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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赵元礼乘车 ...

  •   赵元礼乘车回到家已是华灯初上。

      刚一进门,管家朱和便告知他,老爷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赵元礼取下披风交给身后小厮,径往书房走去。进了街门,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大甬路,两旁的樟子松郁郁葱葱,别有一股神秘之感。树后是一潭浅湖,正值深冬,湖水结冰了,看去像一面镜子,隐约折射出几道幽光来。

      上了廊桥,赵元礼望见西侧二层小洋楼的窗户上影影绰绰,他知道定是左姨太叫了人打麻将。左姨太原是赵元礼生母身边的一个陪嫁丫头,后来被赵冠收到房里做了姨太。赵元礼的母亲离世后,她执意没有要自己的孩子,将赵元礼视若己出。因为此事,赵冠对她极为不满,渐渐地连她房里也不怎么去了。所幸,左姨太爱好广泛,尤其喜爱交际,因此倒不觉得寂寞孤苦。

      东面的庭院里寂寂无声,过了些时候,书房里走出一个人。赵元礼借着灯光才看清,那是二姨太。她挥了挥手中的帕子,扭着身子闪进了后面的花园里。二姨太是江中人,歌女出身,身姿苗条,走路的姿态别人也学不来。但是到底有些性感的意味在里面,家里的下人们常常聚在一处模仿二姨太走路,然后又是一番笑话。

      迎面扑来一阵寒风,赵元礼不觉加快了脚步。

      进了书房,赵元礼对父亲行过一礼,发现弟弟赵元珂也在。

      他这位弟弟只小他三个月,模样随二姨太多一些,眉色浅淡,眼神多了几分媚色,脸型倒是随了父亲赵冠,腮帮子稍宽,却不似赵元礼那般俊逸、英气。赵元礼的下颌线是恰到好处的棱角分明,赵元珂大概是脸盘稍大,下颌线看起来就有些过于方正,带着些许笨拙和迟钝。

      赵冠吸了一口银筒水烟,看了一眼赵元礼,才问他:“听说张大人今日在香芜汀受了不小的惊吓,回去写折子要辞去宁北织造局的理事一职。”

      赵元礼面色丝毫没变,只是听着,嗓子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唔”。

      “宁北织造局可是一块肥差,那么——你想谁能胜任?”

      赵元礼捡了几上的一块桃酥,咬了一口,道:“自然贝子爷说了算。”

      赵冠拿起烟筒在桌上磕了磕,道:“我还不知,今日这主意怕是你出的!贝子爷在京里什么样的场子没见过,官员狎妓的还少?今日种种,贝子爷能想到革了张庆元的职?”

      赵元礼两手一摊,甚是无辜,道:“不如您老亲去问贝子爷把宁北织造局要回来罢!”

      赵冠见状,猜测赵元礼不想是在撒谎,遂骂道:“糊涂东西!宁北织造局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能支撑宁北多半财政收入!你居然轻轻松松给了别人!贝子爷又不能就在宁北待着,你给他宁北织造局,他还不是要找别人代理。”

      赵元礼冷笑一声:“外面传闻,宁北织造局去年一年亏损不少,如今听父亲这样说来,倒是个假消息了!既然父亲觊觎织造局已久,想来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了。这个人是谁呢?”

      赵元礼扫了一眼赵元珂,继续说:“恐怕没人比元珂更妥当了罢!既能帮着父亲敛钱,又能控制宁北财收,真是一步好棋!”

      赵元珂皮笑肉不笑地回他:“大哥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敛钱?如今时局动荡,为咱们家多赚点钱不好么?”

      赵元礼笑道:“好是好!只怕你用织造局中饱私囊,赵家的钱袋子若是交给了你,我和爹不知哪一天就要不明不白地饿死了。”

      赵冠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制止他们,说:“总之,你想个法子把织造局要回来,这么一块肥肉,不能再落入外人手里。”

      “外人?贝子爷拿了皇家的织造局,比咱们更有资格吧?”赵元礼站起身,面色冷峻道,“父亲有这时间得罪人,倒不如先去打点打点宁北的官场。万一贝子爷留在宁北,你能吃罪的起?”

      赵冠一惊:“他要留在宁北?你从何得知?”

      赵元礼冷笑一声:“不然他要宁北织造局做什么?昭格格探亲,他也跟着来,是王家的台面大到要他一个亲王跑来自降身份么?”

      屋内一片静默。赵元礼片刻未曾停歇,转身踏出书房,一会儿便融进了夜色中。

      朱玉跟着他走了两步,见他不回房去,不解道:“少爷要去哪里?”

