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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你来找我, ...

  •   行的是家宴,不算隆重,但也是比平日多了一辈的菜,晚上的宴席才真正是一年中最隆重最瞩目的,洒洒洋洋能摆满一整张红木桌。现在很少有想吃却吃不到的菜色了,于是只好花心思把菜色翻新做出新意思来,才能讨得老爷夫人开心,开心了才有可能赏钱下来。
      午宴,父亲和大哥都喝了点酒,略有醉意,宴后被母亲小声劝着下去醒酒,免得晚上的正宴失态。南许拿果子填了点肚子,不算很饿,但还是吃了不少,随后和南念南坞一起回屋打马吊。
      马吊三缺一,常常是如桃陪着她们一起打。如桃心思不算多活络,不会像一些下人刻意让她们赢而绞尽脑汁,输就输赢就赢,输了瘪着嘴说再来,赢了就咧嘴笑,干什么都乐呵呵,她们四个一块玩倒也正好。
      南许屋子离前院近,于是都聚在南许屋子里打。左右是年节,年节下做什么都没错,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她们摘了繁重头饰,脱了靴坐在榻上打马吊,侍女送上糕点水果,都放在一边,要了便唤一声。
      打完几转,南坞洗局,南许挑了串葡萄放旁边摘着吃,闲来托着下巴问,“二姐,你那边谈得如何了?听母亲说绣娘还在赶制婚服?”
      南坞一怔,随即点点头,有些无奈,“定下来了,八月初十,在扬州。”
      看出提及此事她不算多开心,南许蹙眉,转转心思,问道,“在扬州?那可商讨好,日后二姐夫可来京城?”
      南坞只摇头,局面搭好她才启唇,“扬州那边,不是很愿意他来。近年京中世家变化少,文官多,他若来这边走仕途怕没预想中的顺利。更何况无人举荐,即使有父亲的也是不够。”
      南念不懂,哼哧吃着糖,还递给如桃一块。如桃小心捧着糖吃,边打量眼前局势,也不出声。
      南许换了个姿势,半躺在榻上,身后拿了个鹅毛枕靠着,剥了颗青葡萄送入嘴中,含糊道,“那便是……也不愿意入赘?”
      她想得通透,南坞也没掩饰,点点头,长叹口气,垂下肩来,“我们说过许多次了,扬州那其实也不一定能有多好的仕途,但肯定是比来京城开府立身容易得多。扬州那虽有祖宅,也有人脉,但他年轻,那边争锋的同辈也多,不一定能出头。至于来京城,开府要耗一大笔钱财,举荐入仕也要靠人脉,但毕竟还有父亲在,多少在人脉上能帮点忙。但老宅人太多,蓄财太难,他们一家子多少年也没留下多少钱财来。你要说,娶亲过日子自是没问题,但如果要在京城立府,那绝非易事。”
      南许明白,“但入赘,他也不情愿?”
      “我与娘说了,娘也想到这个,但是宋郎那边是绝不愿意的。我虽也能理解,但终是觉得……唉,得过且过是路,高人一等也是路。”南坞抿嘴,挤出个笑来,“或许也没想得那么艰难。”
      南许沉默,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好坐直身子,拿帕子擦干手,轻拍她安慰道,“扬州日子随和,不比京中紧张,也是另一种过法。你和姐夫一起,恩爱过日子,就是最好的了。不必太过在意仕途,那是他要去争取的。”
      她却眼眶一红,有些伤感,“道理我都明白,却多少……还是在意。我为女子,藏于深闺中,终是难给心爱之人烦恼之事有所帮助。或许世道如此,人与人终还是不同的。大哥那……终还是不同的。”
      南许怕她心悸入魔,暖声劝她,“普天之下,人与人当然不同。你已为上乘,何必多虑其他。往后就算出嫁了,顺永侯府也注定是你一生的靠背,大哥还有父亲,还有灵楚,都是你的靠山。你嫁到扬州本也只是为了心爱之人,何必徒增烦恼。世上忧愁如此之多,这般愁那怕是愁不完了?你说不是?好了,快笑起来,吃颗果子?拿个蜜饯来,甜甜心。”
      南念见势头过去了,二姐神色也好了些许,脸上有了笑意,她才敢说话,嗓音甜腻腻的,“二姐,以后我回祖宅,也会经常去看你的。”
      南坞平了心绪,吃着蜜饯也笑了起来,算是放下了,还打趣南许,“你成婚之时我也定是会来的,看看那位郎君是何等英俊潇洒。”
      南许只笑,“你就会打趣我。”
      南念傻乎乎笑,“不然呢,难道打趣我?”
      她看南坞好多了,心里也舒口气,重新躺下拈着葡萄吃,“休息会吃些东西罢,一会再打。”
      闹闹停停到天黑,如桐跑进来说到时候了,她们个个慌忙火燎起来整衣服梳头,拍掉身上掉的糕点碎渣,收下榻上的矮桌和果盘,笑着挽手去前院了。
      正赶上母亲准备唤人来喊她们,见人来了,笑着招手上去,“来,要放鞭了。”
      宴厅里传来阵阵菜香,仆人端着瓷盘来来往往,红灯笼全部点亮,挂在檐下默默发着光。母亲笑着站在一个灯笼下,旁边几位夫人都在。她们笑着过去,院子里父亲和灵熹灵楚一起,灵荣小,由灵楚牵着,怯生生站在旁边,有点怕地上的鞭炮。
      宋永展笑着看过来,“人都到齐了?拿我点炮了?”
