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蜜汁蜂

6、死人杀人 断刀刺肉更

　　逐城外的地方，黑压压的躺满了人，一片死寂。已经没有人再有力气说话。李昌平看着眼前的那个枯瘦的男人嘴巴一张一合，定定的望着天上，好像在祈祷什么，又好像什么念头都没有。举目望去，或坐或卧的地上的大部分的人都是相似的神情。
　　李昌平不再去看，回头往陈奶奶的身边倚了倚，好让陈奶奶靠的再舒服些，手边紧紧拉着陈承承，人群中零星几个人看向孩子的眼光中泛着绿，就像饿狼。去找食物的人里面孩子大都是没回来了，李昌平守着陈奶奶，拉着李陈承承不敢走远，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越来越没力气了。
　　人群忽然骚动了起来，好多人挣扎着身子站立起来。
　　“神仙！”
　　“仙人显灵了！”
　　“救救我们呀！”
　　……
　　李昌平顺着人群的方向抬眼望着，只见到一个仙人站在远处的云端，身形模样有些熟悉。白衣广袖迎风猎猎，上面有很多血污，沾的脸上都是，只剩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再要细看却怎么也看不清了，一道稍有熟悉的声音从那处传来：
　　“兵匪已清，战乱已平，尔等可以回乡了！”
　　话完，那道身影向逐城内飞去。
　　不多时，逐城城门大开，众人要向其中涌去，好像又有一个透明的墙堵在那里，不得而入，大家看到了一丝希望之后怎肯放弃，人群开始不受控的骚乱。幸而不断地有兵士从城内出来，维持着秩序。随后而出的是粮食，这些粮食不断地派发在灾民手上。
　　分到粮食的人根本不看手里拿的是什么，只管往嘴巴里填，往喉咙里塞，生怕他人来抢夺。他们真的是饿狠了，只要能吃，管它是什么，不如到了肚子再去细细品味。
　　类似发到李昌平这样娃娃的手里的粮食，不是没有大人见着眼红，要来抢夺。被兵士宰了几个人之后都安生了，安安静静的吃着手里的粮食。
　　李昌平终于得了他们三人的粮食，又没有人前来抢夺。才放心的把手边的吃食送到陈奶奶嘴边，陈奶奶小口小口的吃下了大半个，摇摇头不肯再用了，原本没了神采的脸也红润了起来。陈承承见到了不由得高兴，摇晃着李昌平，李昌平看到了这幅景象却忍不住落了泪。
　　“昌平，不哭，奶奶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心也好，有些事情要嘱咐你，承承你也听着。”陈奶奶笑着望着眼前的，两个孩子。
　　“奶奶你说。”李昌平哽咽着，陈承承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其一是落叶归根，你们两个娃娃，我也不强求了，但拿我件衣服带回去吧；其二是人活着不易，你们要万事向前；其三是从此这世上就只有你们二人了，承儿人冷，昌平你要多担待，你们二人往后不论怎样，总要相互扶持。”陈奶奶紧紧拉着两人的手。
　　“奶奶，我答应，这三件事我一件都不会落下，您放心，我和承承会把您带回家的，承承我一定会照顾好的。”李昌平抹干了眼泪。
　　“承承，你以后不要太拗，知道了么？”陈奶奶看着陈承承。
　　“奶奶，我会的，我会好好听哥哥的话的。”陈承承用手抹着眼睛，要看清奶奶的脸。
　　陈奶奶看着两个孩子，眼神逐渐涣散，她的昌平这样好，灾乱面前把她们祖孙二人护的好好的，日后她教出来的昌平肯定是有出息的，也不枉费她们一场缘分。承承也是聪慧的，再过几年历练定然也不差。虽仍有牵挂，但也放心了。
　　拉着李昌平二人的手松了，陈奶奶去了。
　　“奶奶！”
　　陈承承伏在陈奶奶身上失声痛哭。旁的李昌平也跪在地上肩头耸动，身边的人或许是触景生情想起自身遭遇，面露不忍。过了好大一会，李昌平直起腰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抬起手去拉陈承承。
　　“承承，起来吧，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要让奶奶为我们担心，万事向前。”
　　陈承承扶着李昌平起来犹自抽噎不止，勉强站住。李昌平朝着周围的人一长揖，道：“小子李昌平，今日与妹妹二人痛失至亲。带长辈落叶归根本是小辈的本份事儿，无奈身小力薄，还望各位叔伯伸伸手，帮我二人将祖母火化了，将其带回祖地，我二人感激不尽！”
　　还是有些热心肠的人的，听了这话缓了缓身上的力气就来帮忙。
