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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4
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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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出了府上了马,我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我骑马跟在达奚拓的身侧,我没有再开口也不敢开口,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公子出了事,那我绝对脱不了干系,不会再有好日子过。就算达奚拓不罚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策马奔驰的途中,我逐渐清醒。我使劲地回忆这几日的情况,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伊小公子住在府里的日子,跟往常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个人多了张嘴而已,他没有郡王世子的架子,下人当他随和便也不像侍奉王公贵族般拘谨。伊小公子偶尔也会去砚北楼跟品生公子聊天,我有时在一旁候着,他们聊天的内容也不过是闲话家常,偶尔对弈,或者谈论些诗画佳作,要不就是伊小公子讲些天南海北的趣事,品生听着。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理不出头绪,转头看向达奚拓。如果真的是伊小公子把公子带走,那达奚拓一定是知道原因的吧。达奚拓的侧脸线条很硬,紧绷的肌肉显出暴戾之气,现在,无论谁见了都会被他的气势所骇,我也不再会认为他是随和性善之人。在没有受到伤害时,在无关自己利害的情况下,谁都可以做个随和善良之人。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品生对他很重要。我从没见过达奚拓如此紧张过。
一年前达奚拓抱着一身赤红的品生回府的情形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那时我刚进府两个月,我就站在一堆人的后头,看着达奚拓抱着一个人进来。他步伐很快,却一直低头看着怀里的她,是,初时我以为那时个女人,因为那身红衣太艳,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适合那样妖艳的颜色。达奚拓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那是一张令我终生难忘的脸。如冬雪一般洁白的额头上有血般艳丽的流花图案,嘴唇艳若桃李,嘴角尚有血迹,似梅花开在洁白的雪肤之上。那张脸太艳,太妖,太完美,我一度以为那非人间该有。
品生在后院的砚北楼里养了足足三个月,我再在府里见他时,已是春暖花开得季节,那一身白衫的年轻男子在花园里跟老花匠学习修剪花枝,达奚拓陪在一旁。如果不是达奚拓在一旁,我还真的不敢确定,那个看起来飘逸清雅似仙人下凡的年轻男子便是三个月前达奚拓抱回府里的红衣男人。即便如此,我看见他的时候还是觉得恍惚,我怀疑自己在三个月前的惊鸿一瞥不过是一场幻想,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跟三个月前的那个赤衣男子差的太远。
达奚拓有事要离开,看见我在附近便唤我过去服侍品生。我站到他身后,他一直专注于眼前的花枝,似乎不知身后发生何事。直到达奚拓开口说话,他才转过身,冲达奚拓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轻浅笑容。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我承认,我呆住了。那一刻,我觉得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我听到了传说中的天籁之音,我看到了此生最美的彩虹……然后,我想到的是:什么太平庄柳庚,什么郡王府小公子,什么乌衣公子,什么中原第一美女,什么绝色蜀中顾家,什么神夜教朱雀,什么江南第一舞娘……虽然当时这大部分的美人美男我都还没见过,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些传说中所谓的美人美男绝对不会比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好看!!
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是极为准确的。柳庚,就是那南武林的盟主,去年春节来我们家做客的那个,长得确实还不错,可惜笑起来让人觉得虚假;伊小公子流桦,就是在我们家住了十几日这个,嗯,也算不错吧,可惜穿得太过华丽张扬,没有气质;蜀中顾家的美女,我见过一幅画像,一个字,俗;深夜教朱雀,这个人太神秘太邪恶,能见他真面还活着的应该没几个吧,我还真不是那么想见他;水月楼的舞娘,她三年前便已失踪,我自是没有见过……你看,我就是这个毛病,即使在这样紧迫而让人心忧的情况下,我的脑袋里也会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唉,回忆太漫长,我还是专心骑马吧,希望我们家品生公子不会有事,吉人天相。
哎?哎哎?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人?什么时候出的锦州城?什么时候天黑的?现在这是在哪儿?这是往哪儿赶?
“爷,咱们是去苏州郡王府?”黑衣男子开口问道。
“是。”
“爷,如果伊小公子真的掳走公子,他应该不会回郡王府才是。”另一个黑衣男子开口。
“我不信他敢真的带他走。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可能。”达奚拓嗓音低沉。“其他人都在城里搜寻?”
“是,如果找到人,齐三会放彩弹。”第三个男子的声音。
“小周。”达奚拓唤道。
“是,爷。”
“你觉得伊小公子会带品生去哪儿?”
他开口问他这样的问题。小周暗叹,自己怎么会知道,他至今连伊小公子和达奚拓什么关系都没搞清楚。
“可能去彩墨轩看字画了吧。”既然主子问了,就不能不开口,随便说一个也好。
小周只是随口一说,却见达奚拓放慢了速度,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答案的可能性。
“爷!彩弹!城内有消息。”
达奚拓转头去看,五彩焰火在锦州城上空盛开。
“回去。”
人,居然真的在城西的彩墨轩。
小周跟在达奚拓身后进门,看见伊小公子和品生坐在太师椅上凑头在一起研究一幅山水画,金老板则站在一旁不时的说上两句。达奚拓身边的黑人不知何时已经消息不见,小周向前一步,轻唤道:“公子。”
品生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达奚拓。品生朝达奚拓伸出手来,达奚拓走过去,轻轻握住,问道:“你吃饭了?”
“嗯,伊小公子带我在迎宾楼吃的,我还见着顾家的大公子了。”转头看见小周一脸的汗水,惊讶地说到:“你们出来找我?伊小公子派人回府里说了不是吗?”
达奚拓看向伊小公子,伊小公子满脸的笑容看着他,“唉呀达奚兄,你没收到消息啊,看来我那小厮又是一时贪玩耽搁了时辰,回头我一定好好罚他,不过,你该多等会的,他现在一定已经到了府上了。”
“伊公子。”达奚拓一笑,“在锦州耽误了这么些天也改回去了,不然该让老王妃担心了。”
“是啊,这锦州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了,戏我也看了,今天的花灯实在是无趣,所以我就拉着品生过来看看金老板这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买点回去,好歹不能白来一趟啊。老金啊,刚刚那两幅字,还有这几幅画都给我装起来吧。”扇子随便一挥,也看不清说得到底是哪几幅。
“是是,小世子好品味啊。”金老板在一旁附和,店里的活计连忙把几幅字画装到特制的金色锦盒里。
小周心里暗哼一声,平日听人说这伊小公子流桦附庸风雅,近日看来,确是不假啊,亏前几日品生公子还在他面前说伊小公子是饱读诗书胸有丘壑之人呢。
几人一起出了店门,看见伊小公子的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伊小公子笑道:“达奚兄,品生公子,我已命人回府上收拾了行礼,这就起程回苏州了。后会有期。”
达奚拓的脸色未变,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狠意,“不出一个月,我定会去苏州拜会。”
伊小公子脸色一僵,干咳一声,转过身去挥着手说道“走了走了,别送了,再见再见。”看你那眼神,最好是,再也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