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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须臾,前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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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前院来报,说是赵总督的大公子来家。一听来了男客,王老爷与王惇三兄弟紧着起身去迎接。
奕诚想了一下,问道:“这位赵公子,可是名叫赵元礼?”
王老爷点头道:“正是。”
王惇诧异道:“怎么······贝子爷与赵公子认识么?”
奕诚笑道:“我们是同一批留洋的,算是不错的朋友。”说着起身一起去外客厅迎接赵元礼。
等了半晌,内客厅不见兮言欢言和春言,外客厅也不见赵元礼。王惇派人又去找了一圈,这才知道赵元礼与三位小姐去了西苑。
王老爷剜了一眼王惇,立即着人去请赵元礼。王惇坐立难安,决定亲去西苑请人。
内客厅的女眷左等右等,忽听门外小厮说素华堂的冷先生来家。
老夫人不解道:“前几日疏驰发寒热,请这位冷先生来家给瞧瞧,咱们家的人跑了七八趟他都没来,怎的今日来家?可是谁今日给他下了贴子?”
那小厮回道:“冷先生一路去了西苑······说是赵大公子传的——”
“西苑?这······这不是胡闹么?怎么不通报一声就去了后院?”老夫人险些气结。
小厮低头道:“说是赵公子进门时碰上几位小姐······七小姐不知怎么突然不省人事,赵公子这才叫了冷先生往西苑去了——”
大太太秀蕊已明白定是欢言的病重了,先一路小跑了回去,后王昭也带了人急急赶了过去。
三太太看二太太仍端坐着,便提醒道:“二嫂怎么跟没事人似的,春言昨夜挨了打,怕也得找大夫看看。”
二太太捋捋袖口,昂首道:“不劳妹妹挂心了。春言从小就皮厚,我才打那两下,能把她伤到哪去?”
三太太本是好心,不想碰了一鼻子灰,起身悻悻地走了。
二太太觉得没什么意思,也要回院里去。
老夫人喊道:“大房的炭添够了么?”
二太太停住,好笑地看着老夫人道:“自然是够的,我还能给她们短了炭火不成?这事母亲不是最清楚么?怎么今日倒来问我?”
老夫人知二太太这是故意呛她,也不理会,只是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二太太,道:“我没猜错的话,昭儿适才跟着去了西苑——你管着家,我可并不知道大房的炭火够不够哦······”
二太太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慌忙提裙往后厨跑去,边跑边低低咒骂“死老太太”。
赵元礼放下欢言,冷先生提了药盒子急忙给号脉,大太太并王昭后脚就到,赵元礼急忙行了礼走出了西苑。刚一出门便碰上王惇,赵元礼由他陪着往中院走去。
走到一半,赵元礼似是无意地提起西苑有些冷。王惇知道此事,可从未理会过,向来觉得无所谓。今日被赵元礼一提起,只觉脸上烧得火辣辣的,只好陪笑说回头问问怎么回事。
等到了外客厅,赵元礼一见奕诚,便笑道:“久违了!”
奕诚笑着问他:“你的消息也太快了。我这才到宁北,你就过来了。”
王老爷也笑着,道:“想是赵公子有急事找贝子爷罢?”
赵元礼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道:“宁北织造局的张大人一早知道贝子爷要来,在香芜汀摆了几桌酒席,要替贝子爷接风。”
王惇谗笑道:“不若等贝子爷在家用过午膳再去,如何?”
赵元礼笑笑没说话。
奕诚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对王惇道:“宁北织造局毕竟系朝廷重要钱脉,既然张大人已经摆好了酒席,我倒不好让人家一直等着。”
王惇见状,急忙换了一副腔调,道:“说的正是,就依贝子爷。晚间我再派人去接您罢。”
奕诚收了帖子,便与赵元礼一起往外走。王惇使人叫了两个轿班早在门外候着了。
这一出门,奕诚见街面的厚雪已到脚踝,再看几个轿夫的手冻得发紫,便转头对赵元礼道:“香芜汀要是不远的话,我们就走着去罢。”
赵元礼清楚老友的心思,便含笑点头道:“随你。”
王惇见安排的轿班也没用上,不觉有些泄气。
俩人走了几步,奕诚突问道:“司宁闳呢?他怎么没来?”
元礼裹了裹毛领,笑道:“据说是家里给安排相亲,他为这事正头疼。我适才叫人去请了,你和张大人的帖子,司家也不敢拖着人不放。怕是这会儿已经到香芜汀等着了。”
奕诚抿嘴一笑,不解道:“我记得他与咱们同岁,今年不过十六岁,怎么我们都不着急,他家里倒着急至此。”
赵元礼拍了拍身上的雪,坏笑道:“家里的老太太想要抱重孙了。哈哈——”
奕诚被元礼这声“哈哈”惊到了,半天才缓缓道:“真难得!看你这样开怀大笑真是太难得了!”
赵元礼一时止住笑,道:“你一会儿见着他,你也得笑。”
俩人说了一路,不觉到了香芜汀。
张大人远远等在门口,看对面来的两个少年。一个穿着湖水色印花缎长袍,绑着一件白色披风,脸型略方,却是高鼻深目,给人迎面一股冷冽的气质。另一个身着银杏色锦云葛跸叽长袍,外套一件暗紫色短褂,脸型略圆润些,却是剑眉凤目,自有一种贵气萦绕。两人俱都穿着西装裤,配以锃亮的黑漆皮鞋。
司宁闳果然先到了。
他笑着向前一步,对张大人和奕诚互相介绍一番,几人这才入座。
一时客气地寒暄过后,张庆元拍手叫进来两个倌人。
赵元礼看时,两个女孩子看上去也不过十一二岁,却梳着成熟的高髻,身上只穿了淡粉色短衫并一件杏色长裤。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引着那两个女孩子上前行了一礼,一一介绍了两个女孩子的名字品性。
赵元礼不悦道:“这是做什么?”
