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听见我的歌》三文nono

5、第 5 章

　　NO.5.

　　疼痛穿过指间，向心脏刺去。佑也捂着胸口，仿佛自己的掌心有着可以传到心里的力量般，反复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介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介意，但是佑也并不想去想，只知道不能任由它侵蚀自己。因为如果深究的话，会发现有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东西存在吧。
　　如果发现了它，就不可收拾了。
　　他仿佛收拾心情一般，把它揉成一团丢进课桌。
　　一如往常就好了。佑也这么对自己说着，一边继续写计划书。可是一下笔，却什么也写不出来。
　　有东西在体内一直扩散，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要被它侵占了。每一处都有着细微的声响。连血液似乎都能听见它们在唱着的歌。
　　之后的接连几天里，山下都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向佑也打听贵香的情况，比如，那家伙现在心情怎么样，还是很不安麽 ？
　　那家伙还有没有被别人欺负了？
　　那家伙那家伙，山下重复这个名字的时候，佑也总是无法克制住回荡在自己血液里那令他不安的声响。
　　“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做的，就把他头拧下来。”午休时，山下嘴里含着刚从佑也手里抢夺过来的饭团，愤怒地说。
　　“……”佑也不作声。
　　“她最近还被欺负了麽？”山下用力吞下口中的饭团，“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哦。”
　　“……知道了。”佑也敷衍道。
　　“……其实都怪我不好……都是因为我喜欢她的事情被传开了……”山下突然压低了声音“因为我太受欢迎，所以连累了井上，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佑也局促地笑了笑，心里暗暗道，因为她是锦户的女朋友所以才被欺负的啊，跟山下你其实没有关系。但是这样的话佑也说不出口，他能够想象如果山下知道贵香是锦户的女朋友，会抓狂到何种地步。
　　“你老实告诉我，最近……那家伙应该没有再被谁欺负吧？”山下再次追问。
　　佑也沉默了一会，然后快速摇了摇头，“没有，你尽管放心好了。”
　　其实是有的。
　　上周三，也就是发生贵香桌子被涂抹那件事后的第二天，当佑也帮老师把讲义和作业抱到教师办公室，路过教学楼左面最偏僻的女厕所的时候，他无意间听见里面有吵闹的声音。本来不想多管闲事，虽然育泽是所名高中，但是像大姐头小太妹这样的人多少还是有的。佑也从不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自然也不想去招惹。
　　从里面传出的尖利的女声格外刺耳：“就凭你，配做阿亮的女朋友麽？”
　　“我配！”一个女生坚定地反驳道。
　　这个声音还未落下，厕所里就响起响亮的巴掌声。
　　佑也来不及深思熟虑，丢下手里的作业和讲义就往厕所里冲。因为那个“我配！”的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香……！”佑也推开女厕的门，闯进去。只见贵香倒坐在地上，头发和身体都湿透了。四五个女生围着她站立，其中一个个子最高，染了棕红色头发的女生手里还拿着不断流出水的橡胶水管。
　　“你是个什么东西。”高个子的女生丢下手中的水管，看着他冷冷问道。
　　佑也没有理会她，箭步上前扶起地上的贵香。
　　“小佑……”贵香垂着头不敢多看他一眼，湿漉漉的头发几乎遮盖了她半张脸。佑也蹲下身，用手把贴在她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到她身上。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引来几个女生的讥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在新生代表大会上出了大洋相，被小山拖下台丢脸丢到太平洋的傻蛋太郎。”高个女生讪笑着，双手别在胸前，“没有想到你还能当这个女人的姘头啊。”
　　佑也愤怒地回瞪了她一眼。刚要张口回击，却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贵香拽得更紧。
　　“小佑……我们走吧。”贵香抬起头注视着他。佑也领会了她眼中的意思，点点头，在身后一群女生的冷笑和讥骂中扶着她走出去，。
