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听见我的歌》三文nono

6、第 6 章

　　NO.6
　　山下的手掌包裹着佑也的左脸颊，留下温热的一块。
　　佑也愣愣地看向他，直视他双眼的时候，能清楚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他的视线不能离开山下的双眼，就像被他的注视吸附了一般。
　　山下微微靠近佑也，他轻微的鼻息立刻附着到他的脸上，“会……疼吗……？”
　　手越你会疼吗？受伤的地方。
　　我的胸口会有若隐若现的疼，就像在感受你一样。
　　佑也感到自己的脸正一点一点地灼痛，他从山下的视线里清醒过来，突然后退一步离开山下的掌心。
　　他紧紧捂着脸上那块刚才被山下触碰过的皮肤，口齿不清地道，“我没事……我……”山下见他如此窘迫，自己也感觉尴尬起来。“那，没事就好。”他缓缓放下自己腾空的那只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哎呀，真是的，我似乎关心过头了。”
　　“我，我得出去一趟……”佑也咕噜着再次后退的时候，撞动了身后的一张课桌。他踉跄了一下，没等抬起头看向山下，就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笑声念道，“那个……我得到医务室去一趟……上药。”
　　山下快速接口问道，“……那还会回来吗？”
　　佑也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嗯。书包还在教室。”
　　“那我等你好了。”山下说着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我等你。”
　　佑也没有应声，捂着扑通扑通狂跳的胸口，小跑着出了教室。
　　今天的山下君似乎有些反常。佑也一想到山下方才那一连串动作和温柔的言语，心跳就骤然加速。他捂紧胸口，反复告诉自己，不要介意不要介意。
　　不可以介意。
　　佑也自己不断念叨着，突然停下脚步。
　　为什么不可以介意？
　　他试探性地反问自己，一直以来拼命克制的到底是什么呢？
　　一直想着那家伙的事，真正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傻乎乎的后桌山下智久，还是那个面容冷峻的BOSS？
　　对于他来说，自己算是朋友吗？自己曾经了解关他哪怕只是一点点吗？
　　这些事情对于自己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重要。
　　佑也停在校园中庭，左手不自觉地捧住自己的脸颊，仍然能感觉到未散的温热。
　　“佑也……”突如其来的轻唤。
　　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只见贵香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长椅上，声音含糊地喊着自己的名字。“香？” 佑也快步向她走过去，心里已经察觉了些许不对劲。
　　佑也站在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头顶。“香……？怎么了？”
　　贵香不说话，只是耸着肩，头低垂，一直用手刮着眼角。
　　“香……”佑也慢慢在她面前蹲下，抬头看她垂着的脸，“发生了什么事？”
　　贵香的肩膀颤得厉害，她缓缓抬头看向佑也，声音打着抖，“佑也……怎么办啊……”
　　她的脸颊已经被泪水染花，不断问着，“怎么办啊……”
　　见贵香这样悲伤，佑也心中一阵难过。他没有做声，慢慢跪下来，让自己的肩膀和贵香的头成一条直线。他把贵香的头轻轻地按到自己肩膀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帮你。”
　　“……小亮他……”贵香的抽搐得更加厉害，声音断断续续的让佑也险些听不清她说出来的词语。
　　“……锦户……？”
　　“……要和我分手……”贵香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剧烈颤抖起来。佑也的心像被谁重重敲击了一下，他沉默着将贵香的头抱得更紧。
　　“他一定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我才会成为高木她们的眼中钉，他一定是认为和他在一起让我受了委屈……他为了保护我所以才说出分手这样的话……对吧？”贵香抱紧佑也，不断用这样蹩脚的猜测来反复证明亮突然甩掉她的理由。
　　佑也不想让她的情绪更加失控，只好附和道，“……一定是这样的……”
　　“但是……但是……如果不被欺负的代价是离开小亮……我宁愿……宁愿……”
　　“……香。不要这样想。”佑也打断她。他不希望她说出只要和锦户在一起，被欺负也无所谓这样的话。“我会放任你这样难过，却什么也不为你做的。”
　　他扶开贵香，看着她的眼睛，娓娓道，“一定有人可以守护你。”
　　那个人不是对你总是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的锦户亮。
　　也不是懦弱无能的我。
　　送走贵香后，佑也脚步缓慢地走回教室。
　　已经得到答案了。
　　为什么不可以介意，为什么要克制，为什么为什么，全部都有答案了。
　　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天空已经被夕阳染得通红，教室里的课桌被一张一张细细地勾出了琥珀色的边线。山下趴在桌子上摆弄着他的手机。佑也走进去，拉了一张椅子在他前方坐下。
　　“啊，回来了。”山下抬起架在桌子上的下巴看着佑也，“上了药麽？”他点了点头，撒了个谎。“啊……嗯。”
　　山下探头细细地看他，问道：“怎么了？你的表情好不自然。”
　　“那个，”佑也突然扭头看山下，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我想问你个问题……”
　　山下见他如此认真，便于是坐直了身体，道，“说吧。”
　　佑也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他低声的话语很快就被浓重的夕阳余晖吞没。
　　山下把眼神转向窗外，身体向后靠到椅背上。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确定是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确切地来说，他自认为自己的答案是符合常理的。沉默许久以后，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虽然不知道在哪一天也许会反悔。
　　佑也起身，朝山下深鞠躬，“那就……拜托你了。”山下的眼神转回他身上，一言不发。