张庆元谗笑道:“这是长风里新来的两个倌人,还没□□呢!听闻贝子爷要来,咱们特意给准备的。”
奕诚早已不耐,这样的场面,他在京城里的局面上倒是被安排过几回。
他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不冷不淡地道:“朝廷禁止官员狎妓,张大人可知道啊?”
张大人不想这位贝子爷竟这样拆台,慌地他急忙向司宁闳递眼色。
司宁闳两手一摊,道:“你自己安排的事情,看我做什么?”
他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奕诚和赵元礼二人,解释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张庆元急忙挥挥手暗示那女人带着两个倌人出去,一面端了酒要自罚三杯以请罪。
“今日是我莽撞了,原想好好替贝子爷接一回风,不想安排有失妥当——我罚酒!我罚酒!”
张庆元连灌了三杯,继续请罪:“万望贝子爷别往心里去。朝廷的禁令谁敢违反,这不是酒喝高了容易犯糊涂么——”
奕诚停了筷子,看着赵元礼道:“你怎么看呢?”
赵元礼并没有立即回他,长指捏了青瓷酒杯,在眼前转了一圈,忖度一番后,他才缓缓道:“张大人如今也有五十好几了罢?”
张庆元不明就里。
赵元礼继续道:“我听说宁北织造局早就入不敷出了,今年居然还要朝廷补贴。我想着,合该是张大人上了年纪,不能胜任织造局的差事了。你说呢,张大人?”
此言一出,司宁闳笑而不语。奕诚挑眉看了一眼赵元礼,显然并不知他会来这么一出。
张庆元早就慌地冷汗连连,听赵元礼如此说,心里顿时明白此事已无转寰的余地。纵然他再不甘心,此事被人捏了小辫子在手里,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不答应如何呢?朝廷禁止官员狎妓,违者削官。这回他还是撞在贝子爷手里,若是回去参他一本,只怕他连家也保不住。
张庆元在当地仗着手里的一点权力,做的恶心事不是一件两件。赵元礼很早就听父亲提过。
只因宁北织造局归朝廷管辖,纵是宁北总督赵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宁北的官员对他做的那些拐卖妇女、烟花巷柳之事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此次借机革了张庆元的职,可谓大快人心。
张庆元连爬带滚地离开香芜汀以后,司宁闳并不急着走。他转头打听适才那两个女孩子的去向。
奕诚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赵元礼先笑道:“‘人无癖,不可与交’!司大公子癖好多着呢!”
司宁闳拾起手边的杯子欲要向赵元礼砸去,佯怪道:“我看你出了一回洋,话也变多了!”
“那你要做什么?”
司宁闳复又坐下,解释道:“家里的小妹到了上学的年纪,我想着找个丫头一起陪读。”
奕诚笑道:“你家里那么多丫头,还不够使唤的,非要在外面找一个。”
赵元礼抿了一口酒,解释道:“他是看那两个丫头可怜。毕竟年纪和静言欢言差不多,看样子应该也是张庆元从某地拐卖来的。”
奕诚恍然大悟。
司宁闳复又叫了两个人去寻刚才的那两个丫头。
赵元礼顿了顿,看着奕诚,饶有兴致地问道:“王大人家里究竟什么情况?大过年的,几位小姐伤的伤,晕的晕。”
奕诚揩了一把脸,无语道:“总不过是为了家里的男孩子,拿几个小姐出出气。”
司宁闳补充道:“我可是听说,王大人嫌弃大太太生不出儿子来,从来不管妻儿。”
奕诚道:“我这位舅舅好面子,一觉得面上挂不住,对妻儿动辄打骂。我看王家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几人不觉连别人的家事都说的这么津津有味,气氛一时有些难堪。
半晌,赵元礼复又问:“你舅舅家里那个最小的妹妹,就是今日晕倒的那位小姐,还没上学罢?”
奕诚愣了一下,才回他确实是这么回事。
司宁闳道:“七小姐正好和云菡一个年纪。”
赵元礼笑看着司宁闳道:“不如——回头你找到了那两个丫头,送一个去王家,正好七小姐也需要一个陪读。”
奕诚纳闷道:“怎么你对王家的事这么上心?”
司宁闳一脸坏笑地盯着赵元礼道:“莫不是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赵元礼失笑道:“你想多了。王家大太太与我母亲是故交,因此照顾一些。”
奕诚却提醒他道:“王家女孩子可不会轻易上学的。你看兮言,到如今少说也有十一岁了,老夫人连外面的女子学校也不让去。”
赵元礼一动不动地盯着奕诚,意味深长道:“怎么?神通广大的贝子爷,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奕诚往高椅上一躺,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求人办事,总不能光靠一张嘴罢?”
赵元礼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道:“不就一个宁北织造局么?你若事情办得好,便送你又何妨?”
三人相视一笑,又喝了好一会儿。天色将尽,王家派了轿班来接奕诚,三人这才互相道别,相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