　　佑也搀着全身湿漉漉的贵香，慢慢走到更衣室。贵香拉开门走进去之前，垂着头，小声对佑也道：“谢谢。”佑也摇摇头，帮她把更衣室的门拉紧。
　　“还好下一节是体育课。”佑也倚在更衣室的门上对里面的贵香道，“今天的事，还有上次……锦户他知道么……”
　　“请不要告诉任何人……！”贵香突然隔着门大叫起来，“我不想让他担心……”
　　“那好吧。”佑也叹了口气，担心你的何止只有锦户呢。“但是如果有什么困扰，请一定要告诉我。”
　　“恩。”
　　-我也想保护香，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从初中开始也一直坐在邻桌。佑也不是个拥有很多朋友的人，因为许多人不理解像他这样的高材生，认为他们除了学习，什么也不会。有的时候，他也会孤独，感到高处不胜寒。后悔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成绩那么出色，让所有人都避着自己。就算有全班性的活动，大家也会在名单中把佑也的名字自动过滤掉。
　　只有贵香，会拍着自己的肩膀，叫自己“小佑”。只有贵香知道自己不喜欢吃香菜，只有贵香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去卡啦OK。
　　好像算来算去，只有她一个朋友。
　　总是相互关心着对方，却从来不会滋生别样的感情。
　　因为贵香竭力反对告诉锦户亮，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本以为这次的欺负事件只是一个意外，但是高木似乎却怎么也不肯放过贵香。
　　午休过后，被饭团塞饱的山下已经爬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了。这一节是日本史，佑也因为不擅长所以也听得云里雾里，当他百无聊赖想拿出计划书修改的时候，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还不等佑也打开手机查看SMS，就听到老师点了贵香的名字。
　　“井上同学，为什么不带课本？”
　　贵香站起来，有些困窘地答道。 “……对不起……老师，我忘记了。”
　　“……下次请注意。”老师无奈地耸了耸肩“明年就是高三生了，竟然还这么吊儿郎当的。真让人担心。”
　　贵香狼狈地坐下来，扭头看向佑也。撞上他的眼神后，她苦笑了一下，然后垂下头。佑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见了贵香刚才发过来的那条SMS。
　　－－所有的课本都被画得乱七八糟，已经不能用了，真惨。T-T
　　课本被画，课桌被涂，在厕所里被欺负，很明显都是那帮家伙做的吧。可是贵香不让自己告诉任何人，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愿啊。佑也扭回头，看了看后桌那个睡得甘甜的人，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香，没有关系的，我去找高年级的前辈借吧，反正他们当中有人已经考完了大学，课本应该不用了。
　　－－恩。谢谢呢。
　　自己能为她做的，好像只有这些吧。
　　夜晚，佑也挨个给认识的前辈打电话，很不幸运，很多人因为入学考试考得不理想，所以还要参加别的学校的应试，没有办法借出课本。正当佑也很沮丧的时候，小山给他发来SMS。
　　－－如果不是很着急着用，圣诞节以后我的课本可以借给你。
　　佑也收到信息后很开心地给贵香打电话，却没有想到贵香只是声音嘶哑地搪塞了他几句就匆忙挂了电话。
　　“这家伙……是怎么了……”佑也有些疑惑有些担忧地合上电话。
　　次日上学，在快到学校的地方遇到了她。佑也昨夜的疑惑一下子被解开。贵香不似平时般将头发披在肩上，而是把它们束起来绑成马尾。虽然看得出来她努力地要把头发束整，但是细碎的头发还是不听话地搭拉下来。
　　佑也追上贵香，问，“你的头发怎么了？”
　　“……”贵香不说话，只把脸别向一边。
　　佑也突然明白了什么似地，抓住她的手臂“是那帮家伙做的么！是她们剪了你的头发？！”
　　贵香不回答，她的肩膀微微地颤动起来，然后整个身体都失去力气。她被佑也不断的追问后，终于扛不住靠在她的肩膀上哭了起来。佑也看着这般模样的贵香，心里十分难过。他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香，没有关系，下午我们一起去沙龙吧。让IREN给你做一个很漂亮的新发型。”
　　“……小佑……”
　　“香，做了新头发后，一定会更漂亮的……”
　　“……谢谢……”
　　“那说好了哦……”佑也把她扶开，抹去她的眼泪，“不要再难过了哦。”
　　贵香点点头，不等她说话，一个尖利的声音就穿插进来，“我就说嘛，你这个家伙果然是她的姘头。”那个高个女生叉着腰趾高气昂领着一队女生堵在校门口的方向，嘲笑道“井上，你连这种正太都不放过，真叫人难为情。”
