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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日子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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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过了三个月,将近年关,府里已经在为过年做准备了,比平常都紧张了些,特别是北苑,府里冬日的衣裳本来就多,我其余几个人来的晚,洗的都是下人的衣裳,粗布简衣,都是些干活的人,衣裳也比他人的脏。
不像先来的老人,洗的都是主子们的衣裳,这府里主子就一个,能有多少呢?
晚上回到房,并没有听见杏儿的打呼声,而是轻轻的抽泣声,这几月下来,两人都已熟络,她人也好,知道我经常吃不上饭,会偷偷给我带馒头回来。
“杏儿,你怎么了?”我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走到她床边轻声问。
“呜呜呜呜,舒月,我今日做错事了。”她坐了起身,顶着哭肿的眼睛娓娓道来,抽泣着说了半晌,也算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与她一同伺候的红儿在主子沐浴的时候哄骗了她进去杏儿年轻,不知人心险恶,虽知道主子沐浴从不让人在旁伺候的,但又怕耽误了事,便赶忙进去了。
只是还未近身,便给大将军给轰了出来,这话说的不重也不多,就一个字。“滚。”杏儿出来看见红儿的窃笑,才明白这是她的小伎俩,但事已至此,她性子本就软弱,又怎么敢跟她发生冲突。
听到这我恍然一梦,他常说的,平日里爱慕他的女子蜂拥而至,他也只是用这个字打发人家,遇见讨人厌的动物,也是这个字。
还是他啊。
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人心的争斗无处不在,哪怕是小小的一个奴才,耍起伎俩来,也是恐怖的要紧。
“你说,主子会不会把我赶去别苑?”她担忧地问,确实是该担忧的,因为别处可不比南苑,都是些重活啊。
“你莫担心了,主子不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你的人,你同管家说清楚便是。”他不是那样的人,那管家我看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果真,隔天晚上她就兴高采烈地拿着两个馒头等我回房,她将事情经过都告诉了管家,管家一驯,红儿便站不住脚了,她所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反倒是红儿被赶了出府。
“主子真的好看,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她喃喃道,我却明了,他一直都是这么耀眼夺目的人啊。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便到了除夕,这夜,全府的下人都可以停下手中的活,一起到前院放鞭炮,放烟火。
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去了,我没有去,本就不爱热闹,去了也是闹心,这将军府很大,可这四个月里,我出了前院和北苑,都不曾去过,更不知道他所在的南苑在哪边。
曾今想过偷偷去看一眼,但也不知是心里的惧怕还是怎的,却怎么也忘不了那日他看我的陌生眼神,比这冬日的冰水足够将我冻僵。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何地方,天就飘起了雪,伸出手接住,皑白的雪花落在手掌瞬间就融化了。
“你为何不去前院?”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参见主子。”容不得我多想,转头俯身行礼,声音在这冬日里,谈不上颤抖,却有种莫名的惧怕,却又想起他的问话:“奴才不爱热闹。”
胡说,我最爱热闹了,以前过年的时候,总爱和瑾欢一起点鞭炮,放烟火,那个时候,欢笑总是围绕着我的。
“抬起头来。”他声音总是冷冰冰,令人分不清喜怒哀乐。但我知晓,他并未生气,只是好奇罢。
忍住胸腔一阵温热,慢慢将头抬了起来,他身上披着黑色的大氅,脸上没有表情,这个剑眉星目的男人,只是冷冷地望着我,这是当初他看别人的眼光,如今也落到了我身上。
“主子还有何吩咐?”其实我也很想多和他待一会,但是,这种刺骨的疼,让我有些喘不过气,面对这样的瑾欢,我还不够坚强。
“哪个院的?”还未等我回答,他又问:“叫什么?”
