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呀》媛媛头

37、37 习惯

　　炎热的八月，高二年级提前开学。
　　因为文理分科重新分班分宿舍，分离又重聚带来的不适，在连续三周的时间里逐渐消失。

　　不同于以前那一个月的失眠、难受、痛苦，这回楚雅橙适应良好。
　　虽然换了新的班主任，她和孟许致不但不是同桌，还因为奇奇怪怪的座位排法坐到了教室的对角线上，距离从最近变成了最远。

　　过去一年里养成的习惯被打破，楚雅橙和孟许致都在慢慢调整着，课间的时候横跨整个教室去找对方讨论题目，间或聊几句闲天儿。
　　周末在自习室再坐到一起的时候，居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楚雅橙当时没想到，自己对这句话的感悟会在一个多月后更加深刻。

　　不知道为什么，国庆假期之后，孟许致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楚雅橙。
　　下课的时候一次都没来找过楚雅橙就算了，楚雅橙每次一旦表露出要过去的意思，他就会提前走开，不是出教室，就是在和其他同学说话。甚至就连偶尔的眼神对视，他也会很快移开。

　　别说和他熟悉的楚雅橙，就是其他同学，也都能比较明显得感觉到。
　　偏偏当事人孟许致好像毫无所觉，惹得大家猜测四起。

　　说实话，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尽管谁都会有情绪和秘密，楚雅橙和孟许致也不是什么话都说，可在过去一年的同桌相处中，他们鲜少因为其他人或其他事影响到和对方的相处。

　　刚开始察觉到孟许致的不对劲时，楚雅橙也没放在心上，什么事情都会随时间流散，即使国庆假期期间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相信只要时间足够，孟许致肯定会平复下来的。

　　可是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中，说孟许致和原来隔壁班现在同班的同学杜雨菲在一起了的版本越来越传得有鼻子有眼，楚雅橙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

　　杜雨菲是个个子不算高，瘦瘦的，成绩很好的女孩子，据说她家祖上有异域血统，因此她的皮肤特别白，眼瞳颜色很奇特，有种不同于其他女孩子的独特。

　　刚合班的时候，楚雅橙就不知道在哪听谁说过杜雨菲想追孟许致。
　　据说一方面是因为杜雨菲确实对孟许致有点意思，另一方面也是想孟许致帮她成绩更上一层楼，最好能超过孟许致当上年级第一。

　　那时楚雅橙只觉得荒谬，无语和好笑，哪有人这样喜欢别人的啊？
　　而且她怪不高兴这样的话和孟许致挂钩。
　　小致多好啊，怎么可以被别人在言语和心里这样轻视呢？

　　但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两个多月里，杜雨菲确实有事没事地往孟许致身边走，孟许致也从未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尤其国庆假期之后这段时间，楚雅橙课间想去找孟许致的时候，十次里面最少有七次都因为看到他正在听杜雨菲说话而作罢。

　　楚雅橙知道自己和孟许致关系再好，也没有权利干涉他的感情。
　　只是心里再拎得清，情绪上还是免不了低落，尤其是她其实不太喜欢杜雨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雅橙总觉得合班后，这个看上去无害的女孩子一直在似有若无地针对她。

　　开学没多久值日的时候，她因为够不着黑板上方只能拿着板擦跳来跳去，孟许致看到了来帮忙，杜雨菲就在旁边笑着说：“人家雅橙可会擦黑板了，许致你别多事。”
　　第一次月考结束后，楚雅橙在课间眯了一会，孟许致笑她贪睡，没等她回嘴杜雨菲就插话道：“我看雅橙上节课就一直在犯困，估计连老师讲什么都没听进去，许致你就别打击人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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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情况下，楚雅橙都不太愿意和别人起冲突，或者争论什么，杜雨菲这样的阴阳怪气，她多采取无视的态度，也不放在心上。

　　但现在那么好的孟许致和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牵扯到了一起，她怎么想怎么不好接受。
　　甚至第一次，想到周末可能还要和孟许致一起上自习的事情，就感觉有些无法面对。

　　如果孟许致主动提出不和她一起上自习，或者压根就不去自习室，或者像这几天一样，即使去了自习室也不理她，楚雅橙觉得自己一定会很难过。
　　如果孟许致还是和往常一样和她一起在自习室坐到一起做题讨论，她也觉得很不自在，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她没办法把这一周的种种无视过去。

