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宵旧梦》金猪报喜

5、第 5 章 “他有大好

　　“他有大好的前程，我必定不会阻拦，只是他怎么就忘了过去？这也只是我的执念，我会把一切都弄清楚，既然公子不肯相告，便无需多言。”

　　“姑娘请自便，如若会伤到佩兰，便莫怪我无情了。”

　　这京城的路，甚是平坦的，但这心里的路，确实坎坷的。

　　既然都来到京城了，我自然是不能忘了答应娘亲的事，去找梁世伯。经问过百姓才知晓，梁世伯已升迁为太傅，心中的担忧却更甚，且不说旧情如何贵重，但现在人家权大势大，未必还记得当初的情谊。

　　怀着忐忑的内心，还是走到了梁府。

　　“大哥，我找贵府的梁老爷。”门前两个门卫守着。

　　“姑娘贵姓？”一门卫冷声问。

　　“小女子姓林，大哥能否通报一番。”将手中的信递给了他。

　　“林姑娘请进，管家已经吩咐过了，这就带你去。”门卫大哥说完便领着我往里走，这庭院不算得贵气，却有另一番的风情淡雅。

　　远远便看见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一脸欣喜地迎了上来，接过门卫手中的信，打开看了看，便欢喜地对我道：“姑娘总算来了，老爷收到林夫人的信便吩咐好老奴接应。”

　　“你名叫林舒月罢？和当年的林夫人可真像啊。”他一路嘘寒问暖，脸上一阵悲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他问什么我便答什么，没有想象之中寄人篱下的难堪，亦没有担忧的见外，是意料之外。

　　“正巧今日老爷没有去上朝，现正在书房，姑娘进去罢。”他领我来到一书房门前，对着门内恭敬道：“老爷，林姑娘到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马上，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舒月，真是舒月，真像你娘啊。”一位中年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眉目和蔼，一见我便有些激动地握住我的肩，左右打量了一番。

　　“二十多年了啊，你长大了，成了落落大方的美人，我也老了，你爹和你娘也都双双归去，果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他感叹地说着，长长的胡须和泛白的青丝都应承着他的话。

　　他和爹娘的往事我也都了解，都是年轻时共过患难的人，当年爹在朝为官时，提拔过梁世伯，他也铭记在心，说没有当年的提拔，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我已近叫梁伯为你选了房间，就在西苑，那风景好，又清净，你一定会喜欢的。”他像是看见了故人，对我极好，还未等我出声，他又道：“我已经让梁伯去选日子了，选好日子后，便让你认我做干爹，这也方便照顾你，你看这样可好？”

　　“舒月在此谢过梁世伯了，娘亲临终前希望我进京依靠您，但舒月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我也表明来意，我来，并不是为了寄住，只是为了应承娘的请求。

　　“这……，这怎么成，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一个人该如何生存？简直胡闹。”他站起了身，说完挥了挥手。

　　“还请世伯莫要生气，舒月有自己的理由。”

　　“这还有何理由，你亲人都已不在，孤苦伶仃，我不是逼你，在梁府你就如同梁府千金一般，绝不会受半点委屈。”他再次可蔼道：“你已双十，身为梁府小姐，世伯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只要你过得舒坦，你爹娘泉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啊。”

　　“世伯，舒月明白，您待我好，本不该违背您的意思，但舒月心意已决，况且，在小时候爹娘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此生，除了他，我是不会再嫁他人了。”没有想到，世上还有这么个关心我的人。

　　“这……，是何许人家啊？好让世伯上门瞧瞧，人品可好？”他些许顾虑，就是这种长辈对晚辈的担忧，才令人羞愧。

　　“是个小户人家，为人甚好，我来京城便是为了找他。”说的不错，他人好，样样都好，待我也好。

　　“那人可找到了？”梁世伯问。

　　“找到了。”我款尔一笑，我找到他了，虽然他现在不记得我，但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那便好，世伯也不敢再留你，只望你这一世能过的好，有什么需要就来找世伯，过得不舒心就回来，没什么可忍的，像我小女儿的个性也是极好的。”他说起那小女儿的时候，眼里是说不亲的疼爱。

