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生》许阑珊

6、第 6 章

　　６
　　人的一生的命运往往是有很多看似不相关联实则环环相扣的事情决定的。
　　对我来说即是如此。
　　如果没有我外公，就不会有我娘；如果没有我娘，便不会有我；如果没有我，便不会有……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举个例子罢了……算了，我还是跟你说明白点吧。我的意思是说啊，如果我外公不是在官场上呆了几十年还依然不改书生本色，他便不会被迫辞官；如果我外公不辞官，便不会带着我娘从惠州到锦州城郊的太平镇隐居做个教书先生；如果我外公不在太平镇隐居，我娘便不会在锦州城外遭遇意外被达奚拓所救；如果我娘没有被达奚拓所救，我便不会入达奚府三年为仆；如果我没有入达奚府的话，我想我的人生应该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样子。
　　人的命运有时往往也是由几个瞬间和随之而来的几个你根本不能给出否定回答的问句决定的。
　　三年前的一个瞬间，我外公和我娘狠了狠心把我这唯一的外孙唯一的儿子送进了达奚府，外公说：你可愿意相信外公的眼光拿出四年的时间赌一次？两年前的一个瞬间，我在犹豫了无数次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学着达奚拓的样子站到品生公子的身旁帮他遮住春天里有些炙人的太阳，品生公子说：你以后来服侍我可好？一年前的一个瞬间，正月十五的那个晚上我随口胡诌的一句玩笑居然猜中事情的真像，达奚拓说：小周可愿习武？三天前的一个瞬间，我一时松懈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对面前的这个女人露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为不屑的表情，这个女人跟我说：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而且我已经有俩师傅了我真的不差你一个。可是，这个女人，她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在她说她用银鞭打死了两只老虎之后露出那个勉强称为不屑的表情——可是她这武功……你说你也是，你既然都长成这样了干嘛要有这么好的一身武功啊，你说你有一身这么好的武功了你干嘛还长成这个样子啊你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吗……

　　“跟我比一场，我输，任你处置，我赢，你拜我为师。”达奚府的表小姐凤无欢开口说道。
　　“无欢姐姐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赢。”小翠依旧是一身翠绿的衣裙，站在一边起哄。
　　“小周可愿意跟无欢比一场？”达奚拓笑着问。
　　“是。”小周回道。
　　“哎~你不要勉强啊，输给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像无欢姐姐这样柔弱温柔的美女你可是很没面子的哦。”小翠笑道。
　　“表小姐请赐教。”口上应到，眼却狠狠盯着那一身翠绿的影子。
　　“那我不客气了哦，小周。”无欢甜甜一笑。众人后退几步，给两人让出一块空地里来。

　　无欢使鞭，小周使长剑。无欢的银鞭翻飞如出海蛟龙，小周的长剑也是走的轻灵敏捷一路，银光交织，煞是好看。
　　“爷，以后府里过节，就招人来比武好了。”小翠站在达奚拓身边笑道。“小周肯定会输，不过他这剑招却越练越漂亮。崔护卫，你说是不是啊？”
　　“是。小周才学了一年的剑，可是这功力能抵得上普通人的三年，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用剑的高手……”崔彦说道。
　　“啊”小翠一声惊呼，只见无欢的银鞭自小周的左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你看，无欢姐姐都打着小周好几下了，小周的衣服都破了，这下脸也破相了，小周的剑却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小翠一声轻叹，“小周这师傅是拜定了。你说无欢姐姐也是，干嘛要打他的脸啊，小周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下只怕是娶不着媳妇了。”
　　“你要想学武可以跟他一起拜师。”崔雁在一旁笑，没有出声，倒是达奚拓开口了。
　　“我？我习武干什么？”小翠指着自己鼻子喊道。“爷，咱府里的护卫不够了?怎么能让我一个女流之辈习武保护人呢？我没有根基啊，我对习武也没兴趣啊。”见达奚拓没理她，小翠又转向一旁的品生，“品生哥哥，他要让我习武，你帮我说说好话嘛。”
　　品生转头看着小翠，小翠立刻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知道习武的人有什么好处么？”
　　很乖的摇摇头。
　　“话少。”一旁的崔雁好心的做了解答。
　　小嘴张了又张，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话了，低了头，退了一步乖乖站好。众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场中。

　　过了一会儿。
　　“小翠。”
　　“怎么了品生哥哥，我在啊,我在这儿呢。”翠绿的身子欢快地往前蹦了一下，眉眼弯弯地看着眼前这张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的脸。
　　“你扯着我的衣袖很久了，能放开么？”品生笑道。
　　“哦。”低头去看，果然，手指缠在人家的衣服上。
　　小翠收回手，达奚拓的目光暂时离开眼前的打斗看向小翠的脸。
　　果然啊，是因为那个日子近了么？

　　小周毫不意外地输给无欢。无欢高高兴兴地收了这个徒弟，开始每日早晚各一个时辰的传道授业。
　　晚上在房里，品生给小周上药。小周推辞，品生笑道：“小周是嫌我技术不好？怕涂花了你的脸？”
　　“不是，公子。”
　　“那就让我来，你坐好别动。别跟我说折寿什么的话，我知道你并非卖身到府里为奴，是你娘让你来报恩而已。那日我不知，所以跟紫宁要了你，我总是觉得身边有个男子方便些，我也不习惯让女婢伺候。”小周不语，听着品生继续说下去，“你也看到了，紫宁不是个多规矩的人，他待下人极好，我也从来不把你当奴仆，我只当你是兄弟，缘分让我们走到一起，呆上几年，缘分尽了，自然就散了……”
　　“公子，”小周抬眼看他，“出了什么事么？”
　　“没有任何事，我只是想说说早该说的话。”他笑，依旧浅淡，却极为温柔好看，“我知道紫宁让你习武时为了保护我，其实你现在的武功自保已无问题，如果你不想再学，我去跟无欢说，她绝不会为难你。”
　　小周笑了，冲他眨眨眼，道，“公子觉得我不喜欢习武？”
　　“你的样子，我实在看不出你是喜欢的。”
　　“呃，”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难不成自己脸上写着讨厌习武四个字？
　　“我很喜欢。”见品生还看着自己，小周又重重点了一下头，“我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