　　佑也斜了她一眼，拉着贵香就要走。高个女生堵上来，拦住他。“我说，你长得还满可爱的，如果做女生的话应该可以当这家伙的情敌。”她突然伸手用力地掐住佑也的脸，佑也刚要抬手反抗，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贵香朝那个女生挥过去的手还没有放下来，怒气冲冲地朝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小太妹大吼：“你少碰他-！”
　　那个被打的女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身后的那队人马却已经刷刷地围了过来。她们刚要对贵香动手，就听见有个低沉的声音在人圈外响起，让这群人人一瞬间溃散。
　　“你们在干什么？”貌似问句的口气，夹杂着无比强大的气场。除了那个人，没有人会有这样的气势。
　　锦户刚走近，贵香就扑到他肩膀上抽泣起来。锦户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却不曾离开过身边的佑也。
　　“没关系吧……？”
　　“没有……”贵香快速应声。
　　“……手越。”亮那个问句的对象竟然仅仅是佑也。
　　佑也摇了摇头，拾起地上的书包，对他说：“我把香交给你了。”话毕，就匆匆消失在涌向学校的人流中。
　　不怎么喜欢这个人，说不上来的缘由。
　　只要一想到山下看着他皱眉头的样子，就会觉得这个人格外讨厌。
　　况且，在刚才的情况下，这个人担心的竟然不是贵香。
　　竟然先问我有没有事，这是什么逻辑！
　　下午放学的时候，贵香就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远远抛到了脑后一般，主动来找佑也，兴奋地问他还记不记得下午要陪她去做头发的约定。佑也看着她的笑颜，顿时放下心来。
　　两人往沙龙走的时候，佑也没有再提及今天的事。不想问她为什么会有勇气扇那个女生一巴掌，不想问她是不是在意他这个朋友。有些东西，佑也心里是明白的。
　　对于香来说，我也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两人八卦着老师的各种趣事，一路走到僻静的兰树男高附近。贵香突然拉紧了佑也的手臂，小声道，“最近兰高的人总是在附近闹事，有好多后辈都被他们抢劫了……”
　　“没关系，如果有危险的话，”佑也拍拍胸口，“我一定会保护香的。”
　　“真的？”贵香靠近他，一边走，一边仰头问。
　　“当然了，我可是男生啊，保护女生是天职吧！”佑也朝空中挥了挥拳头，动作惹得贵香发笑。
　　“喂。前面的那两个人，站住。”身后突然有人打断两人的谈话。佑也和贵香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一群气势汹汹的兰树男高学生堵在自己身后。贵香一看这个阵仗，心里不由得发憷，紧紧握住佑也的衣角。
　　“……请问，有什么事么？”佑也把贵香护在身后，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仍故作镇定地问道。兰树男高带头的一个脸上有疤的男生走
　　近两人。“……小子。你的胆子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啊。就连高木也敢惹。”
　　“……对不起我们不认识这个人……”
　　“哼。”刀疤身后的人群沸腾起来“少装蒜了！敢跟高木动手的人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真没种，做了还不敢认。”
　　“今天我们要给你们俩上一堂尊重别人的实践课程。”刀疤一挥手，一群人迅速地围了上来。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佑也一个纵身撞在刀疤身上
　　，把他撞了个踉跄。不等他反手抓住佑也，佑也就重重地推了身后的贵香一把。
　　贵香向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等转脸看过去，就听到人堆中的佑也对自己大声喊着“香快跑！！” 贵香听到号令一般，拔腿就跑，没有来得及看佑也是怎样被一群人围住。
　　佑也被刀疤男推倒，一群人按着他，开始拳打脚踢。佑也咬着牙，一声不吭，心里只想着，贵香能跑掉就好了……
　　突然间，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减弱了。刚睁开眼，还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就被拽了起来。佑也被拉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一下就靠到了拉起自己的那个人的身上。那个人迅速搂住他，帮他调整好重心。
