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秋》哈皮酒

78、第 78 章 【年节】 过年啦。

　　次日一出门，果然是白茫茫一片的大雪。
　　她起得晚，院内已启出条小道来供人走路，按理是要求都清扫完的，不过南许爱雪，一直都不让下人把院子里雪全部扫完，方便她玩乐。
　　今日需要在前院一同用早膳，她起得晚了，但因为雪天路滑，到得晚了也没人怪她。祖母坐在席上乐呵呵冲她招手，“许儿，快来。”
　　她脱下大氅，笑眯眯走过去在祖母身边坐下，下人紧跟后面摆上碗筷盛上白玉粥，她咬着筷子，和母亲碰了个对眼。母亲嗔视她一眼，示意她别胡闹。她笑着垂下眸，乖乖夹菜。
　　饭毕，清了席面，送上茶水。父亲坐在主位上说，“过两日就是年节，府里采办都还顺利？”
　　大夫人点点头，“趁着晴好时办好了，余下还剩几样新鲜玩意，加急从外面运来的，估摸着明日就能送到。”
　　“那便好。今年是新年第一年，辞旧迎新，皇上也格外重视，我们自然也不能怠慢，但也不必过于奢华。”
　　他说了许多，屋子里格外暖和，南许听着都发困，下巴一点一点的，终于散席，她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走到门口，如桐帮她穿上大氅，开门一出去，刺人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吹进来，整个人都一抖，瞬间清醒了。
　　“走吧，回院子。”
　　没几日就要过年了，她也不想做什么糟心事，便暂且把事搁一搁，放空脑袋快快乐乐过了两日，拿出马吊纸牌在府里缠着人找人打，果糕甜饮源源不绝送进屋，看得如桐愁得眉头都皱起来，生怕南许一个过年吃成圆球了。
　　南许拉着她的手撒娇，“如桐如桐，别担心，过完年就不吃啦，就快活这么几日嘛。再说，这几日我隐隐觉着小腿酸，身子乏得很，说不定是要长高呢？”
　　如桐被她逗笑，拍了下她的脑袋，“姑娘都多大了，还长高呢？得了，那过完年就不能多吃了，不然真胖成球了可嫁不出去了。”
　　南许捂脸作害羞状，“如桐你说什么呢！不知羞！如桃快把她拉下去！”
　　期间朱晔衣来信于她，她在打马吊席上抽空看了眼，下榻提笔飞快回了字，让如桃塞进信封里封好，再送回去。
　　朱晔衣在府里蹲着被勒令看书，看得愁苦又迷茫，等来心上人的信，满心欢喜拆开，结果触目一行字看得他直笑。
　　“安好。
　　醉心马吊，年后见。
　　祝好。”
　　他想提笔再写封信回去，却又摇头笑了笑，止住了，把信放好收回匣中，摆一摆衣袖回书房继续看书去了。
　　各相安好。
　　终于过年了。
　　一大早南许被提起来梳妆打扮，头皮勒得几近发痛，然后盘上最庄重的发髻，平日里几乎都不会用，头饰也全都是黄金打造的一套，沉得压头皮。南许也不能抱怨，因为这事必须要的，过年日子要欢欢喜喜，不能说晦气话，她再怎么不舒服也只能憋在心里。
　　衣服是入秋就开始做的，期间送去江南找绣娘上蜀绣，再加紧送回来，不光金贵，也是身份的象征。朝朝如此，年节之事在午时前京中各家无论大小、无论贫贱都要去皇宫正大门永康门前拜首，皇帝皇后将坐在金銮殿前，受百姓叩拜，将自身福泽传至天下。也有朝曾在永康门前发过吉祥小物，不过后来说消耗过大，就没再办过了，不过倒是有机灵商贩来兜售过，后来御林军值班巡逻，严禁商品售卖，也就没再有过了。
　　南许把自己塞进厚重复杂的衣服里，里三层外三层，腰带系得都快没气了，如桐边帮她系紧一边笑话她，“姑娘果真胖了，腰都粗了几圈。”
　　“不会吧，不至于几圈吧？”她多少也有点担心，知道自己胖了，但不知道究竟胖了多少。
　　“真想不通姑娘你怎么就突然不在意身形了，以前姑娘不说在意起码也会克制克制。”如桐转到她身前，替她提起领子打理，“幸好是冬天，好掩藏，开春前姑娘可一定得瘦下来，以肥为美毕竟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南许笑嘻嘻应付，“是了是了，一定会瘦下来的。”
　　最后配好香囊玉佩，披上狐裘，她抖擞精神，启门，踏出步去。
　　雪仍在下，比前几日小了点，地上的雪也仍堆积得满满。
　　首先是去祠堂里上香，母亲父亲需第一个来，跪守至家中最后一人来上香，方可起身。她去时不算迟，磕了三个响头，虔诚上香祈佑，随后起身让后面跟着的南念拜。
　　事毕，一同去正厅入食。
　　滚烫的扁食，平日吃它少，人人都是满满一大碗，为了怕上午消耗太多会饿。南喆和灵荣年纪小，乐呵呵的时不时说两句话，在安静席上格外突出，奶妈小声叮嘱不要说话，四夫人也一脸担忧看着孩子，但也不敢说什么。