　　佑也注视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嗯。我会的。”山下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佑也得到了答案，事情已经被确定下来了。“我先走了。”他硬扯着自己的嘴角，朝山下点了点头，没有等他做出反映，就抓着书包飞快地跑出教室。
　　脚步停不下来，佑也抱着书包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往前一路狂奔。
　　挥之不去，刚才的那番对话。
　　“……我想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贵香被欺负了，你一定会保护好她对吧？”
　　沉默之后，山下那句“当然了。你不是知道的吗？”
　　“……那就……拜托了。”
　　拜托了山下君。贵香就交给你来保护。
　　佑也不停往前跑，连身体的疼痛也体会不出，就是因为做了这样的决定。
　　他皮肤下面的血液，又开始无法控制地发出声响了。
　　几天后，贵香与亮分手的消息就在学校里传了个遍，许多人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曾是锦户的女朋友。从那以后，每当佑也在和贵香并肩走的时候他都能听见有人在背后低声地指指点点。
　　“这个就是被锦户甩的女人啊……”
　　“……锦户只想玩玩而已吧，如果她认真地话，肯定受伤了……”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贵香在佑也面前只能逞强般地微笑，“让她们说去好了。”
　　“反正都已经分手了。”贵香自言自语道，“知道了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做，就算不能在他身边也感觉到幸福。”
　　虽然锦户并没有说跟她分手的理由，只用一句简单的“以后，不要再这么亲密比较好”就把她打发了，但是她还是不断试图说服自己去相信他是为了保护她才不得已为之。
　　但是高木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分手而停止对贵香的骚扰。午间的时候，原本说好要和佑也一起去买午餐的贵香，离开教室去上厕所直到快要上课了还迟迟没有回来。佑也有些担心，便放下手中还在做的计划书匆匆奔出去出去找她。他加快脚步奔向上次贵香被欺负的那个偏僻的厕所。预料之中地，不等他走近，就听见从里面传出的扭打的声音。
　　“果然被甩了啊！活该！”
　　“如果不是锦户君，你那个姘头只怕早被兰树男高的人打成肉泥了。我倒想看看这个胆敢扇我的女人是不是能有那么好的运气被锦户君带走！！”
　　“高木你在说什么啊……这家伙已经被甩啦，锦户他怎么可能会来？”
　　“……”佑也能清晰地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骂声和踢打声。但是贵香似乎没有如上次一般反抗，只是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声呻吟。他愤怒地跨步上前，刚要扭开厕所的门冲进去，却突然想起了和山下君做的约定。
　　能保护香的人，并不是我啊！
　　佑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拿出口袋里的电话，快速拨通了山下的电话。
　　山下赶到的时候，佑也已经离开了。他顾不得去管佑也，一脚将厕所门踹开，闯进去。高木等一干女生正抓着贵香的头发将她顶在墙上，用手刨她的脸，看见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她们一惊便立刻收手。浑身被水淋透的贵香虚脱地从墙上滑倒在地，她抬头看向门口的人，水渗进眼睛，把视线模糊起来。
　　“小佑……？”她下意识地问。
　　“又是你这个臭小子……”高木话音没落，就被旁边的女生用手肘捅了两下。“山……山下？”她回过神后，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一脸愤怒的山下。他没有理会她们，大步上前将倒在地上湿漉漉的贵香拦腰抱起。
　　“如果再敢碰她一根头发。”山下抱着贵香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口气生冷地说道，“如果再敢伤害她，只怕育泽会没有你们落脚的地方。”
　　“……连你也要护着这个女……”
　　“以后，井上由我来保护。你大可以再碰她试试。”山下顶开门，抱着贵香大步走了出去。
　　“切！”高木恨很地甩下手里的水管，“气死我了！”
　　山下抱着贵香快速朝更衣室跑去。贵香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山下后，浑身不自在，不断要求山下将她放下，山下却不理会，只是径自走着。几番无力的挣扎后，贵香只好妥协，任由山下这样抱着。
　　“你怎么会来？”她突然问道。
　　“喂，你该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山下撇了撇嘴，“人家救了你，却连个谢谢也没有，真没礼貌啊女孩。”
　　“……刚才，谢谢了……”贵香扔出嚼了几下的谢语。
　　山下重重点了点头，笑道，“……不用谢。谁要我是路见不平的假面骑士呢？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给你点颜色就敢开染坊，脸皮真厚。”贵香吐槽道，“你肯定有什么阴谋，……不然干嘛要这么帮我？”
　　“以后你由我来保护。”山下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冲满脸错愕的贵香用力地笑了笑。
　　保护好你，这是和手越的约定。
　　佑也躲在走廊的尽头看着山下抱着贵香走过。就算他们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山下那句“以后你由我来保护”还是不断地在他耳际回响着。
　　身体里又有了声响。
　　让肌肤每一寸都疼。佑也扭头一路狂奔出教学楼。
　　为什么已经做了决定却还是克制不住心跳剧烈。
　　为什么还是避免不了被巨大的失落不断吞噬。
　　他埋头向前跑，一直跑着直到撞上前方的某个抱着书本的背影。佑也因为阻力而向后退了两步，很快就失去重心跌坐在地。白色纸张和书本散落满地。被撞到的人很快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朝他伸出手。
　　“没事吧？”那人轻声问。
　　佑也摇着头，“没……”被拉起来后才看清那个人的脸。
　　是小山。
　　“……眼泪……？”小山探头看佑也的脸，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佑也不回答，只是摇头。当他刚要伸出手去抹自己眼角的时候，那只手却被面前的人轻轻压下。
　　没有来得及擦拭眼泪，佑也面前的空气里就弥散开了薄荷的香气。
　　小山轻轻地抱住他，他的脸被他柔软的头发磨唢着。地上那叠白色的纸被突如其来的风，哧啦啦啦地，吹得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