　　“没有关系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际响起。佑也抬头看他，立刻将这个声音同锦户的脸了联系起来。
　　想说谢谢，可是身体疼得他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他，我就带走了。”亮转脸看向刀疤男，语调生冷。刀疤男愤愤地握紧拳头，“少管闲事！把他留下！不然我……”
　　“不然？你不配跟我谈条件。”亮把佑也的手架到肩膀上，“要谈，就让松平肃来。”
　　刀疤顿时语塞。
　　亮架着佑也往人群外走，没有一个人敢阻拦。亮架着他的时候，不断调整自己的姿势，将他抱紧。
　　“……谢谢你。”佑也被他搂着，一边一瘸一拐地走着，一边虚弱地说道。亮偏头看向他，“不要说话。”
　　他搀着佑也走到安全的河岸边，扶他坐下。
　　“休息一下吧。”亮轻轻地把佑也放下。
　　“谢谢。”佑也再次道谢。
　　“不用。”亮摇摇头。“为什么他们要围攻你？”
　　“……不知道。”佑也偏过头躲避亮的眼神，“也许我太招人烦吧。”
　　“……你还满自信的。”
　　“啊？”
　　“演技明明那么差，却还爱装。”亮笑着看他，“上次课桌的事是，这次也是。都在装。”
　　“……课桌！？”佑也突然想起自己替山下出头，说那张写满“锦户去死”的桌子是自己的那件事。“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家伙歪到不能再歪的字，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亮说着，俯身去看佑也的脸。距离很近，佑也能感觉他的鼻息在自己的额头上起落。他下意识地要往旁边挪，但是身体疼得不听使唤，只好由着他这样看自己。
　　“……你喜欢他？”亮问。他近近地看着佑也，佑也才发现他的双眼是那么深邃。
　　佑也吃了一惊，想起身坐立，不想被打的身上全是伤，疼痛根本不允许他有什么剧烈的动作。“痛……”
　　亮笑着直起身体，与佑也并排坐着。“兰树高那帮家伙不好惹。他们一直都是育泽的死对头。”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佑也“不仅仅是REX,他们也是LEX，是山下的对头。”
　　佑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头头叫松平肃，是个很烦却很能耐的家伙。他虽然很厉害，但手下全是些驴人，刚才你也看见了。”
　　“恩。”佑也继续点点头。心想，傻瓜才会去惹你这样的人。
　　“好了。”亮突然站起来，俯身摸了摸佑也的头。“我该走了。”
　　“……今天谢谢了。”佑也仰头看他，圆巧的面庞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动人。亮看着他，微笑道，“不要忘记我的恩情哦。”
　　次日上学，一向只会早到不会晚到的佑也破天荒地迟到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在全班引发了小小的骚动。谁也不会想到高材生某天会带伤来上课。佑也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到座位边上，刚要坐下来的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山下正盯着自己看。
　　课才刚开始上，没有等佑也翻开课本，脑后就有纸团砸过来。他艰难地弯下腰拾起－－
　　－－“没有关系吧？怎么回事？”
　　佑也看着字条，心脏又噗通噗通地快速跳了起来。
　　－－“没有关系。不用担心。不要再传过来了，老师正看着我。”他迅速写完后丢回去。
　　脑后果然再没有纸团丢过来。一直到放学，山下也没有再过问。放学后，大家都迅速收拾东西离开教室。贵香走之前看向佑也，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被佑也用手势阻止了。他指了指电话，意思是，不要声张，电话联络。贵香会意后就离开了教室。
　　佑也起身刚要走，却被山下一把拽住。
　　“怎么回事？”
　　“啊？”佑也转过身，局促地解释道，“没什么，昨天洗澡后从楼梯上跌下来了……”
　　“……不想告诉我原因么？”山下借着夕阳琥珀色的光，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的淤青。“从楼梯上跌下来的会伤成这样吗？”
　　“真的。是从楼梯上跌下……”佑也话未落，只感觉自己的左脸温热了一块。
　　山下用手抚住佑也受伤的地方，看着他，眼神的焦距格外集中。他凝视着佑也，伸出另一只手覆住他的头顶。
　　山下温热的五指和掌心，透过头发，在佑也的头顶留下温柔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