后好奇地弯腰拣起一张。传单上的照片和顶上那行巨大的“校园新COUPLE”解释语令他他惊诧不已。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弯下身去收地上成堆的传单，“被教头看到的话就死定了！”他突兀的动作引来许多学生的围观。他们拿着传单，不断窃窃私语。
　　“他是井上的朋友吗？”
　　“就算现在全部收起来也没有用吧，都已经被看到了。”
　　路过的同学好心提醒他，“不要再收拾了，反正已经无用。如果被教导主任发现就不好办了呢。”佑也不理会，当他固执地一直收拾着地上的传单时，眼前出现了黑色的裤脚。
　　佑也顺着裤子向上看，面前的人背着晨光，轮廓只被模糊地浅勾出来。
　　“是真的吗？”那个人问。从他的声音佑也可以轻易分辨出，那是锦户亮。他缓缓站起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亮平行。
　　“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我再问你一次，你清楚地回答我就可以。是真的吗？”亮的神色有些急促，眉毛微皱着，显然已经生气了。
　　佑也不回答，只是立直了身体绕过他向学校里面走去。
　　“快回答我！是真的吗？！”锦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对于知道答案的迫切感。然而佑也依然不打算不理会，加快了脚步跑离他的视线。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吗？锦户亮。已经迟了呢。山下一定会好好守护贵香的。佑也在心里念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起来。
　　很好，很完美。山下君请和贵香就这样好好地在一起吧，不要在乎无聊的流言蜚语。
　　上午晨读的时候，山下和贵香同时来到教室。大家开始有些骚动，小声的议论此起彼伏。山下自然是不去理睬，他拉了拉贵香的袖口，贵香领会似地朝他笑了笑，“我没有关系。”
　　佑也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一句，埋头念着英文。
　　有了山下保护，再也不需要我操心了。
　　午休的时候，佑也打开便当，习惯性地等着后座伸手向自己要求分一半。正疑惑着他怎么还不开口的时候，只见贵香捧着一个粉色的便当盒走过来，放在山下的桌子上，拍了拍盒子，“是谢礼哦。”
　　山下打着哈欠从桌子上爬起来，打开便当盒子，看着里面满满的天妇罗和墨鱼丸子，不由得微笑起来。
　　“超华丽！”山下捧着便当喜笑颜开，“果然没有让我白白期待一个晚上。”
　　“我亲手做的。超有诚意的啊。”贵香道，“吃别人的嘴短，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山下呵呵地傻笑，点着头不断地说：“那是当然的那是当然的。”可当他把眼光从贵香身上收回来的时候，经过佑也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发闷。
　　午休之后又是乏味的日本史，山下不费多时便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着了。他的手肘顶着厚重的课本，一个翻身就把书本顶落。佑也惊了一下，低头看见是后桌掉落的课本，便弯下身去拾。
　　刚要拾起书本，却发现从里面掉落的一张泛旧的纸。佑也拿近了看，是一首歌。
　　“《LOVE SONG》。”佑也小声地念着纸上的内容“词曲：山下智久……”
　　原来是这个家伙的作品。佑也不作声地把谱子夹回书里，然后把书放回山下的桌面。
　　日本史结束后有一堂最受欢迎，每月却只有一次的音乐课。为了抢到自己喜欢的乐器，临上课之前，大家就潮水一般涌向了音乐教室，立刻占领了自己想要弹奏的乐器。佑也挤在人堆里，艰难地拿到了一把吉他。等山下和贵香来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一把吉他和摆在中央的钢琴。
　　喜爱古典音乐的贵香已经学习了超过十年的钢琴，技艺十分熟练。只是在今天以前，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展示。贵香满心欢喜地奔向钢琴，熟练地打开琴盖。
　　山下站在吉他面前，却一动也不动。老师示意他使用吉他，山下却坚决地摇着头。
　　“我不会弹。”山下拒绝道。
　　“没关系，偶尔尝试一下也不错。”温柔的音乐老师走下讲台，将吉他递到山下面前。山下固执地扭头，硬是不接。老师有些尴尬，手停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下台。佑也看不过去，小声劝山下，“随便弹一下吧，除了吉他也没有别的乐器了。”
　　“除了吉他什么都可以。”山下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声道。
　　“那，你写的曲子就由我来弹奏好了。”佑也威胁道，“反正你也不肯使用吉他。”
　　本以为山下为了炫耀自己创作的作品会拿起吉他，可山下的反映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曲子？！”
