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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王家老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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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老夫人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王昭。十四岁便嫁给时年四十二岁的固勤贝勒做了小妾,人称“昭格格”。当初王老爷做同知时,海上一批运往宁北的货物遭了倭寇的黑手。皇帝命固勤贝勒做钦差大臣调查此事,王老爷几乎就要赔上了一条命。
王惇几个兄弟急得到处托关系,无奈王家虽在宁北的官场上有人脉,京里到底没有能说上话的人。这时有人给他出了个法子,不如将妹妹王昭献给贝勒爷,或许事情还能有一线转机。
原来,这位贝勒爷前头才死了福晋,虽说也有两个别人送的小妾,但毕竟年老色衰,在王府多年竟无所出,想必也不得贝勒爷的喜欢。王昭的美色宁北见过的人没有不交口称赞的。才刚及笈,往王家去的媒人便一个接着一个。
王惇素来不甚关心这个妹妹,还当自己院里的事情一般,要继续专断。因此也没和妹妹商量,趁着贝勒爷来家里搜查王老爷与倭寇勾连的证据时,偷了空儿,又是奉茶又是恭维,将贝勒爷安置在内堂,使人唤了王昭过去陪坐。
王昭本还一头雾水,下人只说要去内厅,倒没说为着什么事。等她慌慌忙忙跑进去,一看到固勤贝勒自个儿坐在上首,她便什么也明白了。
她那日穿了一件中板岩蓝提花短衫,外罩灯笼海棠镶平金短背心,下着蜜瓜色状花缎镶绣牡丹凤尾裙,头上随意绑了天青色眉勒,一眼看去极是清纯淡雅。她的肌肤白里透红,倒省了不少胭脂,只是淡淡地描了描眉。她的眉毛本就秀气,衬着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更生几分灵动之美。
那双雾蒙蒙的丹凤眼只朝着固勤觑了一眼,便直直地望进了他的心底。
贝勒爷生平最不喜女子浓妆艳抹,偏王昭的浑身打扮隐隐透着一股书卷气,足足将他的心旌摇了一遍又一遍。彼时进门的气势汹汹,这会儿倒没剩下几分了。
王昭意识到自己做了哥哥的掌上棋子,被人盯着看了许久,又是怒又是羞,瞬间飞红了脸颊,转身便要跑。
固勤看她小女儿姿态,更觉可爱的紧,只是笑着没说话。
他生在皇家,又在官场沉浮,什么场面没见过,王惇的把戏,他一眼便看透了。
王老爷的案子,只要用心查,还是能够查个眉目出来。只是如今,他倒不愿意那么快就查出来。不如顺水推舟,他乐得白白捡个便宜。
王老爷最后还了清白,王家只当是贝勒爷看中了王昭的缘故,这边厢欢欢喜喜地准备送她出嫁。哪知王昭素来高傲,偏不肯给人做妾,直是闹了个鸡飞狗跳。
那边厢贝勒爷也知道她闹性子。他的年纪都快赶上王老爷了,寻常人家的女子尚且不愿意,更何况她那样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孩子,若不是遇着这档子事,估摸着早就择好了贵夫,要做堂堂正正的少奶奶。可是让她直接做福晋,更不现实。她最多也就是小地方的官家出身,还是汉人女子,往前推多少年,还从来没有汉人女子直接做福晋的,顶多也就是“格格”,这也是抬举她了。
王昭不愿意嫁,固勤贝勒好容易遇着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一个,更是不愿意松手。最后没法,王惇只得悄悄下了药偷偷将妹妹送到了固勤贝勒的床上。
这样下三滥的手法,的确将妹妹嫁了出去,却从此在王昭的心里种下了一根刺。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做了人家的妾室。虽说进的是王府,死后没名没分,依然入不了祠堂。这恨,不知不觉地便记在了王家的头上。
王昭每年正月都要探一回亲,无他,只是因为她和大嫂的关系好,知道她心里苦闷,少不得回来与她开解开解。
旁人只道她孝顺,孰不知,她从出嫁那日起,便对这家里的人失望透顶了。
王家一早便连派了两顶轿子去接了人,阖家上下摆了满满三大桌的酒席等着。
老夫人听见门房来通报,慌忙扶了李婆婆并几个丫头往街门去迎候贝勒府诸人。
一行人万分没料到,这回昭姑妈连亲儿贝子爷奕诚也带上了。
惊得王家众人连连行了几个跪拜大礼。
一群人客套了一回,方才迎进内客厅坐下。
王昭这一坐定,这才注意到厅内只站了静言和采言两个女孩子,春言一时半会儿没在,或许是有什么事。兮言和欢言两个丫头最喜欢黏着她,怎么竟也不在?
她一边应着老夫人的嘘寒问暖,一边暗暗扫了一眼大嫂,才注意到她的左脸微微肿了一片。
秀蕊似是感觉到姑妈的眼光,有意将左脸转过去一些。她强挤出一丝笑意,对王昭道:“格格清瘦不少,想是有什么烦心事?”
王昭心里了然一切,仍笑道:“能有什么烦心事?还不是操心奕诚将来的事业?”
