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生》许阑珊

5、第 5 章 5 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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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在一旁看着伊小公子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遂转身说到：“爷，回府吧。”
　　达奚拓和品生上了马车，小周骑马跟在一旁。
　　“冷么？”车内铺着毛毯，放着两个精致的金色暖炉和一个小巧的手炉，达奚拓拿起那个手炉放到品生膝上，把品生双手自袖中抽出，覆到手炉上头。
　　“锦州的冬天比北方暖和许多。”品生笑。细长手指勾画着暖炉上的花纹。
　　“锦州处南北交接之地，自是比北方暖些，但也不如江南暖和，”达奚拓覆上品生的手，让品生的手背也被温暖覆盖，然后盯着品生低垂的眉眼，说道，“品生可想搬家？”
　　“嗯？”抬眼看他，看不出他是在说笑还是真的征求他的意见，“搬去苏州？与伊小公子做邻居？”
　　“你喜欢伊小公子？”听了他的话，他不禁失笑，又开口问道。
　　“只是觉得亲切，很亲切。”他答，认真的。神色又现落寞。
　　“你知道他是故意带你出来，故意不让下人早些回来报信……”
　　“开始不知道。”他低头，反手握上他的手掌，“紫宁，不用太担心我，你忘了我也会武功的，而且，这世上真正能伤了我的人，又有几个？”
　　“是，那是在你身体不出状况的情况下。”他看着他眼底的傲气，这一刻，他才觉得他确实是当年那个骄傲的小男孩。
　　他笑，神色清淡，又道：“紫宁，那首歌谣究竟是怎么流传下来的？云中之龙云中凤，不死不弃冲九霄……”
　　他轻轻吟唱起来，只唱了两句便被车外嘈杂的声音覆盖。
　　“是到了花灯街？”他问。
　　“大概小周以为你想逛逛，所以选了这路。人多不好走，我让马夫改道？”达奚拓说道。
　　“好。”他答。他有点意外，本来以为他会说既然到了就下去看看之类的话。他现在的身体易倦，虽说平时喜欢独处，却也极爱热闹，俗世的繁华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享受，是他愿意欣赏的风景。可现在，他说了好，那表示他确实疲倦已极，看他脸上神色，却又是平静淡漠。
　　推开车门让马夫改道，他虽挡着，冷风还是不可避免地吹了进来，还带进一股香粉的味道。
　　“姑娘家的脂粉，香味有些艳了，敏若小时候极爱这些，”他笑道，眼神失了焦距，“敏若走前曾给我两个香包，说是从外国带回来的薰香，味道极为清雅，可助安眠，可是我不记得把它们放哪儿去了。敏若给了我很多东西，这是她自小就有的习惯，每次见，她总是有一堆新奇有趣的东西给我，有些甚至是女儿家的东西，有一次，敏若不知在哪儿弄来一根玉簪，那玉质地极好，簪头是一只凤……”
　　“品生。”他开口打断他，他怕他陷在回忆里不能脱身。
　　“那簪子我用了好久可是后来也不见了……敏若送我的什么东西我都没有留下……真是奇怪啊，”他没有理他，继续说道，“敏若她啊，太傻了……”
　　眼中已泛了水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手炉。
　　达奚拓看着他，一直看着。他早觉察出来哪里不对劲，可是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他只当他遇了变故，转了性。他以前对他的了解好像全不对。没关系，他有得是时间，他可以重新来了解他。
　　“品生，我们让小周习武可好？”
　　“嗯？”他自回忆中醒来，眼神聚焦在他的黑眸之上，“小周？”
　　“小周骨骼不错，适合练武，虽说现在开始有点晚，但我尽量帮他找些不错的师傅。”他说道，停了一停，又解释道，“小周其实不是卖身到府里的。前些年我在偶然的情况下救过小周的母亲，她坚持让小周入府做四年仆人以报我救命之恩。”
　　“哦，这样。不过小周的性格倒是有些……特别……”他思索着合适的词语，笑道，“不过小周资质不错，我也挺喜欢他，不如我来收这个徒弟？”
　　“大家都知品生公子是文弱书生，小周更是这样以为，你可别吓着他。”达奚拓见自己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甚是高兴。
　　“紫宁养了我一年，可曾觉得吃力？”他突然问道。
　　“吃力？”
　　“我在府里只管穿衣吃饭，读书赏景，从未为府里做过什么。”他解释道。
　　“你不喜欢这样？”他反问。
　　“有时想想，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辛苦紫宁了。”他抬眼看向他。
　　他闻言，放声大笑，果然转了性啊，如果在以前，他还真是想不出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看着他笑，等了一会儿才知他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于是闭了眼半躺在车内打起盹来。达奚拓拿了毯子盖到他身上，右手覆上他的左腕，探得平稳脉搏才安下心来，也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