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听见我的歌》三文nono

23、第 23 章

　　NO.23
　　傍晚，佑也的家人匆匆赶到医院。奶奶看着躺在ICU里的佑也，不停地用手帕抹眼泪。
　　爸爸叹着气去补办住院手续，妈妈走过来拍着奶奶的肩膀安慰她。
　　小山站在一旁，看着奶奶的眼泪在深嵌着皱纹的脸上纵横，心里一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孩子明明那么乖，为什么会被卷入什么不良学生的斗殴里面去呢--……”佑也的奶奶看向小山，声音颤抖，语气像是在询问。
　　“对不起……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后辈。”小山俯下身朝佑也的奶奶和妈妈深深鞠躬。
　　的确是怪自己，没有及时保护好他。
　　“你是上次给佑也送书的前辈吧？”佑也的妈妈看向小山低垂的脸，似是认出他来，“听学校的老师说，这次也是您将受伤的佑也送到医院…总是给您添麻烦，是我们的不是才对。”
　　“听小佑说，您是他敬仰的前辈……”奶奶突然弯下身子，朝小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以后小佑就拜托您照顾了……请不要再让这孩子受伤了……请求您……”
　　奶奶呜咽的声音让小山的胸腔一阵一阵泛酸。他急忙伸出手去扶起奶奶。
　　“既然是小佑敬仰的人，一定有能力保护好他吧……”奶奶仍然执着地俯身不起，“这个孩子从来都喜欢一个人承受所有灾难，因为怕我们担心，所以就算有事也从不跟家里人说……只好，只好拜托您……”
　　看着愣在一旁，像是不知道如何作答的小山，佑也的妈妈伸手扶住奶奶的肩膀，想让她直起身，“妈，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
　　“不会。”小山突然斩钉截铁地接口答道，“从今以后，我会竭尽全力照顾好手越。请放心。”
　　“……麻烦你了……”
　　奶奶抹着眼泪直起身体，转脸看向病房，“小佑这么乖，一定能尽快康复的，对吧？”
　　“一定会的。”妈妈点头肯定道。
　　佑也的奶奶和妈妈专注地看着病房里的佑也，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她们身边的小山的表情。
　　如果说刚才心中那个笃定的想法是看见受伤的佑也后的一时冲动，那么现在他心中的确定，已经是一种坚决了。
　　奶奶刚才的请求，让长期坚滞在小山脑子里的某种想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为什么保护他的人不能是我？
　　山下一直在佑也和亮之间摇摆不定，他甚至连自己对佑也是什么感情都不清楚。刚才佑也被推出手术室时，山下追着手推车的那种失态和失控，再一次证明了他没有能力照顾佑也。
　　我比山下拥有更好的头脑，更强的能力，并且有绝对不让佑也哭泣的决心。但是，为什么保护他的人不能是我？
　　一直将佑也推向山下，一直放手，是因为他对那个人的喜欢，以为他只要得到那个人，他就会快乐。
　　除此之外，全然没有其他的理由。
　　小山看着ICU玻璃上自己的脸。
　　原来你也是个懦夫。
　　明明是不敢去争取，没有信心给佑也他想要的快乐，却偏偏要将‘希望他开心就好’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生搬硬套在自己身上。
　　明明已经为他付出了所有，却一直不肯承认。
　　ICU玻璃窗上小山的身影和佑也苍白的脸在他的瞳仁中缠绕成一团。
　　“亮……”山下被亮拥着，许久他才忍不住唤出一声。
　　“……怎么了？”
　　“没有……”亮摇头，头发摩挲着山下的颈，“只是担心手越而已。”
　　后半句夹杂着某种带着小心计的故意。
　　但是山下丝毫没有察觉，他一听到佑也的名字，双眼就迅速暗淡下去。“一定会没事的。”
　　山下伸手握住胸前那双搂着自己的手。
　　“果然……”亮突然听似没头没脑地接了话。
　　“……什么？”
　　“没有。”亮放开山下，挽住他的一只手臂，“明天一起去神社祈福吧。”
　　“嗯。”山下勉强着自己朝亮笑了笑。
　　“刚才我抱着你的时候，”亮挽紧自己怀中山下的手，像是极力搜索他的体温一般，“你在想什么？”
　　山下愣了愣，没有回答，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骗人。亮在心中暗暗道，他看向即将落下的夕阳，胸口突然疼痛难忍。
　　第二天上学之前，亮早早来到山下家门口。本来以为山下还要磨蹭个十几分钟才会出现，今天的他却格外准时。
　　当山下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亮就清楚地看见了他乌黑的眼圈。
　　“哟，早上好。”山下故作元气十足地边跟亮打招呼，边走向他。
　　“早上好。”亮笑着迎上去，打趣道，“P，现在还是清晨，没有必要带着墨镜出门。”
　　山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亮的话里有话。“什么啊？”
　　亮指了指他的黑眼圈。“真难看。”
　　山下摸着自己的眼袋，忙不迭地解释道：“那个……因为昨天晚上我家那个笨蛋老妹在隔壁大呼小叫地打电话直到半夜，搞得我怎么也睡不着！所以今天才会这付德行……”
　　“诶。”亮耸了耸肩膀，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心里明明知道他睡觉时候的抗干扰能力超级强，从来不会被周围的噪音打扰。
　　明明知道他一定是担心手越所以没有睡好。
　　山下晃着脑袋向右边的街口走，没走几步，被亮追上拉住手臂。
