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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急疹 ...

  •   越发将近年关,城内护卫渐严,宵禁得比往日早了,加之鞭炮火烛年底用得多,故而看管也更严。而朱晔衣秉命回朝,一是回复临走时交代的任务,二自是回京过年。听闻东南军整顿不错,其他来学习的将领也纷纷上书表示大有所获,回去后自待操练。皇帝大喜,念及朱晔衣如今也没甚正经官职,只等开年正式赋官后再说,只先赐了金银珠宝和绸缎回去,顺口问了开府事宜,而府邸还没建好,皇帝闻言,笑贺届时府邸修缮好后他定亲自上门一观。

      朱晔衣诚惶诚恐,答允下来后,闲聊几句后便退出尚书房,由门口小公公带领着穿过长长走廊,往外走去。

      暮色染得大片昏黄,他穿着红色官服,抖抖袖子,往翘起屋檐的叠影中望了眼夕阳,又垂下眸,跟着前面公公的脚步走着。
      送至城门口,公公向他作揖,“到这了,就劳烦世子爷继续走了。要入夜了,世子爷可千万小心,这一天天天冷地滑的。”
      他也回作揖,“公公送到这即可,多谢公公。”

      小公公笑笑,倒着退了几步,然后往偌大的皇宫群落中走去。

      朱晔衣走入狭长道中,两边是高高的宫墙,不远处是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城门,把守的士兵位列其次。在沉沉暮色中,他回过头,看了眼渐渐隐入黄昏的庞大皇宫中,甚至看不清边缘和尽头,只觉着是一片,一大片的,像是蛰伏的狮子从远处,慢慢的,慢慢的,黑暗席卷过来,包裹住整座皇宫。
      他拂袖,转身,往宫外走去。

      骑马,马儿许久不见他,亲近得很,见到他就上来蹭着头撒娇。他无奈的笑,揉着它头顶的毛,回府。
      路上,天慢慢的就黑了下来,坊间热闹起来,他放慢了速度,慢悠悠的顺着道走着,马儿舒坦,也享受着难得世俗间的简单快乐,呼着气,往府里走着。

      年末,随着朱晔衣的回来,宁亲王府也重新热闹起来,宁王妃提前几日就出去采办,算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如此重视过年,笑得合不拢嘴。如今儿子回来后,往后也少再出去,能在京城安顿下来,也不像以前日子苦,更不像去年还抱着丝毫心惊胆战的生怕出劳什子意外,比起来今年也放下心来,年后一直在外的囡囡也能回来重回膝下,连宁亲王也高兴得不行,难得没拦着宁王妃买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乐呵呵陪她上了次街,感受了下女性与生俱来的购买欲望后,下一次上街采办时主动钻书房了。

      而另厢,南许欢天喜地的,和南念商量着元宵夜的事。今年元宵夜仍然热闹,不过不同的是,相距五个坊的南昭坊里新开张了个艺妓楼,纯雅妓,唤作花容楼,里面姑娘都是顶顶的好容颜,多以抚琴舞姿出名,虽艺技并没多出众,但主要还是在姑娘的绝美容颜上,比起其他几座有名艺妓楼可谓是有过之而不及,一时在京中引起一阵热潮。艺妓楼虽可令女子入内,可毕竟身份有别,去的姑娘还是少得可怜,再者传出去也不大光彩的。但元宵夜也不同,出去的人也多,关注身份的自然就少得多。
      南许和南念敲定了元宵夜去花容楼的事,末了乐滋滋回房,南念则惨兮兮回屋练字。

      才刚回房,烛火还没热,就有人前来敲门。
      如桐推门去瞧,如桃在旁边小炉子上取滚烫的热茶,顺便取冬日常吃的小点心。

      不多时,如桐急步回来,轻声说,“是四夫人来了。”
      南许心下了然,她的信递出去也有几天了,她一直没主动去找四夫人,四夫人总会着急主动上来询问,毕竟都知道耽搁下去不是万全之法,还是得有所行动。

      得了指令,如桐开门让四夫人进来,如桃倒了茶便和如桐一起出去,候在门口。

      四夫人套了身黑披风,遮得严严实实,一进来就仿若摇摇欲倒,好歹是互作揖后上了榻,四夫人取下披风,露出憔悴面容,眼肿如桃。南许明白她心中苦楚,但也无言可安慰,只递上去杯滚烫茶水。
      “四姨娘可久候?手都冰凉了。”
      四夫人只抚眉,苦不堪言模样,手摸着杯壁才好歹暖和一些。屋里烧的炭也慢慢暖起来,南许轻声,“四姨娘来寻我,也定是心中有了些许打算,不如开门见山说了便是。”