老夫人探了探身子,道:“贝子爷不是刚留洋回来?好歹是个亲王,哪里不能高就的。这事有贝勒爷在,劳你操的什么心!”
王昭挪了挪身子,对母亲的话丝毫没理会,只道:“还有三个丫头呢?怎么不见人?”
说着,王昭挨次扫了几眼老夫人和大哥。
王惇当着贝子爷奕诚的面,不好直接说前一晚打了两个孩子,吱唔了半天。倒是老夫人接着话茬道:“提那几个丫头做什么?疏驰和殊宸都在这儿,贝子爷要是闷得慌,不如由疏驰兄弟俩陪着去外面玩罢。”
奕诚挑了挑浓眉,一双丹凤眼真是和他母亲王昭一模一样。他伸出长手,按了按鼻梁,眼睛转到母亲那里,会然一笑,道:“不必麻烦两位弟弟了。倒是我有几年没见几位妹妹,实在想念。想着我一年也来不了几回,若是一面都见不着,岂不遗憾?”
贝子爷这样一说,老夫人顿时哑言。
王老爷先已知道怎么一回事,只是闷声。
二太太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打哈哈道:“几个丫头而已,何德何能劳贝子爷惦记至此。见不见地有什么遗憾?再说了,贝子爷若实在想见,也不急在这一时。横竖格格与贝子爷多留两天,怎么也能见着了不是?”
三太太在一旁听着二太太使出浑身解数地在圆场,只觉好笑。
王昭回呛二太太道:“怎么?二嫂是觉得采言能拿得出手,春言就随便哪里待着咯?这也忒偏心了些?不知道的人,还当春言不是你亲生的女儿呢!”
二太太撇撇嘴,没敢继续回话。
老夫人见女儿这不依不饶的样子,知道这会儿谁说也不中用。她向王惇递个眼神,王惇领会其意,暗暗戳了戳秀蕊的胳膊肘,暗示她出言安抚一两句。
秀蕊也觉得这种事情不好当着贝子爷的面挑破,正要说话。
不料,王昭反冷笑一声,继续道:“也不怨二太太偏心,这总是母亲调教的一手好儿媳。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家里的风气向来都是如此——”
二太太眼见老夫人脸色一沉,便得了劲打断王昭的话,道:“姑妈这是哪里的话?居然当着父亲母亲的面这样数落王家——”
“怎么?你倒也要打我几鞭子教一教家规么?”王昭斜眼挑眉瞪了一眼二太太,那趾高气扬的样子真叫人厌恶。
奕诚急忙道:“母亲勿要动气。我去寻来几位妹妹便是。”
一听贝子爷要亲自去寻,这屋里的人顿时慌了,当即喊人去叫三个丫头过来。
欢言从后半夜便开始发烧,整个人烧得稀里糊涂。晨起秀蕊使人熬了一副药给她服了,却不见好转。兮言直是急得团团转,偏生父亲并没有丝毫要放他们出去的意思。小茹早早便跑了来告诉她们,昭姑妈已经到府里,就快放她们出去了。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兮言等不及,央求看守的未名放她出去找母亲来救妹妹。未名心软,禁不起兮言的苦求,索性心一横,偷偷放她们走了。
春言和兮言身上都挨了鞭子,稍微一动,便隐隐觉得疼。俩人费了好些劲,才勉强将欢言挪到垂花门的大甬路上。
几个丫头婆子也不敢上前帮忙,只是远远地看着,唯恐躲避不及。门首的洒扫男仆更是不敢上前,毕竟都是小姐,哪是他们能碰得的。
兮言急得冒了一脑门的热汗,扯着春言的袖子只是掉眼泪。
须臾,忽背后卷来一阵风,从旁闪下一片明白色披风,一咕噜将欢言卷进了一个男子的怀抱。那人梳着斜分头,头发乌黑发亮。两簇青峰皱了一皱,高挺的鼻子凑近欢言的额头探了一探,随后不满地抿起嘴,沉声对后面跟着的一个随从道:“速去请冷先生过来。”
随从领命消失在门外的大风里。
兮言看着来人,总觉的眼熟,忽脑海里一个画面闪过,她惊奇道:“你······你不是救过我的那个哥哥么?”
赵元礼笑着看一眼兮言,算是承认了。他的眼睛像月亮,一笑弯弯的,极是明媚,倒与他那略微成熟的脸庞有些差距,可是看上去竟觉得十分协调,比一般男子更俊一些。
欢言蜷在他的怀里,就像是个圆滚滚的粽子。赵元礼抱着欢言疾走几步,感觉得到欢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边走边端详怀中的女孩子,她不过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十足的婴儿肥,即便如此,还是隐约可见鹅蛋的雏形。
一片飞雪轻轻落在她惨白的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忽抖了一下。赵元礼脚下一顿,以为她要醒了。半晌,却又不见她睁眼,才晓得她适才只是被飞雪冰到了。
这丫头······这么不禁冻。
赵元礼看着她,在心里轻笑。
俄而大雪漫天,满世界又是白茫茫的一片。门外冷巷里传来几声犬吠,似是不耐这一场又一场的冷风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