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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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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一切继续。小周跟无欢学武似乎进展的不错,至少拿鞭子时没有再伤到自己;小翠在爹娘的忌日过了之后也慢慢恢复正常,看起来依旧是朝气而活力的一张脸;五娘开始接管达奚府在锦州的部分店铺,似乎做得很好;全伯依旧是整日一幅笑脸,身体和精神都不见老态,崔护园每天认真巡府,偶尔跟他一起修剪花枝;小九和十一不知去了哪里,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因为小周要学武,随袖跟在他身旁的时间比以前多了起来,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习惯身边没有人的。他一个人,看看书也好,画张画也好,暖阁的书房里还放着紫宁自外地买回的一把凤尾琴,他虽弹不好,却极喜欢那把琴。这样的日子,跟以前比,到底有何不同?是心境不同,还是,因为身边有紫宁?紫宁昨天去了苏州,说是因为和那边的一家商行合作的事情出了问题,要亲自过去跟那边的主事见面。
达奚府的生意到底做得有多大,他并非不知,即使他不问,平日里从小翠还有全伯的嘴里已经听到不少。紫宁却从不会跟他说生意上的事情,是笃定他没有兴趣还是觉得跟他无关呢?
人生果然是无常啊,谁都无法预料到下一步会怎样。两年前他从未想到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如果母亲知道他命里有这样的福气,是否会在九泉之下喜极而泣呢?如果敏若看得见,如果他看得见,会不会替自己觉得满足呢?只是,这样平淡而满足的日子,还能继续多久?
达奚拓。他在宣纸上写下这三个字。他从不知这三个字自何而来。达奚,绝非中原姓氏,如果没记错,北方黑水国的一个分支便复姓达奚。拓?跟他的名和字皆无关系啊。不像他,至少他用的是真名字。
那日带着仲宣逃出,在苍茫大雪中迷了路,又受了伤,当时,如果不是因为仲宣,他已经放弃,放弃那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的生命,同时也可以摆脱那乱人心智勾人魂魄的种种幻象。终因体力不支而晕倒,待醒来时雪已停,眼前除了白色再无任何其它,连他的一身红也被还原成白色,一片纯白的世界,真想就此长眠……怀里的哭声让他再次睁开眼,抖掉身上厚厚的雪继续前行,直到,终于看见几匹马,看见为首那个男人披风上的那个张牙舞爪的青色祥龙。确定他已看见自己,他放任自己颓然地倒下。
从千里之外的帝都近郊到锦州,他不知道他们共走了多少日,一路上都是昏昏沉沉,有时在马背上,有时在车里,有时在船上,有时是他抱着他。他替他换衣,帮他擦脸,喂他吃药。他唯一确定的只有他——他一直陪在他身边,并且,他知道他是谁。他只央求他不要涂掉他脸上的妆,不要给他换了干净的衣裳,他要保持住原来的样子,他以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救另一个人。
到了达奚府,他终于真正地醒来,睁开眼,看见他,他俯身过来,看着他的眼眸轻声说道:“你醒了。”
至今仍记得他那时眸里的喜悦和满足。
“我以为救不回你……”事后他这样说道,“如果我连你都救不回,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怎么叫你?”这是他醒来后他说的第二句话。
“品生。”他答,同时看见他眼里的疑惑。他期待的答案应该是重锦抑或莫离?
“品生,”叫得迟疑,但还是叫了,伸手抚上他那已擦掉流花图案的光洁的额头,“品生可知道我是谁?”
他笑,那笑容苍白而脆弱,却足够眼前的男子牢记一生,他说:“我知道你是紫宁。”
紫宁,多好的名字,到底是你父亲不喜这华贵的名字,还是你自己也不喜欢。
而品生,师傅给的这个名字,寄予了他和娘心愿的名字,又还能被你叫多久?
或许,初见时我该告诉你我是莫离。莫离,是你在心底里关心爱护了十五年的那个人的名字,同时,也是我的名字。
紫宁,最近午夜梦回,我见着很多人。我娘,敏若,他,还有末道人……
末道人说:我们只有分开,才能不互相伤害……他还说:云中之龙云中凤,不死不弃冲九霄……
关于这首歌谣,紫宁,你又知道多少?你以前知道多少,现在知道多少?你可愿意把你所知道的一切说给我听?紫宁,你是否已经知道我是谁?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知道了我是谁,你会怎样?
而我,这两年来,我呆在这个繁华而太平的锦州城,住在这个精致而温暖的达奚府,与世隔绝般地看着日升日落,看着云聚云散,看着这俗世亮丽而琐屑的一切,是否心存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