　　“哎……就是那首《LOVE SONG》……”佑也一边提醒他，一边小声地哼了几句乐谱上的调子，“是这么唱麽？”
　　未等他话音落下，不料山下却突然大叫一声：“那不是我写的！”佑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言语吓了一跳，一时不知所措。
　　“山下君。和我一起吧。”贵香突然从钢琴座上站起来，朝山下微微地招了招手，“一起使用钢琴怎么样？不会的话我可以免费教你。”
　　山下不做声，他瞥了佑也一眼，佑也急忙躲避他的眼神将头偏向一边。山下转身朝贵香走去，缓缓在她身边坐下。
　　老师终于松了一口气，示意大家开始练习。
　　“会弹吗？”贵香扭头问他。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各种乐器的声音吞没。
　　“不会。”山下诚实地回答。
　　贵香笑了笑，“那就听我弹奏好了。”她五指舞动起来，弹奏起自己和锦户相遇时的那首《over the rainbow》。山下却无心听，总是不停望向拨弄吉他的佑也。
　　偶尔他抬头，眼神会撞上，然后很快地就被躲开。“这臭家伙，最近是怎么了。”山下小声嘟囔道，“总是躲着我。”
　　“怎么样……？”贵香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把手收到膝盖上。“好听吗？”
　　山下扭头朝她微笑，“嗯。”
　　“我学习钢琴已经有很多年了。”贵香张开五指，“天天练习的话，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辛苦，但是因为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所以再辛苦也会觉得很幸福。”
　　“的确是的。”山下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如果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确会非常难过。”
　　“嗯。古典音乐真的很棒哦。”贵香仿佛没有注意到山下难过的表情，依然自说自话，“听着它会有自己的灵魂脱离身体的感觉。”
　　“……你不是喜欢摇滚音乐吗？”山下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发问。
　　“……啊？是谁说的？”贵香有些吃惊，睁大着眼睛看向山下。
　　山下抬手指了指那边的佑也。“那家伙告诉我的。”贵香看向佑也的时候，佑也正好抬头望过来。与他眼神对接的那一刻，贵香笑着对山下说道，“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摇滚了呢。”
　　虽然不知道佑也为什么要向山下说谎，但是做为朋友，还是有帮他圆场的必要吧。贵香微笑着对山下继续说道，“虽然古典音乐很美好，但是，摇滚乐听起来更帅气啊。”
　　山下有所领悟似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和井上你的个性很像。”
　　知道了井上喜欢的东西，为什么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感到高兴。
　　为什么没有像以前一样想去为她做她喜欢的东西。
　　山下、望向不远处的佑也。比起知道贵香喜欢什么，更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家伙会不断地躲避我。
　　放学的时候，贵香挤开人潮追上走在前头的佑也。
　　“佑也，等等我。”贵香停与他并肩的地方“今天一起回去吧。”
　　佑也四处寻找不见山下的身影，才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的时候，贵香打破沉默，突然拉住佑也的袖子，笑道，“佑也竟然也会说谎呢。”
　　“哎？”没有反应过来的问句。
　　“向山下说了谎话呢。”贵香调皮地小跑到佑也前头，反身看着他“为什么告诉他我喜欢摇滚呢。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那个。”
　　佑也的喉咙像被谁堵上了。贵香的态度让他的心不由得抽得更紧。
　　虽然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虽然好像能让大家都变得幸福。
　　但是还是无法克制每时每刻的难过。
　　当听见那个人名字的时候，肌肤还是会疼啊。
　　“香，你介意山下被欺骗吗？”冷不丁的问句。贵香不再说话，歪着头停在原地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开始介意了，就是要开始喜欢了吧。”佑也抬头看向她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眼底的神经不停地肿起来。
　　如果你开始喜欢他，就请和他在一起吧。
　　语音穿过冬日的风和温暖的气流缓缓地筑出一道墙，傍晚的浅金色光线，被嵌进每一个音调里，渐次勾勒出半透明泪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