      老夫人颤巍巍扶着墙,“你可快些,外面冻掉耳朵了。”
      宋永展爽朗大笑,“那听母亲的,儿子点炮了,小的们都捂紧耳朵吧。”
      清脆笑声后,宋永展接过香火,探身点燃引线,往后退了退在不远处看着,灵荣胆小,直接缩到灵楚背后,抱着大腿,但还想看一眼,偷偷往前瞄。
      南许捂着耳朵,和南念抱作一团,笑着看鞭炮炸得噼里啪啦,点亮了院子的漆黑。
      京中此事大部分人家都在燃鞭祈福,为来年的好运势添个好彩头。若站在阁楼上遥遥望去,灯火通明的京城,处处洋溢着辛福安康之态。
      雪已停,风微凉,心却是暖的。
      放完鞭进屋,南许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有点酸,又有点涨。
      晚宴实在丰盛,满当当摆满了一桌。下人都拿了赏钱下去过年,屋内欢笑作一团,夹菜斗嘴唠嗑,吃吃喝喝乱得不像样子。连老夫人都被劝着喝了几口酒,脸上微醺。闹了好一会,人都乏了,才慢慢静下来,听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南许喝了不少酒,笑眯眯的,缠着宋灵熹要他讲故事。
      父亲也醉了,笑着说许儿真是醉了,却还跟小时候一样,缠着人给她讲故事。
      母亲也笑,托着下巴,抿嘴笑,“是还和小时候一样。”
      几个夫人互相敬酒吃菜,南喆被搂在四夫人怀里,乖乖巧巧,笑起来也是甜甜蜜蜜,三夫人时不时给她夹口菜,她就对她笑一下,笑得人心都软了,笑得人眼都红了。
      灵荣自小身子弱,很少和几个哥哥一起玩,这下挤在灵熹灵楚那,三个哥几儿聊得天南地北,灵荣讲不上嘴时候就弯着眼睛笑,手里还拿着筷子,却好久没夹菜。
      南坞醉了酒,扶着椅子静静的想事,望着窗外寂寥红梅,出了神。南念偷学着喝了几口酒,醉得神志不清,倒在祖母怀里睡过去,脸蛋红扑扑,梦里都在舔舌头,想喝水。
      南许趴在宋灵熹旁边,说醉也没醉,说清醒也不算,趴着安静的侧过头看着,母亲和父亲聊着官场、聊着朝堂、也聊着家事。她都没兴趣,坐了好会,她悄悄出了门。
      门外寒气甚重,她一出门就冻了个哆嗦。如桐如桃也都不知道去了哪……哦对,她们回屋和其他下人们一起过年去了,大抵就在院子的侧屋里。
      可她不想回屋,外面虽冷,但她更想出门逛逛。
      酒劲慢慢慢慢上来了,身子也好像随着暖和了,她捧着热腾腾直冒气的脸,打转一圈,上了书房上的藏书阁。
      阁楼里放的都是古书籍,多是父亲的藏书。她从书房拿了根蜡烛,托着烛台,慢吞吞牵着衣摆上楼,避开书架,一层层上爬,爬到了三层,走到月光照耀下的露台上,吹灭了灯。
      醉酒其实是个很奇妙的状态。如果在一个舒服的临界值里,那是一个很享受的状态,意识短暂的和身体分离,感觉都出了误差,甚至思考和意识都不在一起。
      她笑吟吟,乐呵呵的,趴在栏杆上,往外看。
      藏书阁设在顺永侯府东南角,正好探出去稍许,在露台上往外看尽是府外之景。今日街市没了,都在家中过年,路上看起来难免空荡荡,偶尔有骑着马的御林军飞驰而过。只有每家每户前的红灯笼亘古不变,地上还有剩余的鞭炮红纸。遥遥望去,唤容楼的灯火也没熄,细细去听,好像还能听到琴弦拨动之声。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醉了,离得那么远,居然还能听见唤容楼的曲子。
      但是,好像有人在喊她……
      她擦擦眼睛,努力睁大,盘旋四周,也没看见有人,再看看……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树下,马上,朱晔衣身披铠甲,头顶缨帽,正扬手冲他笑。黑夜里,月光下,她居然能那般清楚的看见他,连弯下的眉眼都一清二楚,高翘的鼻梁,浓密的眉眼,瘦削的脸颊,微扬的眼角。明明是凛冽的眉眼,她却总觉得柔情。
      朱晔衣唤她,“许儿。”
      南许笑着笑着,却突然有些想哭。
      她往外探了探身子,也冲他招手,努力大声的,想带着笑意,却委屈的憋了嘴。她扬着手,说,“朱晔衣,你来找我,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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