　　既然这样，不如暂时逃避。

　　这是楚雅橙重回之后，第一次选择逃避。
　　她在刚离家一周后的周末，又回了家。

　　从高一开学到现在，楚雅橙因为想要抓紧时间巩固知识，回家的最短间隔也是两周。
　　第一次有这样异常的举动，却阴差阳错弥补了她曾经的一个小遗憾。

　　楚父最近总感觉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发现得了胆结石，并且已经到了要做手术的地步，手术的时间就安排在下周一。
　　要不是楚雅橙突然回家，楚父楚母像以前一样，还是不打算告诉她以免她担心，却不知道因为在爸爸做手术的时候不在身边，她后来每每想起都懊悔不已。

　　拗不过楚雅橙的坚持，楚父楚母同意她周一请一天假在医院陪楚父，等楚父手术结束后再回学校。

　　亲身体验过眼睁睁看着楚父被推进手术室的彷徨，陪着妈妈和弟弟在手术室外面等候的不安，和看到手术成功睁开眼睛的楚父时的欣喜，楚雅橙觉得自己又圆满成长了不少，即使是赶着夜色匆匆忙忙返校也丝毫不觉辛苦，只觉开心。
　　可惜这样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很久不说，还制造了更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后来的难过也从十分变成了十二分。

　　因为家庭的原因，楚雅橙一直很善于利用零碎时间。
　　决定今天请假之后，她这两天在事情间隙里已经将今天要学的新课自己预习得七七八八，想着到了学校还能赶得上第三个晚自习，找同学们借借笔记梳理下做做题，就能把落下的进度都补起来。

　　没承想她踩着第三个晚自习的上课铃赶到教室门口时，却看到孟许致把一个礼品盒放到了杜雨菲的课桌上，还说了句什么，让杜雨菲笑得很是开心。
　　原本急急的步伐蹲在原地，楚雅橙觉得心里又酸又胀，还有些疼。

　　这种被抛弃、被忽视的无力难过感觉，说起来并不陌生。
　　在过往的生活中，她品尝过无数次。
　　只这一次，分外强烈一些。
　　强烈到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落荒而逃。

　　但她没有。
　　她努力调整好表情，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将那些感觉深深埋在心里，不说也不表现，而是默默消化。

　　楚雅橙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上一周即使听了再多，她也依旧抱有一丝希望，觉得孟许致不会真的像流言那般，和杜雨菲在一起，不过是一些误会叠加罢了。
　　刚刚那一幕却彻底把她的希望击碎了。

　　不说别的，就算是她，孟许致也没送给什么礼物，更别提那样包装精致的礼物了。

　　所以，她终究，要在短暂拥有之后，永远地失去孟许致这个朋友了。

　　从过去一周孟许致的举动来看，大概是要和她避嫌。
　　她话多爱闹，偶尔举止也不是很恰当，扯过他的衣摆，和他拍过合照，去安城找过他，还和他拥抱过……
　　仔细想想，的确应该避嫌。

　　没想到过往的温暖时刻，现在会变成伤人心的刀扎回来。
　　痛彻心扉。

　　使劲眨眨湿润的眼睛，楚雅橙忍过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继续只动手不动脑地抄写着笔记。

　　习惯了就好了，上一周不也过来了，她安慰自己。
　　孟许致只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其他人，朋友本来就大多只能陪伴走过一段路的，她说服自己。
　　不管怎么样，孟许致帮了自己好多好多，他的选择她都应该尊重和祝福，她告诉自己。

　　笔尖不知不觉停在一处，因为时间太久泅出一个水墨的圆形痕迹。
　　楚雅橙回过神来看到，表情居然有几分凄楚。
　　半晌，轻轻叹口气，提起精神，甩甩脑袋，在圆形痕迹下画一个向下的箭头，她终于开始努力将心神集中在笔记的内容上。

　　罢了罢了，像老师们常说的，别的都是虚的，只有学会的知识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再说，现在她的物理基础已经好了很多，不像以前有问题非要找孟许致才敢问，找别人也是一样的。
　　就算这样想有点没良心也没办法，她总得让自己放下来，走出去，重新习惯新的习惯。

　　虽然很难。
　　但事实证明，再难也会过去。

　　高一一年，她习惯了有孟许致在身边。
　　高二开学近两个月，她习惯了和孟许致不是同桌。
　　过去的一周，她习惯了不和孟许致说话。
　　那么以后，她也会习惯和孟许致没有交集。

　　没道理以前她都能做到，现在反而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