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呀》媛媛头

20、20 拥抱

　　孟许致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任凭浑身僵硬一颗心在胸腔里上蹿下跳还能平平静静地问：“谢我什么？”
　　“就……”楚雅橙嘴巴动了动，放弃挣扎，“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们边走边说吧。”
　　说着她直起身来，后退一小步，仰着头好奇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呀？”

　　“去吃午饭”，孟许致冷静回答，将在她胳膊上停留了许久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走在她前面小半步，“你想走着去还是打车去？”
　　“远吗？”楚雅橙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不太远的话我们就走着去吧。”

　　“好”，孟许致撩起厚重的门帘，等她出来才放下，“跟我走。”
　　室外的温度让人清醒，他恢复了一贯从容的姿态，好似刚刚那个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的拥抱从未扰乱过他的心绪。

　　有他带路，楚雅橙非常放心，很自然地接上刚刚的话题。

　　“小致你知道，我是我们家最大的孩子，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妈还年轻，所以对孩子的爱没有那么深，我小时候基本都是附近的大姐姐们带着玩的，晚上他们想出去又没人帮着带我，我就会被一个人锁在漆黑的屋子里。”

　　“人家都说小孩子记不住事，我的记忆里却一直留存着两个相关的记录。”
　　“一个是我很小，大概是能够比较熟练地坐起来的时候，晚上我醒来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只有亮度很低的电视机里有画面切换，坐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就继续埋头睡着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出去逛街了。”
　　“一个是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晚上醒了发现只有我一个在家，那个时候懂得害怕，哭着喊着要找他们，结果直到我哭累了继续睡着也人回来，再醒来的时候见到他们哭诉，还被责备不听话，他们就是出去吃个饭我都能闹成这样。”

　　“后来我的弟弟妹妹出生，他们从来没有把任何一个在睡着的情况下不声不响就丢在家，不是我陪着，就是他们留一个人陪着。”

　　“我其实知道他们养育我们这么多孩子很不容易，也一直在尽力分担着我应该做的事情，别人故意和我说他们有了弟弟妹妹不再爱我了我也不放在心上，我妈妈和我说他们不爱我我怎么能长大我也觉得有道理。”

　　“甚至就算他们明明白白地说着自己最偏爱的孩子，弟弟妹妹们的名字都被提到了，独独没有我，我也依旧没有多余的想法。”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也是他们的孩子，也只是个孩子，却常常会被责备。不管是弟弟妹妹哭，还是生病难受，换来的第一句永远是责备。”
　　“弟弟妹妹哭了是我没有当好姐姐是我生性凉薄，生病难受是我不听话是我太麻烦。”

　　“初三那年有一天晚上，我英语作业做了一半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弟不知道怎么就爬上了我的椅子，用蓝笔把我的练习册画的乱七八糟，本来作业就多，这下这些好不容易做完的要重新些不说，还得把他的涂鸦涂了再把题目描出来。实在没忍住我就说了他几句，然后他一哭，我就成了众矢之的，反倒被狠狠骂了一顿。”

　　“我小时候一生病就咳嗽，现在却很久没有咳嗽过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一次我生病刚好赶上我爸心情不好，晚饭我时不时咳一声让他心烦意乱，摔了筷子就不分青红皂白把我痛骂了一气走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咳嗽了。”

　　“我一直感觉自己很幸福，比起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幸福，我也非常爱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弟弟妹妹们，不过我确实心里会有一些伤痕，就算我当真把所有都当作了习以为常，也没有办法让它们淡化分毫。”

　　楚雅橙边想边说，那些藏在心里好久的事情被一件件拎出来，引得她偶尔声音颤抖，参杂着不明显的哭腔。
　　原本她没想说那么多的，谁叫他对她那么好，让她那么安心。

　　孟许致一直都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也没有评价，只是口袋里的手不知不觉握紧，心里氤氲起说不清的难受。
　　却听得她声音扬起，肯定道：“所以，我觉得小致特别特别好。”

　　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楚雅橙仰头冲他甜甜地笑：“小致是第一个不管我是在无理取闹还是在乱发脾气都不会责备我而是会顺着我的人呢，自从开学遇到你，我感觉自己的幸福感一直在蹭蹭上涨呀。”