“回主子,奴才是在北苑做事的,叫……舒月。”他在问我叫什么名,是他在问,毕恭毕敬,曾几何时,我对他,是从来不需要恭敬的,只是他也任我胡闹作事。
“下去吧。”他说完便离开了,片刻我才敢抬起头看他,他的背影萧条,看上去有些孤独,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伸手抚上,却什么也触不到。
新年新气象,管家一早便发了月钱,大家乐呵呵地领了钱,我望着这来之不易的碎银,心中一阵悲凉,正抬脚离去的时候,管家叫住了我。
“你从今天起,到南苑去伺候主子,北苑不用再去了。”
听到他的话,不由得愣住了,兴许看我开心地呆住了,又开口道:“好好伺候,莫要耍什么花样。”
管家走后,我抓着碎银的手越发的紧,将头埋进手臂,眼泪无声滑落,竟是这种局面了,我本不想面对他,却又渴望靠近他。
这次不仅离开了北苑,就连下人房也换了一间,靠近南苑,就我一人住,杏儿也被调去了前院,她说,对于她,这便是最好的安排,她害怕瞧见瑾欢那张阴晴不定的黑脸。
听到她说,我没忍住噗呲笑了出来,他的黑脸是从小到大的习惯,他不爱对人笑,更不惯对人亲近。
“研磨。”瑾欢的声音响起,这才回过神来,站在他旁边便动起手来,磨墨要轻重、快慢适中,磨墨的人姿势要端正,要保持持墨的垂直平正,要在砚上垂直地打圈儿,不要斜磨或直推,更不能随意乱磨,小时候爹爱文墨,愣是让我磨了几年。
在专注于墨锭的的动作之际,总忍不住撇开眼去看他,居高临下,也只看到他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修长的手执笔,宣纸上呈现出来的更是峰回路转,他写字惯来好看,英气不讲,光是那豪放的轩逸,便是我学不来的。
他的习性还是如从前一般,吃饭总不爱闻到佐料的味道,也总有个小姑娘陪着他吃,如今,即便不是我,也有了另一个姑娘。
那是一个芳华绝代的女子,大家闺秀没有她的英气,小家碧玉没有她的温婉,是少有的美人,配他,正好。
“这么瘦,吃多点。”他时不时便往赵佩兰碗里夹菜,眼里没了往日的冰凉,倒是有了些人气。
“谁说的,我都胖了许多。”赵佩兰不认同他的话,满脸的柔情望着他,是个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赵佩兰全身心都爱慕他。
瑾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八年以来都是这般。”
他们都相识八年了,瑾欢便是十年前离开的,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不记得从前的事?这一切的疑问,我都无所得知。
“那可不一样,以前是在军中,如今足不出户,哎。”赵佩兰说起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但转眼又叹了一口气。
“如今天下太平,为何又叹。”瑾欢见她这般,放下手中的筷子,望着她问。
“我甚是想念当初和你一起驰聘沙场的日子,还有卿尘。虽然艰苦了些,但一想到我们是为这百姓而战,便觉身受重任,不可推卸。”
“嗯,说的是。”瑾欢颔首点头。
赵佩兰纤细的身子站了起来,牵过瑾欢的手,开心道:“今日天气甚好,陪我出去走一走。”
我的视线只停在了她们俩紧握的手,忍住身体的颤抖,只当是看着前方,目光无神,错了,我不该来的。
我们之间的婚约,过去,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只有我一个人知晓,他忘了,即便他记起,眼前这个与他共过患难的女子,又该如何抛下。
出神之间,管家已经跑了进来,示意我跟上,不再作多想,小跑着跟了上去,这天越来越暖了,不少春花都冒出了花蕊。
出了府,赵佩兰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婢女拎着食盒在一旁,管家为瑾欢牵来了一匹马,他牵着赵家千金上了马车,而自己则一跃上了马。
我始终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赵佩兰,生生夹在中间的,只是我自己,苦苦挣扎的过去。
马车走的不快,跟随的女眷不多,加上我也就四个,都加快着脚步跟上,没有走快步的我有些不适,但抬头总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有一种错觉,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恍惚的像是八年以前的瑾欢。
走了也不知多久,一行人来到了郊外,此处四面环山,底下便是悬崖,地方虽险恶,但风景实在难得一见,时不时便有淡淡的花香随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
“阿瑾,还记得这里吗?”赵佩兰不由感叹,柔情似水地望着瑾欢。
“记得。”他的神色也变得迷离,仿佛是回忆的最深处。
赵佩兰向他走了过去,缠着他的手臂,轻声道:“那时候你摔下了悬崖,我都快急死了。”听到这里,我内心一震,这么高的悬崖。
赵佩兰又道:“那次我足足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了你。”说起往事都是感触非浅,我能感受到她对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