      谈及此,止住的泪又忍不住淌下来,四姨娘本就苦相,越发显得悲苦了,只一个劲的抹泪,好会才说,“此事……此事本是她主张的,我实在没办法拒绝,就算是为了灵荣,我也得答应她,顺着她往下走。可一朝哪里知道,她竟去了……这下南喆也完了,我也迟早得完,更别说灵荣……”
      她又呜呜哭起来,南许实在头大,她最应付不来这般的,只好耐着性子劝了几句,见没法,只好让她先哭着,哭完了再说。
      四夫人哭了好一会好歹是止住了,抬头畏畏一瞧,南许闲得自在,捧着茶,还一挑眉,“哭完了?那说正事。”

      南许意思很简单,南喆在府里是留不住了,得想办法送出去,还不能在京城呆着,若时常能见到,日后难免东窗事发。
      “可是,可是,老爷哪会允喆儿远走,毕竟是咱们府里的姑娘啊……”她一抽泣,又是委屈得很。
      南许头大,“所以得想办法,既然你我都是不愿意此事被发现,那就只能这般走,若你不想,那就让南喆留下来,长大了,让人发现她和故去的三姨娘长得竟那般相似。”

      其实这些日子她也想过,为何这般执念让南喆走。于她自身自是无害,此事本就与她无关,是三夫人自身的孽缘,又牵扯上四夫人罢。此事四夫人自然也不能说是无辜,毕竟纵容本身也就是帮凶。
      或许南喆留在府里,日后被发现了,对她也是另一种好事,被父亲看重心疼,日后指不定能有好出息,总比在四夫人身下呆着要好得多。

      关键就在于三夫人的身份,此事涉及前朝旧事,甚为隐蔽,朱晔衣作为皇室子孙,又被皇上看重,才被派去探查此事。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知道的人寥寥数人而已。而若南喆被发现,三夫人为何要这般做就自然被翻出来重新探究。按宋永展的性子,不知道真相哪会轻易罢休,没个合理解释怕是要彻头彻脑一直查下去。而此事不能暴露在明面上,任何人都不能知晓,只能选择送走南喆,以绝后路。她已问过四夫人,她并不知三夫人为何这般做,只是当时被她胁迫,双生子中的女儿又在她手上,事后送出宋府安置,她为了女儿的周全和府里的安稳只好答应。她又生性怯弱不敢反抗,哪里是三夫人的对手,连此事缘由都无法探知一二,只敢偷偷的想,或许是她不敢生下孩子,怕有人陷害?可府中哪里有人陷害,大夫人温顺和蔼,二夫人虽张扬可也不在意她两个孩子之外的事,那能为了什么……
      她想不通,但也不想追究,自己孩子过得好就好,她替三夫人养养孩子,也不是不可。
      哪知东窗事发,险些出事,她怕得很,无助又茫然,不知后面该何去何从。而南喆越长大就越像三夫人,早就隐约露出端倪,后面揭露是迟早的事。她惶恐几日,跟着懵懵懂懂送走了三夫人,过了头七,又茫然数日,等来了南许的一封信。

      像是最后一个救命稻草,她想了又想,还是来了。
      对她而言,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也不求别的,只求平安康顺,孩子一切顺利。
      南许细细教她,一字一句的,让她届时若忘了再寻她便是。临走时又仔细嘱托,千万小心,切勿出差错。
      四夫人拭泪,掩在黑色披风下的脑袋重重点了点,随后消失在黑夜里。
      南许叹口气,实属无奈,转身回了屋。

      茶早就凉了一遭,如桃端去炉上再烧,南许回榻上,捂着手炉,如桐上来把点心盘收下去,也没问怎么了,只安静候着。
      这事她与谁都没说,如桐如桃虽好奇,她也只含蓄表达了此事极为隐蔽,故而两人也只知南喆的真实身世,但不知晓原因。

      少一个知道便好些吧。南许蹙眉,细细长眉抿起,她转头看向窗外,琉璃窗干净皎洁,倒映着她模糊面容,和窗外一枝独秀的红梅,四周昏暗,唯屋里的光探出去照亮了它。

      届时三夫人府中的所有下人也得重新整顿,不过幸好,抛去府里原有分配过去的,其他大多是当时三夫人带进来或后来自己去买回来的,南许估测那批买回来的几个都是她的人,知晓内情。此事按理归大夫人管,该如何处理,还得另想办法。

      越发临年节了,南许一日日翘首以盼,捏着雪团等动静,终于在一个晚上等到了消息。

      如桃扎着两个羊角辫,兴冲冲跑进来,正好逮着刚吃完晚饭还在捻雪花糕的南许,冲到跟前说,“姑娘姑娘,四夫人那传消息了。”
      她“啊”了一声,还没塞进嘴的雪花糕瞬间被如桃抢走扔进嘴里,她看了眼盘子里,这是最后一个,于是忿忿,“小心胖死你。”

      如桃摸着自己的腰,气鼓鼓哼了声,吃完了咽下才说完后面的话,“传消息说,七姑娘重病,高热不退,身上起了疹子,四夫人急得厉害,禀报大夫人后请了大夫来,说是急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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