　　“尤其是刚刚，我其实很怕被你说我不省事胡闹来着，结果你不仅只字未提，还主动哄我”，楚雅橙此刻想起自己那时冲动之下的行为，后知后觉多了几分羞涩，“我，我就，非常想抱抱你……”

　　她未落的话音湮没在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
　　是一个和刚刚完全不同的拥抱。

　　孟许致的手臂环住楚雅橙的肩膀，将她完完全全拥入怀中，轻声说：“是我该抱抱你。”
　　他不是个温情的人，却偏偏听懂了她刚刚那句话。
　　她其实，不是想抱抱他，而是想被他抱一抱。

　　楚雅橙的半张脸埋在他的肩窝，怔愣的表情在听到耳畔传来的他的声音后悄悄绽了一抹笑，胳膊缓缓抬起环上他的腰侧，脸颊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过和别人拥抱的经历，这还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渴望的那种，踏实、温暖与安心。

　　这个在冬日街角的安静拥抱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分开的时候俩人相视一笑，又微微错开眼，继续肩并肩向前，只是谁也没先开口。
　　有很多情绪纷杂，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此刻过于美好，怎么也不想轻易打破。

　　就这样走出一段距离后，楚雅橙突然歪着身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孟许致的，在他看过来时语气飞扬地叫他：“小致。”
　　“嗯。”孟许致习惯性应声，静静等着她的下文，她再开口却仍然只是唤他“小致”，并没有多的话，他依旧“嗯”一声应着，捕捉到她愈发明亮的目光。

　　接下来，不长不短的路程里，楚雅橙就这样时不时叫孟许致一声，语气高低起伏，偶尔掺着笑意，偶尔故意怪声怪气，但只要她开口，孟许致都会不厌其烦地应声，没有问题，没有不耐烦，彷佛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耐心包容地待她。

　　楚雅橙因为拥抱结束而有些飘飘忽忽的心就这样在一声声“小致”和一声声“嗯”的回应中彻底安定下来。
　　是啊，就算以前他们在毕业后再没有见过面，就算以后他们可能都会改变，起码此刻，只要她叫他，他就会应声，而他给予她的那些鼓励、帮助、温暖和美好，也将永远留存在时间长河中。

　　所以，不要杞人忧天，不要横生忧虑，要珍惜当下，珍惜此刻呀。

　　“到了，我们午饭在这里吃。”孟许致在一家装修有些古朴的饭店门口停下，示意她跟着自己转变路线。
　　梳理好心绪的楚雅橙不假思索地把口袋里捂热的手伸出来，拽住他的衣角，全然信赖地随着他走进饭店，心里满足极了。
　　刚刚在外面那会她就想这样做了，可惜外面好冷，这样想想就冻手，她犹豫了会便放弃了，好在现在还有机会。

　　她已经决定了，往后做事不能太瞻前顾后，想得太多，就应该把握住每一个现在，不留下遗憾才最重要。

　　回来的时间久了，一开始的一些决心都快被她慢慢淡忘了，执念不能有，可有些经验不能忘记，毕竟有些事情错过了很难甚至没有办法再重来。
　　所以，刚刚没能拽的衣角现在一定得拽回来，反正小致又不会说她什么。

　　在弟弟妹妹们面前，在长辈亲人的眼里，她是姐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应该并且必须走在前面，即使她也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孩子而已。
　　但在小致这里，虽然他比她小了一岁，却一直坚持自己比她大，平时也一直照顾着她，无论她提出多么奇怪的想法，提出多么无厘头的举动，他都会顺着她。

　　人的本能都是趋利避害，得寸进尺，她现在就是真实写照。

　　楚雅橙深刻反省，拒不改变，甚至将孟许致的衣角当作玩具，变着力度揉搓拉拽，直到走到饭桌前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然后动作迅速地抢占靠近沙发的一边，得意地冲孟许致眨眼：“还是我的动作快。”
　　“那是”，孟许致没有反驳，慢条斯理补充道“毕竟我腿长，动作不灵活。”

　　“……小致！”反应过来的楚雅橙气势汹汹地瞪他，“你居然嘲笑我腿短，太坏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孟许致表示自己很无辜，“是你自己说的。”

　　“我不管”，楚雅橙把桌上的菜单推给他，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反正你惹我不开心了，得请我吃好吃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