　　“你要往哪里去？”
　　“神社啊。”山下理直气壮地答道，“昨天说好了去啊。”
　　亮的心突然一沉。
　　“怎么了？再不走的话就会迟到了。”山下揪了揪亮拉着自己的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难怪今天会这么准时，原来是赶着去神社。
　　“没怎么。”亮苦笑道，跟着山下继续往前走。
　　原本是打算放学以后再一起去的，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心急。
　　昨天救下手越以后，他那么心痛地说‘我还是没有办法不管你’。
　　果然，他还是放不下手越。
　　想到这一层，亮就感到无比失落。但是他的性格绝对不允许他将这样的失落写在脸上，只好在心里暗自拼命地忍着屯着那些难过。
　　走到临近神社的街区时，山下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我。”
　　“……哦。”简单的一字应答，故作的平静，可是亮一下就捕捉到了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看着山下挂下电话时明明无比兴奋却又不得不拼命着保持平静的表情，亮一下就猜到了刚才他们对话的内容。
　　“小山打过来，说手越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亮问。他知道山下是为了顾及自己的感受才故装平静。
　　“恩，醒过来了。并且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山下这才笑着将电话放回书包，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太好了。”
　　“就只说了这些？”亮伸出手去接山下手中的书包，“小山应该会让你马上到医院一趟吧。”
　　“亮……？”山下错愕地看着他。
　　“以小山的性格，他知道你一定为手越担心，所以当手越醒来的时候，他为了让你安心，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过去探望。”亮说着话已经将山下手中的书包接了过来。
　　“那神社……”
　　“……啰嗦。人都醒过来了还去什么神社？”亮推着山下的肩膀。“我想，你应该第一个去看看他，跟他道个歉比较好。”
　　山下点着头，得到了亮的允许后，他撒开腿就往医院奔去。
　　佑也睁开沉重眼皮，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在瞳仁里渐渐成像。顺着普通病房的墙缝线把视线收回来，视线一低，就看见手边白色的床边匍匐着一个黑色头发的人。
　　知觉渐渐从麻醉中恢复过来，手心渐渐暖了起来。原来是他一直抓着自己的手。
　　“……学长……”佑也微弱地唤道。
　　小山听到了他的声音，迅速抬头循声看过去。当视线撞上佑也那双清澈却没有多少神采的眼睛时，小山微笑起来。
　　“醒过来了……太好了。”他笑着伸手去摸佑也的额头，另一只握着佑也的手却没有放开。
　　“……前辈，一夜都守在这里……？”佑也看着小山略显疲惫的脸，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
　　“傻瓜。一点都不辛苦。”小山笑着摇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终于松开佑也的手，站起来，“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小山走出病房，掏出手机给山下打了电话，告诉他佑也已经转醒，并且让他尽快到医院来。
　　当他再走进病房的时候，佑也又睡了过去。
　　小山安静地在床边坐下，看着佑也熟睡的脸，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和他同步了。他再次轻轻握上佑也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快些好起来吧。”小山柔声对睡梦中的佑也道。“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
　　佑也刚睡了一小会，又醒了过来。刚睁开眼睛，就对上小山的视线。
　　“怎么又醒来了？”小山柔声问。
　　“因为担心前辈一直这样守着我不休息……会很辛苦。只有我一个人睡着，太没良心了。”
　　“手越……”小山突然唤他的名字。
　　“恩……？”
　　“从今天开始，我，都，会，这，样，守着你。”小山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说道。
　　“绝对不假手任何人。”
　　佑也刚复苏的脆弱神经，因为小山突如其来的承诺而变得恍惚。
　　“前辈……”佑也张嘴想说些什么，“我……”
　　小山握着佑也的手，轻轻向他探身。
　　触碰着嘴唇的柔软质感，与渐渐从对方呼吸里渗透过来的温暖，一层一层地扩散进身体。
　　佑也一时间变得不知所措，任着这样的温柔跑遍疼痛的身体。
　　小山轻轻向后退了退身子，离开佑也的唇，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注视着他的双眼。佑也的脸通红，以一种难为情又错愕的怪异语调，问道：“前辈……为什么--？”小山笑了起来，用无比柔暖的声音说，“我喜欢你啊。”
　　整个病房的空气瞬间就弥漫起了薄荷香气，
　　是小山的味道。
　　当他听到走廊里节奏惶乱的脚步时，他知道自己想宣告的事已经成功宣告给了每一个有必要知道他的决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