　　出门时乘轿，待全家人上了轿，小厮在门口引燃长长的炮竹，马夫应声赶着马走，直到驶出巷子犹能听见炮竹声，刺着耳朵。待午时回府时也要再燃一次，寓意着红红火火，新的一年大富大贵。
　　接下来便是去永康门前拜首。门前实在人多，排了长长一条长龙，御林军把守在侧，到了一定范围便不许马车进入，无论官职再大都得亲自下来走进去。
　　宋永展身着朝服，他要进去亲自在皇帝面前磕头谢恩，先一步下了马车步行进宫。余下全家人都由母亲带着，下了马车一齐走去排队，然后在门前拜首后才能结束上午的行程。
　　这项规定也延续百年有余，每每年至最热闹的永远是永康门前，来往的全城百姓，没有所谓的金贵不金贵，都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站着排队，闹事的是最不聪明的，因为但凡动静大点不光御林军会压制按下，里面的金銮殿也可能听见动静。倘若皇帝不发火倒还好，发了火那便是天怒，不说连诛，斩首是免不了的。
　　纷纷扰扰，眼前是巨大的永康门，门里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人，门外如蝼蚁般泱泱站了几万人，还有不少人在城中还未赶来。拜首几乎是不停歇的持续一个上午才能结束，午后便是阖家欢乐时刻，少有出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全在家中欢欢喜喜过年。
　　南许拉着南念，站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排到了，虔诚拜首，南喆这几个小的等了一上午不哭闹已经是难得，全靠奶奶哄着，拜完立刻就走了，回马车上呆着等老爷回来。
　　南许走远了些许，回头一看，乌泱泱后面仍然跟着排了不少人，小孩哭闹声连绵不绝，压下去后又冒了声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金贵华服或是布衣素裹，都站在一起，在皇帝面前，都是同样都平民。泱泱大场面，实在是一年见一回。皆在雪中站立，打伞的很少，古时把这种称为是瑞雪，接到了便是荣幸，故而企盼年节下雪的人不在少数，都希望沾一沾福泽。
　　她敛了唇角笑意，转回头，拉着南念走了。
　　南坞在前面唏嘘，“今年这人怕是又多了，午时前不知能否拜完。”
　　二夫人摇摇头，“怕不能，今年涌入京中人数比往年都多。”
　　“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拜就是了，这是规定的恩赐，是人人求着去的。”
　　对啊，是人人求着去的，京外的还有人羡慕，也想来享恩泽，还没有那个福气。
　　御林军持剑穿梭其中，看管着场子，南许瞧了好一会都没看见有朱晔衣，估摸着是进宫参拜了。
　　上了马车才发现父亲已经回来了，笑得爽朗，说皇帝心情好，赏了些个玩意物，在后面放着了。这是喜事，大家听到了都高兴，于是扬鞭回府，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连雨雪都不畏惧了。
　　回府时，刚刚转过一个弯，离府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远远的就听见小厮大呼，“老爷回来了！”
　　随即便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马儿受惊慢慢走着，人听着却是格外喜庆的，纷纷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瞧，火红的鞭炮四处乱窜，还有一张张笑脸。
　　待马车停稳，正好鞭炮燃尽。父亲很高兴，下马车第一件事便是赏赐了几个看门小厮。小厮是去不了永康门前拜首的，是由府中大嬷嬷代劳，代府中小厮挨个接恩。做这个时间的小厮的赏钱自然也是与其他的不同，和此时仍在府里留下的部分婢女、掌厨的一样，都是足足比平日翻了几番的赏钱，还会特地帮他们带平安符，是以前在古禅寺买过开过光，此时带去永康门后算是积恩的象征。府中自然也有出去拜首的下人，和他们几乎是一同出门，步行归来，会稍微迟些回来。
　　站了一个上午，实在是有些累了，府内此时也算安静，下人几乎都在灶房里忙着，等后面的下人回来后才开始正式摆宴席。南许嫌饿了，偷偷摸回房里偷吃了几个果子，再回到前厅时正好赶上摆桌，她装作若无其事凑到母亲跟前，乖乖垂着首站着，也无人发觉。
　　抬眸看向窗外，傲骨红梅立于雪中，层层白雪落下，满城洋溢着喜气。
　　她笑了，圆脸眼眸弯弯，乖巧又温顺，面相好，瞧着便心生欢喜。
　　过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