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听见我的歌》三文nono

22、第 22 章 NO.22

　　NO.22

　　眼前是被白色光芒模糊的景色。他抬起手，用力揉了几次眼，目之所及仍然全是白茫茫一片。
　　佑也站在这片寂冷的白色里，看见从远方走过来了的某个身影。
　　渐渐近了，深色的鞋子，同色的裤子。眼神一直走上去，是尖削的下巴。
　　目光对上那人清澈如水的双眸的瞬间，对面的人的嘴唇微微闭合，他的身体渐渐被从四周蔓延过来的白色吞没。
　　等等，别走--佑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够，可指尖碰触到的只是虚无。
　　对不起。
　　那人刚才轻轻地说着。音调深深浸入佑也的血液，融成了持续的痛。
　　手术室的红灯，已经刺眼地持续亮了四个小时。
　　内脏出血。
　　令人惊恐万分的字眼。除了小山，山下和亮以外，光一把其余的人都遣回了学校。剩下来的五个人相互沉默地坐在清冷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子与轴承相互摩擦的骨碌声，旁边的座椅上时不时传出的病人的咳嗽声，还有面对面坐着的五个人的喘息声，杂乱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山下把头埋在双膝之间，目视地面，眼前不停浮现着佑也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以及无助双眼。这些影像在他的意识里缠绵不肯离去，让他的手心不断沁出冰冷的汗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亮在他身边坐着，不时地拍着他的肩膀来安慰他。亮从山下的眼里清楚地看到了些令他失落的东西，可是他不想在此时还去介怀。他握紧山下冰凉的双手。
　　小山倚在手术室门外的墙上，眉毛锁成一团。他偶尔抬头看向头顶的那盏红灯，每看一次，心就狠狠地痛一下。光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增田在手越手术结束以后再通知学校。放心吧。”
　　小山冲他点了点头，“谢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光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突然问道。
　　“我现在只希望手越没事。”小山把头仰靠在墙壁上，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其他的什么也不想了。”光一叹了口气，重重地用手拍他的肩膀。“你永远都是这样，老是想着别人。”
　　耳边突然传来的开门声，急急地打断光一的说话。几个穿着冰蓝色手术服的医生和一群护士推着手推病床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小山迅速回过神，绕过光一上前焦急地询问刚走出来的医生：“情况怎么样了……？”话音未落，山下已经从座椅上起身，奔向了那辆手推病床车。“手越……手越！”山下的手死死抓着病床的横杆，隔着身前的几个护士，隐约看见氧气罩下佑也那张苍白的脸。
　　“他会没事的……！”跟在山下身后的亮不停地用手去拉激动得失去控制的他，“P……P！不要这样--！”可是山下却充耳不闻一般，不停地呢喃着，问护士道，“会没事的吧？会没事的对吧？”
　　直到护士将佑也推进ICU病房，山下紧抓着横杆的手才不得已慢慢松开。
　　当ICU的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山下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冲那个医生飞奔过去，紧紧握住医生的手臂，“医生，他没事吧？会好的吧？”
　　医生被他晃得几乎站不住脚，小山抢在医生之前作答：“手术很顺利，内脏的出血已经停止了。”小山上前解开山下抓着医生的手，“现在为了防止感染，手越要暂时进入ICU监护。所以不要太担心了。”
　　听了小山的劝告，山下才渐渐平静下来，不断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一边将自己的手从小山手中抽出来。
　　光一走过来，拉住山下，“既然他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了，我们就走吧。”
　　山下挣脱开光一拉他的手，“为什么？我想等他醒过来……”
　　“刚才我已经让增田通知学校了，所以他的父母过一会就赶过来了。”光一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小山，“让他的家人看见我们这样的人恐怕不太合适，这里还是交给小山比较好。”
　　山下扭头看看衣衫整洁，干净斯文的小山，再看看混身是伤的自己，心里有些沮丧，只好答应跟光一一同离开。临走前，他走到小山身边，小声道“那手越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你尽管放心。”小山抬手拍了拍山下的手臂。
　　“说起来都怨我……”山下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都是我的错……”
　　“山下你……”小山的视线偏过山下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亮。“……先走吧。”
　　山下没有猜到小山的欲言又止背后的蕴意。他在得到小山的应诺后，安静地转身拉着亮离开了医院。
　　小山转身走向ICU病房。ICU厚重的玻璃后面，佑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在浅蓝色氧气面罩里浅浅地呼吸，胸腔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旁边的心脏仪器上曲折的绿色线条在滴滴答答平稳的跳动着。
　　小山站在窗外看着佑也脸上布满的或深或轻的淤青，心里一阵一阵的闷痛。
　　他抬起手，慢慢扶上玻璃窗，仿佛可以触碰到佑也的脸一般。
　　这一刻他的心中突然有了某种笃定的冲动。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挣扎着要给今天留下最后一缕光明的残阳，挂在天边苟延残喘。
　　亮走在山下的旁边，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影子被红色的阳光撕扯得斜长。两人都相互沉默着。
　　亮不时地扭头看看自己身边的山下，总是想证实他此刻在想的事是不是和自己心里猜测的一样。
　　“很担心？”亮停下脚步，看着走到前方半个身位的山下，轻声问道。
　　山下却似是没有听见，仍旧迈着步向前走。直到发现身边的亮不见了，才回过身去找。
　　此时亮已经被落了5,6米远，迎着夕阳注视着他。
　　“亮？”山下唤了一声。隔得距离虽然不远，但是已经足以让亮失落的神情被琥珀的夕阳彻底模糊。
　　“怎么了？”山下走向他。亮笑着摇头，伸出手紧紧握住跟前山下的手。“没什么。”
　　P，你到底还是改变了。
　　亮与山下并肩走的时候，明明是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却隐隐地有手心握空的失落。
　　是错觉吧。亮暗自安慰着自己，偏转身体从身后抱住山下。
　　“亮？”
　　“就这样让我抱着吧。”亮把头埋到山下的颈间。
　　应该不会这样就失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