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蜜汁蜂

10、复仇开始了 当年被屠村

　　山居苦寂，却也清静。李昌平每日按时晨起练功，期间也兴起过外出的心思，但被顾清朗敲打过几次之后，时日一长，也就慢慢消停了。三年中，每日都如同复刻一般，将他的性子终也磨得平实沉稳。

　　清晨，瀑布击在水潭中，起了一片水花。初生的太阳照在飞起的水珠上，折出各色的颜色，炫目之极。伴随着不知名的虫子叫声，忽然传来一阵阵的物体拍打水面的哗哗声。

　　潭边浅水处，李昌平如同脚下生根一般站在水中，下身不动，只双手握紧木刀，挑砍劈刺，面上肌肤晒黑了不少，虽仍显稚嫩，少年的坚毅之色也提升了不少。凉风吹过，冻得李昌平又是一抖，只见他牙关紧咬，吸引周遭灵气通过经络，最后凝于双手，木刀带着破空之声砍向水面，“哗”的一声，水花激起两丈高，又立时落下。

　　距李昌平不远处的一块高石上，顾清朗拎着酒壶歪歪躺着，他摇摇头看向咬牙坚持的李昌平，啧了一声，道：“让你抽刀断水，你起那么大的浪干什么？”

　　咂了一口酒，顾清朗望向陈承承处。陈承承并指成剑，踏步空中如履平地，一道彩练在起身遭，护的她严严实实。待到速度渐缓，才看到原来是一柄宝剑。

　　不愧为至寒之体，“抱一守心诀”简直像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这抱一守心诀是他门内的万法根本，是万年前师门始祖所悟，经过几千年的传承，至如今，合天地造化为己用，是世上最正统玄妙的道法。

　　世上修炼境界已知的有元池境、云漩境、天人境、无上境。顾清朗的师门，汇集了这世上十之七八的机智坚毅之才，修行一生，大多停在云漩境。不过到达云漩境大圆满，就足以在这世上来去无阻了。

　　自他宗门成立以来，突破云漩境，到达天人境的无一不是青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饶是现在，宗门内才人辈出，达到千年来的一个顶峰，也不过是以殿主为首十余人。仅是这样，已是世人向往的修道第一大派——流云殿。至于更为玄妙的无上境，也只有传说中的始祖到达过。

　　抱一守心诀入门易，精研难。从踏入修行之门之始，一般资质者十余天即可引灵入体，一月之内即可灵盈于体，进入元池境。修行一两年内，看个人勤勉程度，均能修到三四层。第四层就是一个分水岭了，突破第四层，与自己的兵器法宝都有了一丝神思联系，使用起来威力不知凡几，亦可少借天地之力。不过之后步步艰难，许多人就停在第四层，一生不得寸进；资质好些的修个十多年也不稀奇。

　　顾清朗当年本也是精彩绝艳之辈，陈承承得他教导，如今不过三年，已修炼到了元池境第九层，已经是天赋卓绝的人物了，无论是哪个宗门见了都是要收入自己门下的。若不是自己注定不能将一生所学只能赋予一人，不愿耽误这颗好苗子，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收归自己门下的。

　　陈承承此时正在御剑，剑招流畅，如壁指使。若说她的修行境界依托于她自身的元池优势，那技法修炼就是得益于她的悟性与勤修不辍。

　　反观李昌平，三年来从未有一刻偷懒，比陈承承不知勤奋了几倍，可进益却是大大不如。用了月余才能引灵入体，一年时间才看看冲破元池壁，进了元池境第一层。到如今三年过去了，也不过是第三层登峰，尚未够到第四层的边界。若不是他少年坎坷，练就了坚毅非凡的心智，有陈承承珠玉在前，非要自暴自弃不可。

　　但李昌平亦知，顾清朗传他的并不是流云殿众人所学的抱一守心诀，而是从刀中所得的法诀残篇——断魂夺魄。一般修行心法与技法都是各自研习，这“断魂夺魄”却有其相应技法“三刀斩”。顾清朗是个武痴，当年得到断刀之时，破解出了断刀奥秘，却因自身心法所限，只能学了技法“三刀斩”。三刀斩虽只有三刀，每刀却变化万千，习之威力无穷，第一刀修到极致可毁山断流。距刀中记载，完全修习成功，即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冲破无上境。

　　纵使顾清朗天资卓绝，没有心法支撑，也只能修到第二刀。这技法霸道无比，自习了之后不时反噬，性情大变，也因这个闯了不小的祸事，只有烈酒才能镇压一二；纵使他法力深厚，常年下来也被耗损的差不多了。临近生命末端，不知是受断刀蛊惑，还是武痴的天性使然，他竟想看看这个少年能走到那一步。

　　顾清朗一生坦荡，是以三年前，他单独将李昌平叫了出来，给了他两条路来选：
　　一、入他宗门，得他宗门传承，也得一世庇佑；
　　二、做他唯一的亲传弟子，单传他一法门，有一丝机会进入无上境，也伴随者大风险。

　　李昌平看着师父眼中的期待，不亚于当初他拜师的期待。他是弟子，习什么还不是师父说了算，可师父并没有独断。又想到相识以来，师父对自己兄妹二人的爱护，他没有犹豫就选了第二条路。

　　李昌平一刀刀的击向水面。他没有前例可循，却也知自己进展缓慢，可他丝毫不悔选了这条艰难的路。

　　练完今日功课，李昌平来到岸边，穿上自己的上衣。整理好之后，运功行至周身，衣物片刻就干了。他练得心诀技法，要说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暴烈霸道，用来烘干衣物很是合适，至少这半年，他这个技能是越来越熟练了，不用再像以前湿哒哒的穿着衣服回到洞内再重新换上一套。待衣物干了之后，他盘腿坐下，将木刀置于一旁，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顾清朗要求他做的，而是他最近觉得练完刀法之后心情总会激荡难以抑制，总要运转几次断魂夺魄方能平复。几个周天之后他睁开双眼，眼中已然恢复了平静。

　　陈承承此时恰好一个法诀捏来，飞剑入鞘。他逆着光有点看不清，用手遮了一下额头，又眯着眼睛的样子有点好笑，陈承承嘴角就翘了起来。

　　李昌平也觉出自己这样有点好笑，望向陈承承，右手成刀状向前一挥，做出往常练了万次的动作，示意她刚才的御剑姿势真的是好看。

　　那一刻，李昌平觉得时间停止了。

　　他没有看向身旁的木刀，那把刀的样子就突然出现在他的脑中，他甚至可以透过刀的表层木质看清里面的文理脉络，从未有这一刻那么清晰。

　　他“看着”那把刀，心念一动，右手成抓，地上木刀微微颤动。

　　直至周围土粒都在抖动，那把木刀终于弹跳而起，飞入李昌平手中！

　　李昌平向前一跃，握紧木刀，劈向水面！

　　水面并未像往常一般激起丈高水花，而是像有道气墙般，将水流推向两侧，缓缓裂开！

　　李昌平尚未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他师父显得比平常略有冷峻的声音：

　　“终于等到你破了第四层，也练会了第一刀，既如此，你当年被屠村的仇也尽可以去报一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