　　“多谢世伯，舒月就此别过，还望世伯莫要担忧。”我俯身拜谢，作为晚辈，对于这个热诚相待的伯伯，心中感谢万分。

　　“梁伯，就送到这吧，多谢您了。”在京城陌生的巷口，我道别了来送我的梁伯，应是想知晓我的住处，但我不想自己牵扯到他人，便找理由搪塞过去了。

　　京城果真比复城繁华数十倍，置身于这繁华之中，竟有一种错觉，耳边喧嚣的声音渐渐隐去，只留自己平静的心声。

　　“滚开，臭丫头，快让开。”恍惚之间回过神，耳边响起了一个急躁的声音，未等反应，只见那人骑着黑马，直直地冲向自己。

　　兴许是被吓的，又或许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死亡，就这样望着前方，蓦然不动了。

　　耳边传来声声尖叫，在千钧一发之间，手腕被人抓住，重力将我一扯，转身便躲来了那来势汹汹的马匹。

　　恍然之间回过神，心正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也在为自己的懦弱而后悔不已。

　　“姑娘没事吧？”

　　闻声抬头，是一名男子，发束玉冠，器宇轩昂，是不可多见的美男子，他正担忧地看着我问。

　　“无事，多谢公子。”说完便转身离去，其实本不该这般，但内心的恐惧使我不得不一个人躲起来。

　　这偌大的京城，喧闹繁华，竟没有一处能使我心安，一人走了也不知多久，这街道还是京城的街道，千回百转的巷口，不知哪一个才是我该走的。

　　“听说将军府招收女眷，要求似乎很高啊。”前方两名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正在说着话，虽隔得不近，但那女子说的极大声，我听见了。

　　“月钱比丞相府还丰厚呢，兴许还能瞧见大将军一眼呢。”另一名女子也兴奋不已，虽说两人长得可人俏丽，但粗布衣裳却知晓出身。

　　也是，如若出身好，谁又想得去当丫鬟呢？等等，她们说的是将军府？几步上前询问她们：“请问，你们说的是将军府？是陆瑾欢吗？”说完才发觉自己太紧张了，他现在不叫瑾欢了。

　　“是啊，就是陆瑾大将军的府招女眷，怎么？你也想去吗？”青色衣裳的女子问，一脸的笑意。

　　“不过筛选很严格的，十个人去也未必有一个能进去。”黄衫女子一脸担忧地说着，脸上单纯的眉眼都挂上了哀愁。

　　“要是能进去，那弟弟明年就能上私塾了。”

　　“是啊，姐姐我有些怕。”

　　“怕甚，大不了就回去打多几个络子去卖。”

　　原来是两姐妹，不曾细说我的情况，便跟着她们一同前往将军府了。

　　将军府门前的气派，我还是第一次瞧见，原来他已经这般的高度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带着我爬树的瑾欢了，想起这，莫名的心疼。

　　果不其然，就如同那姐妹俩所说的一般，这小小的女眷，筛选就这般严格，也不知道为何，我屡屡都能通关，成了那百里挑一的其中一个。

　　那管事领我们到了后院，让大家换上了统一素色的丫鬟衣服，本来我的行李就不多，几身破旧的粗布衣裳，娘亲留给我的一支玉簪子，指腹触摸着那半块玉佩，这原本是瑾欢的玉。

　　七岁那年，我贪玩不小心将他的玉佩摔成了两半，陆母就索性将一半给了我，说本来也是给我的，早给迟给也一样，就这样，我便带到了现在。

　　整理好着装，将那玉佩放进里衣，这是一间下人房，分配的是两个人住，与我一起的是杏儿，她也是个乖巧的姑娘，年纪不大，却机灵的很。

　　所以，她被分配到了南苑，听说那是陆瑾住的地方，而我，因看着木讷，被安排到了北苑洗衣裳。

　　又是一天入夜，搓着双手，尽量不让它们变得僵硬，天气已经完全入冬了，其他人都已经回房，只是剩我一人还在洗着堆滞了几大桶的衣裳。

　　新人总免不了承受更多的活，这种道理，我还是知道的。等到凉完所有的衣服，已经很晚了，拖着僵硬的手脚，回了房。

　　回到下人房，杏儿早已熟睡，自己的肚子正咕噜咕噜地叫着，为了把衣裳洗完，已经一日没吃饭了，兴许是饿到了极致，反倒没有那么难受了。

　　下人们的早膳很简单，就是两个馒头，今日脚疼的厉害，走的慢了些，等我到的时候，只剩下被挑剩的半个馒头了，也不知是谁又咬了一口。

　　我将那被咬的撕下，无声地啃着那半个馒头，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没有，从来没有一刻这样坚强，有时候会问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但又很清楚，不就是为瑾欢吗？