　　……
　　李昌平看着前方的烧起来的火。熊熊的烈火把周围的空间都烧的扭曲了起来，透过火焰他看到往日奶奶为他缝衣添饭，教他识字认药，还有祖孙三人在一起的快活日子。这些林林总总的记忆都随火焰下的奶奶睡了过去，再也得不了了。往后的日子只剩下陈承承与他了，也只有她了。
　　李昌平和陈承承取了逐城发下的粮食，带上陈奶奶的骨灰，往槐树村回了。二人心情都很沉重，并不说话，只是低头走着。虽是孩子有吃有喝身子也恢复了大半，但身心俱疲，往日的机灵都不见了，也就没注意有个男人已经跟他们许久了。
　　晚上李昌平二人再次休息时，那男人围了过来。
　　“小娃娃，你们个子这么小，想必一点粮食也喂得饱，借老子点粮食吃吃怎么样？”那男人不怀好意道。
　　李昌平想扑上去和他厮打，但他岂是对手，这男子看着剽悍，不是他一个十岁孩子能招惹的起的，他却忍不住道：“我们就这么些粮食，你也要抢夺，本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情，何必和我们两个孩子惺惺作态。”
　　“小兔崽子！”男子一脚将李昌平踹翻老远。
　　李昌平吃痛捂住胸口，用手撑地，想要起来，手下却软软不似土地，借着月光一看是一死人躺在地上。吓得啊了一声，陈承承急忙跑来拉起李昌平：“你要多少，我们给你！”
　　“多少？刚还想给你们留一些，现在，哼，全要！”男人低头看向二人。
　　陈承承拿起包袱，将里面的粮食全都给了这人：“给你，全都在这里了！”
　　那男人一把夺过，打开袋子看了看，用手进去摸了一下，是裹着谷皮的粮食，一袋子里怕只有二分之一能吃，不由怒从心起：“怎么只有这么点，那个男娃身上背的粮食也拿过来。”
　　“这里面不是粮食，不能给你。”二人听到男子的话将背后那匣子护着。
　　“逐城发了多少粮我是知道的，休要骗我！”男子大吼。
　　“没有骗你，这里面是祖母的骨灰，我二人将其他粮食给了安葬祖母的人了。”陈承承解释道。
　　“打开看看！”
　　“祖母骨灰怎么能打开！”李昌平咬牙切齿。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收拾了你们自然什么都是我的。”那男子说完，一步上前，一手掐着李昌平的脖子，一手掐着陈承承的脖子，就要把他们活活掐死，掐的二人眼眶突出，手脚往那男子身上踢打，但也只是蚍蜉撼树，难以减缓那男子手下分毫力气。
　　挣扎间，李昌平摸到了那死人手中的一把刀，向上挥去，给了那男子脸上一条血印子。男人吃痛松手，李昌平二人得以喘息，从地上爬了起来。李昌平双手举刀，将陈承承护在身后。那男人用手捂着眼，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滴啦啦的往地上落。手挪开，闭着一只眼睛，想是伤到了眼，形状可怖。
　　李昌平心中凛然，感觉这男子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顶峰了，今日绝对是不杀了他们二人不会罢休，他要护好陈承承，双手持刀挥舞，勉强开口：“你不要过来，我手里有刀！”
　　“刀，你就是拿把长刀老子今天也要杀了你，更何况你手里的那把刀是断的。”那男人恨恨道，边说边扑了上来。
　　李昌平从死人手里拿来的刀是把断的，迎着月光看还能看到上面的斑斑锈迹。可他眼下只有这一个依仗，只能尽力挥起手中那把断刀。可终究是人小力薄，待到他稍有懈怠的时候，那男子终于寻得空隙，将他手中刀夺了过来。陈承承去扯男子手臂，也被男子甩出老远。李昌平看着陈承承被甩出，目眦俱裂，去推男子，却被男子踹翻在地。
　　“小兔崽子，我这就送你们去和你们的鬼祖母团聚。”话毕，挥刀向李昌平砍来。
　　李昌平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刀，下意思的闭上眼睛，刀却迟迟未落。他睁开眼睛，却看到原本躺在地上的“死人”在他一侧，用手握着那男子的手腕，无论那男子如何用力，刀却不能寸进。
　　那“死人”将男子手中的刀用另一只手取下。缓缓开口：“刀不是这么用的。”
　　那男子惊恐万分，大喊饶命，那“死人”却不理会，仍定定的将刀插入那男子胸口，明明没有刀尖的断刀，却如插进豆腐一样，没有任何阻力的插入男子的皮肉，最终透胸而出。

作者有话说

　　师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