      “去左姨那里坐一会儿。”

      赵元礼想起一事,这件事非左姨太亲自去不可。反正她一个人闷在家里除了麻将就是跳舞,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去外面应酬的好。

      小洋楼此时已经人去茶凉。赵元礼上楼时,看见左姨太一个人靠在棕色绒布沙发的一侧,垂头思索着什么。

      “左姨有心事?”

      赵元礼随意坐在另外沙发的另一侧,低首问了一句。

      左姨太这才回神,她有几日没见赵元礼了,这会儿冷不丁看见他,心里一阵高兴。

      “你孃从哪里回来的嚤,还晓得家里有我这个姨娘?”

      左姨太是江浙人,每回说方言都带着些许情绪,平日里倒是正常说着官话。她虽说不上多漂亮,但是带着江南女子的聪秀灵气。因保养的好,皮肤丝毫不见松弛,快四十的年纪,看起来的如二十几岁一般。

      赵元礼听出来左姨太是怪他不常来看望她,便赔笑道:“对不住!奕诚贝子来宁北,所以这几日忙碌一些。”

      “可吃过饭了没有?”

      左姨太看出他心情似乎不大好,顿时心里一软。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赵元礼鼻头微酸:“不碍事。你这里若是还没摆过饭,我随意吃两口吧。”

      左姨太不好多说什么,便叫人摆了两副碗筷,叫厨房做两道热菜,特意嘱咐熬了些乌鸡汤。

      左姨太觑他心思沉重,便打趣道:“你今日来指定有事情嚤。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还要在那里思来想去的。怎么,人都来了,还开不了尊口么?”

      赵元礼淡淡一笑,才说:“既然被左姨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确实是有一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左姨太佯装惊讶道:“啊唷——怕不是要我去哪家提亲嚤?”

      赵元礼失笑道:“左姨想到哪里去了!倒是左姨要是有合适的对象,不妨给我介绍一个。”

      俩人说笑着,饭菜已全摆上来了。

      左姨太给赵元礼盛了一碗汤,笑说:“你呀!出去留学也不见学了什么本事回来,挖苦人和不正经倒是学了个三四五六。到底什么事?”

      “我幼时听母亲提起过一位好友,与母亲私交甚厚。左姨还有印象吧?”

      左姨太想了想,说:“你说的是褚小姐吧?确实与大小姐关系匪浅。我记得你舅舅当时也非常喜欢她,可惜——听说她嫁到宁北了,只是不知在哪里。”

      赵元礼放下筷子,沉声道:“她如今是王家的大太太。”

      左姨太惊讶地看着他,问道:“她如今过得好么?”

      “不太好。”

      赵元礼顿了顿,才继续说:“所以想请左姨去看看她。”

      看左姨太不解,赵元礼又将奕诚告诉他的事情捡了几件说了。

      左姨太听完,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个王大人太不像话嗼!几个女孩子孃怎么好下重手去打嗼?再者,他那么想生儿子,怎么不再讨一房姨太太孃,给他慢慢生儿子去嗼。拿妻子女儿孃撒什么气?”

      赵元礼连忙安抚了几声,继续说:“倒不是他不想讨姨太太,他怕是担心讨了姨太太,外人会说他抛弃妻女,传出去名声不好。”

      左姨太鄙夷道:“啊唷!他才做了多大的官嗼,面子比天还大!他在家里打老婆孩子,传出去名声就好了哦?”

      赵元礼笑着说:“所以,左姨听听就行,千万别传扬出去。我的意思是,你去王家给大太太撑撑腰,王家的人忌惮父亲的权势,应该多少会收敛一点。”

      “我懂我懂!这还要你说嗼?”左姨太秀眉一挑,说道,“褚家说是有两个大男人,一个都不中用!”

      “所以才需要左姨出马。这事儿也只有左姨能办!”

      赵元礼知道此事已成,在左姨太这里说笑半晌,心情不觉轻松了一些。

      左姨太趁机问他:“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将来准备在哪里做事呢?家里的庄子大部分被元珂接过去了,你父亲打算给你谋一个官场的差事,你自己觉得呢?”

      元礼思忖一下,回她:“年前军工厂的主事不是出车祸走了么?我准备去军工厂,正好与我所学契合。”

      左姨太不解:“军工厂尽是苦活累活,你跑那儿去嗼除了干些力气活,有什么前途?不如早早在官场上挣些人脉和体面,以后升了大官,就是你爹也得敬你几分!”

      元礼笑了一笑,说:“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当官也要看当谁的官,大清气数已尽,此时无力回天。与其担虚有其表的名,倒不如好好练练手艺,指不定以后得靠我这门手艺吃饭!”

      左姨太听不出他那话里的门道,只当他又不正经,连着叹了几口气,仔细叮嘱了一番,才放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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